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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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集工作。有多少人因此無法儲備足夠的越冬食物結果死在饑寒交迫之下,你知道嗎?為了保命,人們不得不放棄土地出賣自己的自由,成為不被奧庫托斯法律所承認的奴隸。但是,比起得不到報酬的勞動,成為奴隸之後生命反而能夠得到奴隸主的保障。」

西奧博爾德並沒有偏袒農奴或者奴隸的意思。他們同自己沒有關聯。但是,像希帕緹卡這樣的人類是西奧博爾德最討厭的類型。她這樣的人為了利己會變的冷酷無情,毫不在意的踐踏他人的心靈。就好像六年前,西奧博爾德母親死去的時侯,周圍的那些大人們所做過的一樣。

「這、怎麽這樣……為了奧庫托斯嫁到大陸去就是我的使命……為了達成這個使命,我就一定要成為能夠讓大陸國家的王族中意的女人……如果我成為了連接奧庫托斯和大陸的橋梁,那麽奧庫托斯也會變得更加繁榮。所以,人民理所當然的應該為此而盡力……這樣沒錯吧?而且,我又不知情。關於國家的事情一概都不知道。如果說嫁過去的那個國家背叛了奧庫托斯發生了戰爭,我不就成為人質了嗎。如果說從一開始就什麽都不知道,那麽無論受到了怎樣的拷問都回答不出來。也就不會給奧庫托斯帶來損害,只要我一個人撕掉就好了。為了預防這種情況的出現父王才送給了我那個首飾。所以,無知也是一種罪惡什麽的,我不該承受這樣的責罰。」

「你不覺得自己很可悲嗎?親生父親送給自己自殺用的毒藥。」

「這……」

這下希帕緹卡終於沈默了。在她的內心深處,應該並沒有把那個首飾看成是守護名譽的手段而心懷感激的接受。在被抓到之後,一直到遇見西奧博爾德之前,那麽長的時間裏,都沒有服下手中的這份毒藥,就是她畏懼死亡感到猶豫的最好證據。

「而且,巴倫塔尼爾的神殿之所以會被包圍也不是像你所說的那樣因為什麽要塞建造的推遲……奧庫托斯的王族之內有個和我的王兄私通的人物存在——那就是你的母後。」

睜大了眼睛,希帕緹卡停止了呼吸。只有進氣沒有出氣,捂在臉頰上的手不住顫抖。

「……這、這不可能……不會是這樣的……一定是你在撒謊!」

「這是事實。你的母親是為了拯救自己的祖國才嫁到奧庫托斯來的,她一直都懷念著自己的故鄉。經年累月,想要回家的念頭也越來越強烈。於是就秘密地同出生的那座島上的親人取得了聯絡。為了不讓丈夫恩斯特發現,特地讓使者從艾賽維納的港口出發。結果被王兄發現,在盤問之後,他放了使者,作為吸引奧庫托斯王後的魚餌。如果奧庫托斯這個國家被消滅了的話,就再也沒有東西可以束縛你了,你可以隨心所欲的回到家鄉。讓我們一起實現你的願望吧,讓他帶了這樣的話回去。」

這就是落在拉德頭上的幸運。奧庫托斯王妃,康斯薇拉的鄉愁。

作為在戰爭中落敗的代價,成為了奉獻給奧庫托斯的祭品。這是康斯薇拉的命運。在戰爭中被掠奪的物品往往是藝術品和美女,而她也有著足以被詩人歌頌的稀世美貌。在卡羅爾島上非常罕見的紫丁香之瞳,一下子就抓住了恩斯特的心。

可是,美麗的東西往往非常脆弱。康斯薇拉的精神,承受不了自己所不願意的婚姻。

「教唆你母親的是我的王兄。這點我不否認,雖然我也覺得這不是什麽光彩的做法。但是,你的母親一下子就上了鉤。之後就好像王兄多年的摯友一樣,什麽都說了出來。自己的命運毀在了恩斯特的手中。雖然產下了兩個孩子,但是那是自己腹中蘊含的恨意的具現,諸如此類。」

「……別說了。」

「恩斯特死在王後下的毒裏面。告訴王兄奧庫托斯的王族會在城墻之外的神殿這樣一個毫無防備的地方進行葬禮的也是你的母親啊。還告訴了王兄具體的下葬時間,好讓他包圍神殿。」

