我一臉怒色瞪著他，他裝作沒看到，我氣鼓鼓地回頭去看著又再爭論的人，突然想到，爭論這許久，該出兵也出兵了，該救也救了，這番爭論並不能影響正在發生的沙場之戰，真是一點意思也沒有。

想到這裏，我忽然笑了一下。

諸葛始終註意看著我的臉色，見我臉上由怒轉平，由平變喜，輕聲問我：“你可是想通了？”

我點點頭，將手裏茶杯的茶一口飲盡。諸葛說：“我們走吧。”就站起身來。

我跟著他從一旁又悄悄地挑了簾子出了門，諸葛給了夥計一把銅錢當做茶錢，帶著我沿原路往回走。

我問他：“你剛才為什麽不準我再說了？”

他微微一笑：“你現在可以說了。”

我一氣：“現在有什麽可說的，就你聽著，說了沒意思，即便是找到了同道，也只得你一人。”

他側頭反問我：“如果你當時說了，你希望的結果是什麽？”

我歪著腦袋想了一會說：“我不知道。可能只是想著要反駁他而已。”

諸葛帶著我跟著路向轉了一個彎回頭對我說：“如果你反駁他成功了，和他同樣觀點的人會不會跳出來也和你理論？你要喝多少茶才能和這麽許多人去對話？如果你反駁他不成功，那反駁有何用？”

我想想也是，喪氣地說：“這麽說來，反駁不是，不反駁也不是。我都是處於下風。”

他瞟了我一眼說：“你如果要占上風，事前一定要有所準備，有備而來，勝算已有一半，你當場那麽表態，你這一半就先輸了。你的聰明去哪裏了？”

我眼睛轉了轉，想了想，終於笑了出來：“你說得對。”即便他是在笑我沖動，和原來表現的聰明表現有不符，但他的話終究是有說理的，我也不得不服。

他又說：“不過你還是可以和我說說 ，對這場辯論，你可有看法？”

我說：“爭論是沒有用的，這些書生手無半寸力，有這功夫打嘴仗，不如親自上戰場去打仗還來得痛快。在這裏過嘴皮子癮，實在無趣。”

我說完，即刻又問他：“你問了半日我的想法，你怎麽看？”

諸葛點頭說：“劉公身邊有謀士賈詡，此人計謀極巧，能事先看破諸多之事，所以我想，即便是敗，應該不會敗到哪裏去。曹軍雖然前後被夾擊，但是兵力也勝劉軍和張繡之軍的總數，所以也不會真的全軍覆沒。”

我想想自己也曾見過這位賈謀士，外貌平常，若是放在人群當中早被淹沒，但是我姨夫對此人尊重得很，想來也是能人，否則怎會讓我姨夫凡事必要先問過他的意見後，才會思量許久而後動，想到這裏，又想想自己還不能漏了自己的身份，趕忙轉移自己的思緒，故意接起諸葛的話頭說：“你這話等於沒說。”

諸葛微微笑笑說：“自古沙場有贏有輸，不過是多少而已。賈詡的計謀只是賈詡的計謀，是否能用，關鍵還在於劉公，不在於賈詡。他不過是一個謀士而已，即便是有良機，但君不用，良計也是無濟於事的。”說完後，不再言語。

兩人一路那麽走著，都沒有說話。他在前頭帶路將我送回了我家門前，我走著走著擡頭猛然看到自家的門，才發現竟然不知不覺就回來了。

我回頭對諸葛說：“你回去吧，我要進屋了，已經很晚了，路上要註意安全。今日還要謝謝你，帶我去認識這許多人。”

諸葛站在門外說：“我不要緊，我看著你進去我再走。”

我拗不過他，就只能先進了門，回頭再看他，他還站在原地，我沖他笑了一下，然後關上了門。

自那日起，我開始重新問自己：此君是不是能嫁？喬婉已經擇婿而嫁，不會說是我搶了她的如意郎君。這個人其實不算是一個讓人討厭的人，反而，我覺得他還應當算是一個君君才子。若是真的他拒絕了城裏那麽多媒人的親事，獨獨允了我家，真的會如素兒所說，這面子該有多大啊。