事情的進展是在拉德向父王匯報的時侯在一旁靜靜的聽說的,沒有除此之外的信息來源可以旁證。以拉德的視點進行的報告肯定有不少比真實更誇張的部分,但應該也是八九不離十的了。

當然,拉德答應了保護王後的生命安全然後把她送回故鄉的請求。只不過,沒能遵守這樣的約定而已。

如果一個人曾經有過一次背叛行為,這就足以構成把他看作危險人物的理由了。了解到拉德的做法之後還指望著拉德會把她活著送回故鄉那根本就是癡人說夢。拉德已經派了使者去那座被奧庫托斯支配的小島,勸說他們簽訂新的和艾賽維納之間的同盟協議,至於拉德和康斯薇拉之間,當然是「沒有任何關系」了。奧庫托斯和艾賽維納之間的戰爭,以巴倫塔尼爾一族全員的自殺而告終,這就是拉德寫下的劇本。

同樣也派了使者到獲得了封地的奧庫托斯各地的領主們那裏去。如果歸順了艾賽維納的統治,那麽他們就能獲得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審判權,徭役和稅務也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不同程度的減免,在這樣的誘人條件下,幾乎不會遇到任何抵抗就能讓他們投降了吧。

「你剛才說了無知不是罪惡呢。你對於自己父親的過失,對於自己母親內心的黑暗都一無所知。根本就從來沒想過要去關心這些吧?諫言也好,安危也罷,明明這些都是處在他們身邊的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卻沒有那麽做。結果,就有了今天的你。」

「……求求你了,別繼續說下去了……」

「你是綻放的罪惡之花。艾瑪波拉。」

「住口!不要再說了!」

大喊著,她終於俯下身去痛哭起來。用雙手遮住臉龐,金色的頭發披散下來。一邊哭著,手腕上的手銬也隨之搖擺作響,出發了非常不合時宜的清脆碰撞之聲。

西奧博爾德深深的,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就算哭了又能怎樣。完全不曾努力去避免最壞情況的出現,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無知而又愚蠢的女孩。就算她真的是所謂的聖女,也不可能召喚出銀龍,這麽想著,西奧博爾德看著希帕緹卡哭泣的樣子,突然就覺得郁悶起來。

把這種女人作為祭品獻給月神,月神也不會高興的吧。

盡管如此,還是不得不去。如果停下腳步,就這樣回去,留在王城的洛莎麗不知道會遭到怎樣的對待。說不定拉德的部下此刻正在某處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可愛妹妹的身影浮現在了腦海當中。

一句話都沒跟洛莎麗說,就這樣跑了出來。因為她是個溫柔的孩子,如果跟她說了,一定會為自己擔心。

這是自己唯一的妹妹。不能夠讓她感到傷悲。無論如何。

拉著鎖鏈,把希帕緹卡拽了起來。然而她的雙腳似乎失去了力量,雙膝一軟又倒在了雜草之上。

「站起來。難道你想在這種地方過夜嗎?如果那個村子的人追了過來,要怎麽辦?那個男人手裏拿著的旗幟,是他自己燒毀的。這是從奧庫托斯的支配之下解放出來而感到喜悅的證明。他們就是如此的痛恨巴倫塔尼爾的血脈。如果你明白了的話,就別在別人的面前提到自己的名字。你就是『艾瑪波拉』。」

用無情的語氣說到之後,希帕緹卡終於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雖然膝蓋還在不住的顫抖,但是總算是能夠靠自己的雙腳前進了。

失魂落魄的樣子,紅色的臉頰腫得老高。

眼圈也變的厚厚的,毫無生氣的紫色眼睛濕潤著,淚水在臉頰上劃過一道細線從下顎滴了下來。蹣跚的腳步簡直就像幽靈一樣。

如今,奧庫托斯的大幕已經落下,得到了艾賽維納保護的人民們終於能夠堂堂正正的反抗巴倫塔尼爾家族。正因為如此,才不想引人註目,刻意花功夫隱藏著她的真實身份,結果這些努力全都白費了。

話雖如此,西奧博爾德自身也有問題。註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其他事情上,讓視線離開了希帕緹卡。因為有鎖鏈的存在所以大意了。

或許這才是拉德的真正目的。在自己等待獲得王位的這段日子裏把西奧博爾德從艾賽維納趕出去,如果還能碰巧讓他和希帕緹卡一起被奧庫托斯的人民處以私刑然後死掉,那麽就更好了。雖然這只是一種臆測,但是那個男人完全有可能這麽做。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繼續前進。日落之後人類的追趕者是不會出現了,但是野獸的眼睛為了能在黑暗之中抓住獵物會綻放出燦爛的光芒。不能呆在這種地方。

加在鎖鏈上的力量又增強了一些,可是希帕緹卡什麽都沒說,也沒出現反抗的表情。無力的垂著頭,順從的跟在西奧博爾德的身後。

盡管對方是個女人,但是西奧博爾德對於打了她一事也毫不後悔。

這是她應得的懲罰。

相信著的一切都被擊碎了。

母親背叛。殺死了丈夫,還把自己女兒和兒子的性命賣給了敵國。

可是,卻想不到咒罵母親的話語來。明明應該是那麽的憎恨,明明應該是那麽的不可原諒,但是浮現出來的感情卻只有悲傷。

原本,在很久以前就發現了的,母親的眼睛裏根本沒有希帕緹卡的身影。

一直用憂郁的眼神仰望天空,不知不覺的就察覺到了母親正在強烈的思戀著什麽東西。正因為如此,才憧憬著和自己相同的紫色眼睛,能夠註視著自己。

如果把這樣一種思念轉化成明確的語言,像小孩子拉著母親的袖角祈求愛情的話,結果肯定不會是這樣。

不,母親憎恨著丈夫——希帕緹卡的父親。成為了侵略者的妻子,還產下了他的孩子,母親把這孩子看作是憎惡的凝塊。在自己眼中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抱著自己,母親的內心大概不會發生任何的改變。

一屁股坐下抱住雙腳,把額頭埋在膝蓋上。仿佛胎兒的姿勢,如果自己就這樣消失掉就好了。

如果能夠逆轉時光,回到自己出生之前,從那裏改變自己的命運該有多好。如果不曾出生在這個世界上該有多好。

現在,希帕緹卡一個人睡著。蜷縮在長度只容一個人彎腳躺著、搖搖晃晃的床上。

離開森林的時侯已經接近了日暮時分,步入這個小鎮的時侯一輪明月已經掛上了藍色的天空。西奧博爾德跑進一家客棧,為了避開村人的耳目,把希帕緹卡關在了房間裏。

小鎮上,到處都有剛被燒毀的鑲嵌著巴倫塔尼爾家族紋章的旗幟。簡直就像召喚惡魔的儀式一樣,圍在旗幟邊的人們一邊詛咒著巴倫塔尼爾家族,一邊不停的念著希帕緹卡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鄰村發生騷動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這裏來,似乎這裏的人們都已經知道了國王的女兒出現在民眾的面前的事情。西奧博爾德對於自己光是想著背後的追兵,而忘記了前頭可能出現的堵截這點非常不滿,連連咋舌。

晚上,西奧博爾德非常紳士的把床讓給了希帕緹卡,自己則坐著靠在門邊的墻上。不過,這應該是因為床位於整個房間的最裏面,這樣的安排可以讓希帕緹卡遠離出入口的緣故吧。雖然閉著眼睛,還是無法確定他究竟有沒有睡著。不過,不管他到底有沒有睡著,希帕緹卡都沒法離開自己被束縛著的地方。只不過是翻個身鎖鏈就會發出聲響。然後西奧博爾德立刻就會睜開閉著的眼睛,用銳利的視線註視她。

那股視線非常恐怖。從略微有點長度的劉海之下,如同茂密森林一般深邃的綠色眼睛窺視著自己的樣子,就好像在黑暗中尋找著獵物的野獸一樣。

房間狹小到兩個人都能聽到相互呼吸聲的地步,為了不發出什麽奇怪的聲響,只能一動不動。

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就在這麽想著的時侯,突然之間視線一片漆黑,然後等到意識恢覆,陽光已經從覆蓋著小小窗戶的木板縫隙之間照射進來,房間微微泛白。