想到這裏，我就不自禁笑笑，轉念有一想到他其實有自己喜歡的人，又不禁覺得喪氣。這麽輾轉想來想去，一會心情大好，站在門廊前擡頭看天空長長舒口氣；一會又憋著一股氣來回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總覺得他不是因為喜歡自己而娶，總有一道坎堵在心頭過不去。

到了最後也想通了，既然諸葛都不介意，我有什麽可介意的？嫁個上官晏也好。陳監軍也罷，反正都是要嫁人的。現在這個日子，外面兵荒馬亂的，只得自己有著家裏的勢力能夠安全無虞，其他還有什麽可求的呢？好歹人家也救了我一次，雖然說以身相許的代價略顯高了一些，但是還能有什麽辦法麽？從心底來說，我原來是喜歡他的。

不管他是不是喜歡我，我喜歡他就足夠了。城裏有多少女子喜歡上他，還嫁不到他呢！想到這裏，我又高興起來。

想到這裏，我主動到了母親的房裏，對母親說：“母親，我想看看嫁衣。”

正在喝茶的母親被我一口茶嗆到了，吃驚地看著我說：“好．．．．．．不過你是真的想去看嫁衣麽？”

我點點頭。

剛踏進門來的父親聽了我的話，倒是沒有什麽表情，只沖母親點頭說：“我都說了瑣兒最後會想通的，這回相信了吧？諸葛公子人不錯，現在瑣兒還沒明白，她將來會明白的。”

母親將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狐疑地問我：“你難道是現在明白了？”

我又點點頭：“反正始終是要嫁的，有人肯娶，就已經很好了不是麽？”母親聽了，歡天喜地起來，嗔怪我說：“你說的什麽話，我家的女兒又不差到哪裏去，嫁妝不是給不起，好說歹說也算是有臉面的人家，怎麽會沒人娶呢？！”

她此時完全忘記了街坊外的傳言了。

回到屋子裏，我看到素兒在抹眼淚。我只盯著她看，看到後面，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就停了下來。

我說：“從來喜事都是笑逐顏開的，什麽時候象你這般淚人一樣？”

素兒說：“小姐，我其實也是希望小姐早點出嫁，並且能嫁個好人家。這位諸葛公子知道小姐的身份後，想來對外面的傳言也略聞一二，但是還是不改初衷，也是諸葛公子對小姐本人的心意不會因為身份或者是其他的風言風語的影響，足以證明對小姐的真心。試問這樣的真心要到哪裏去才能找到？”

我聽後沈默了一下，說：“素兒，不管如何，還是要謝謝你。”素兒朝著我跪了下去，我吃了一驚，連忙去扶她：“素兒你幹什麽？”素兒擡起頭，臉上掛著眼淚：“小姐，如果你出嫁了，你能不能帶著我去，當我是個陪嫁丫頭？我這些年跟著小姐習慣了，若是離開了小姐，這往後的日子雖然在這裏一樣地多，但是總覺得放心不下小姐。”

她抹著眼淚說：“素兒跟著小姐這麽許多年，雖然名為主仆，但是小姐對素兒的卻似妹妹一般。如果不是到了這裏，在這年年征戰的年代，素兒還不知會流落到什麽地方去吃苦。知恩要報，素兒雖然讀書不多，這點道理還是懂得的。”

我拉起她說：“素兒你說哪裏話，我若去，自然是帶著你，如若諸葛養不起這幾個人，我家裏還是負擔得起的。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在城郊外住著，我去了一次，看到他也不象是家境貧困的人家，兩個姐姐嫁得還好，諸葛不過是在郊外隱居而已，哪裏就真的去種了田了。看他也不似種田人的樣子。”

素兒聽了後，才站了起來。我伸手過去替她抹幹了臉上的淚，嗔怪她說：“好好說就是了，又是下跪又是掉眼淚的，你這是要鬧哪樣？”素兒破涕為笑說：“以為小姐過去了就過去了，自己還是留在這裏，這幾日我想了又想，生怕小姐已經決定將我留在了這裏，所以才那麽著急。”我笑笑搖頭不語。素兒又說：“小姐，以後我還是叫你小姐吧？已經習慣了呀，如果改口叫夫人，那麽現在叫現在的夫人要叫老夫人了，這要改的稱呼太多了……”我笑著說：“你若叫我母親為老夫人，她可能還不願意呢，沒的把人叫老了。還是不改口的好。”素兒用力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