已經幾天沒有好好的睡過一覺了,身心都已經達到了疲勞的極限。這種情況,說是睡覺,倒不如說是失去了意識。

醒過來之後,希帕緹卡覺得非常奇怪。並不是因為自己能在這種情況下睡著,而是因為眼前的光景。

房間裏面看不到西奧博爾德的身影。從系在手銬上的鎖鏈,一直延伸到床下,仿佛死掉的蛇一樣無力的下垂著。

發現自己正一個人呆著的瞬間,湧上來的感情不是放心,也不是解放感,而是不安。

比起一直在身邊監視著自己,獨自一個人才更加可怕。總覺得,如果輸給了逃跑的誘惑,打開了房門,那個男人一定會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結果就連下床都做不到。

而且,如果離開了這裏,下一個被燒成灰燼的就不是旗幟而是希帕緹卡自己了。詩人為了向王家獻媚而歌頌的紫丁香之瞳,現在卻成為了憎恨的象征。如果自己眼睛的顏色被人發現,這個小鎮上的人一定也會像之前的那個村莊一樣圍上來把自己殺掉的。

從關著的窗戶的外側,時不時會有詛咒著巴倫塔尼爾家族的聲音傳來。別說是出門了,就連打開窗戶都做不到。從窗戶縫隙鉆進來的陽光,在昏暗狹窄的房間地面上留下了一條白線。希帕緹卡只能蹲坐在這條白線的旁邊。

不自覺的,回憶起昨天西奧博爾德跟自己說過的那些話。自己明明就不想回憶其來的,可就算嘗試著什麽都不去想,嘗試著去思考些別的什麽問題來分散註意力,他責難的聲音還是在腦海當中揮之不去——你是被母親拋棄的。

一開始對於這種聲音還有一種抵抗的心理,不是這樣的,一定是哪裏搞錯了,在自己的心中不斷重覆著這樣的話語。然而,最終還是放棄了,承認了。

然後現在,只剩下了一個願望。想要快點消失。

並不是想死,而是希望自己不曾出現過,不曾存在過。

母親一定是很痛苦的。只要一看到希帕緹卡的臉龐,就等於是看到了自己憎惡的東西。既然如此,如果自己不曾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話,或許母親也就不會產生憂郁的心情,犯下這樣的過錯。或許就不會迎來那麽悲慘的結局。

這才是最可悲的地方。希帕緹卡喜歡母親的事情。可是這份感情傳達不到母親那裏,只是一方通行,就像玩弄著頭發的風一樣,擦身而過。

獨身一人,在痛苦之中起伏掙紮。然而,向幾乎在痛苦之中溺死的母親伸出手的是名為拉德的惡魔。母親接受了他的援助之手。

把母親逼到這個份上的人是自己。這麽想著,希帕緹卡又開始在胸中反覆的念道,能消失就好了,如果能回到出生之前就好了。

就在她用力抱著雙腿的時侯,門口傳來了靠近的腳步聲,希帕緹卡被電到似的擡起了頭,心跳開始加速。臉頰被打時侯的記憶再次蘇醒。抱著膝蓋的雙手不住顫抖,手掌滲出了汗來。

腳步聲在門口處停止,伴隨著吱呀一聲,大門被打開。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黑發的年輕人。西奧博爾德用一如往常的冷酷表情看著希帕緹卡。

「已經起床了嗎。」

面無情表的問道。

「沒有逃跑的念頭這點值得表揚。看樣子多少也學到了一點東西。」

是在試探自己嗎。不,不對。他是在非常確信自己無法忍受對於屋外喧囂的恐懼,所以不會擅自離開房間的情況下,才留下自己一個人。

可是,為什麽他會一個人出門呢。

希帕緹卡雖然產生了這個疑問,卻不敢開口詢問。如果隨便開口說話,很有可能會被怒罵甚至是痛打。希帕緹卡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只手上,有沒有擡起來,會不會擡起來,抱著這樣的疑慮,目不轉睛的註視著他的動作。

看到希帕緹卡一言不發的樣子,西奧博爾德站在原地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外面全都在討論關於你的話題。國王的女兒還活著,和另外一個男人在一起。看樣子把我當成了想要帶著你私奔,跑到遙遠的大陸去的戀人。被抓住的話,不是吊死就是燒死,反正不管怎樣都會沒命。」

雖然語氣非常冷靜,但他看著希帕緹卡的眼神比平時更冷淡。用視線訴說著,如果希帕緹卡沒有惹出那種麻煩的話,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成為銀龍的祭品也好,被殺死也好,結果都是一樣。

雖然這麽想,卻說不出口。不可能說得出口。臉頰的腫脹疼痛明明已經褪去了,但是一想到被毆打時的那種感覺,就說不出話來。

不明白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因為不能接受他的說法而感到非常的憤怒,但是這樣一種怒火被西奧博爾德說出的事實輕松的澆滅了,結果害怕被打的恐怖和已經被打了的沖擊讓希帕緹卡感到戰栗。她已經沒法提出對這個男人的反對意見了。

而且,如果被那些明顯懷有殺意的人們抓住了自己那一樣會非常可怕。就算自己已經無所謂是死是活了,還是難以忍受被人毆打,被刀劍割傷,被人痛罵。

保持著沈默。又沒有被命令非要說些什麽,就這樣不說話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可是西奧博爾德非常詫異的看著一言不發只是蹲坐在角落裏的希帕緹卡,似乎沒想到她居然不反駁。

「發覺自己不經大腦說出的話引起了騷動,像瘋狗一樣的吠叫沒有效果之後就換成沈默了嗎。還真是極端的家夥。——也好,總而言之,如果只有兩個人出門會讓人覺得可疑的。就算化妝掩飾只要你那雙紫色的眼睛被人看到就結束了。所以,接下來要帶著這個孩子一起走。現在開始你們兩個就是姐妹了。」

說完,西奧博爾德退後半步讓開身子,從他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非常年幼的女孩子。齊肩長的金發,不過同希帕緹卡的金發顏色還是有些不同,這個少女的頭發更像是熟透了的麥穗。即使沒有用手觸摸,也能想象到那種柔軟的觸感。

榛色的眼睛,瘦弱的臉龐上圓圓的眼睛顯得格外醒目。

少女非常的瘦小。看上去大概是三歲左右的樣子。不像普通的小孩子那樣胖嘟嘟的,反而像是寒酸的野雞。身上穿著的衣服是和希帕緹卡一樣質地非常粗糙的,沒有染色、沒有刺繡的麻織物。

衣服的下擺垂到了膝蓋處,暴露在外的小腿光著腳丫沾滿了泥土。當然不僅僅是腳上沾著泥土,臉上手上還有衣服上都沾著泥土,被這樣的孩子註視著讓人感覺很是不舒服。

「什麽……?這孩子,怎麽回事……?」

忘記了和西奧博爾德對話的恐怖,情不自禁的提問到。西奧博爾德關上身後的房門,興致缺缺的瞟了終於開口說話的希帕緹卡一眼。

「原來你會說話啊。既然如此,接下來就好好的回答我的問題——我剛才已經說過了,從現在開始,這個孩子就是你的妹妹。名字是艾倫。年紀是四歲,但是因為瘦小的緣故看上去更年幼一些。比起姐妹的說法,母子關系是不是更合適一些呢。」

來回掃視著希帕緹卡和艾倫,西奧博爾德訴說著自己的感想。希帕緹卡焦急的追問道。

「不是這個問題。這你從哪裏帶回來的孩子?」

「被人賣身,我買下了而已。」

他的回答非常簡潔。這樣一種過於直截了當的說法,讓希帕緹卡瞠目結舌。

希帕緹卡當然也知道奴隸這樣一種商品是用金錢來交易的。在之前經過的那個村莊裏面也看到了。可是,在自己的眼前出現了真正用錢買回來的人類這點還是讓她覺得很恐怖。一想到穿著類似服裝的自己的處境實際上也和她一樣就更是如此了。

艾倫靠在西奧博爾德的腳邊,仿佛是要隱藏在他的影子中一樣。怯生生的看著希帕緹卡和西奧博爾德之間的對話,然後撞上了希帕緹卡向她投去的視線。

那個嬌小的女孩子,非常開心似的笑了。

看到這出乎意料的笑容,希帕緹卡不由得一個趔趄。明明就被人用金錢買下了,為什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得出來呢。是因為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嗎。

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抱著膝蓋蹲坐著的姿勢變得更僵硬了,結果光著腳的艾倫踩著老舊的地板,伴隨著吱呀的聲響,來到了自己的身邊。

「艾倫。」

臉上依然保持著微笑,少女用榛色的眼睛看著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希帕緹卡,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什麽……?」

完全不能理解艾倫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會說出自己的名字呢。

在腦海當中一晃而過的是弟弟羅蘭德的身影。那孩子在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嗎。

不,從來沒有過。在希帕緹卡的面前,羅蘭德從來沒有哭泣過,也從沒有露出過笑臉。

對於希帕緹卡而言,艾倫是一種聞所未聞的奇妙生物。她甚至覺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匹來路不明的野獸,如果自己一不小心伸出了手,就會被對方一口咬住。

看到沈默不語的希帕緹卡,艾倫的笑容更燦爛了。最終,向不知所措的希帕緹卡伸出援助之手的還是西奧博爾德。

「她想要知道你的名字。」

不過說是對希帕緹卡伸出援助之手,西奧博爾德倒更像是受不了希帕緹卡那幅坐立不安的樣子,他用非常郁悶的語氣說道。看樣子他對於希帕緹卡的一切都感到很不滿意。

對於非常嚴厲的西奧博爾德說出口的話感到非常畏懼,希帕緹卡回應著艾倫的視線。

艾倫的微笑著看著自己,就好像等待著主人命令的小狗一樣。似乎堅信自己一定能夠得到回音。希帕緹卡只能無可奈何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的名字是……希。」

話說了一半,就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後惶恐的觀察著西奧博爾德的表情。

不出意料,他用非常可怕的眼神註視著希帕緹卡。希帕緹卡打了一個寒顫,然後重新看著艾倫,慌慌張張的說道。

「艾瑪波拉。我是艾瑪波拉。」

從自己的口中說出這個名字令她感到非常屈辱。希帕緹卡用力的握著拳頭,用深陷在手掌中的指甲刺痛神經,忍耐著這樣一股屈辱。

可是艾倫並沒有註意到這些,笑容反而比剛才更開朗。然後非常感興趣似的看著希帕緹卡的臉龐。

「波拉,真漂亮。像故事裏面出現的湖之公主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很難拼,艾倫用略稱來稱呼希帕緹卡。

這是多麽的諷刺,居然說穿著奴隸服飾的自己像公主。這是希帕緹卡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臺詞。

當然,艾倫說出的這番話並非是這樣的含義。湖之公主,是指在奧庫托斯非常有名的童話當中出現的少女。據說是生活在尼滕斯湖中的妖精。她的頭發就好像反射著朝陽的湖面一樣金光燦燦。大概艾倫是在說這一點吧。

看著自己面前的艾倫,希帕緹卡茫然不知所措。別說想出什麽合適的回答了,話都說不出來。

這次西奧博爾德沒有出手幫忙。他彎下了腰從荷包當中取出了什麽東西。然後艾倫的註意力轉移到了他那邊,轉了個身,回到了他的身邊。

西奧博爾德取出的是面包塊。他用小刀把面包塊切成片,然後把其中的兩片遞給了艾倫。

「一片是給艾瑪波拉的,另一片給你的。」

說完,艾倫又跑到了希帕緹卡的身邊。然後仔細的觀察著手中的碎片,把稍微大一些的那片遞給了希帕緹卡。

就算是恭維,也沒法說伸過來的這雙小手是幹凈的。指甲的縫隙當中,還有手掌上的線裏面,都積滿了黑色的汙垢。

希帕緹卡下意識的別過頭去。被如此骯臟的手碰過的東西,怎麽能吃。

可是,西奧博爾德不允許她這麽做。從面包上切下自己的那一份之後,嚴厲的命令道。

「吃下去。」

就這麽一句話。但希帕緹卡不敢抗命,要不然又不知道會是怎樣的下場。

希帕緹卡從艾倫的手中取走一片面包之後,她就急不可待的吃起剩下的那一片來。非常珍惜的拿著那一小片的面包,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著。

希帕緹卡也學著她的樣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來。雖然看上去只要一兩口就能吞下肚,但面包幹硬得跟石頭一樣。而且,只要想到艾倫的手曾經接觸這片面包,胃裏的東西就開始不斷上湧。

可是,在西奧博爾德的面前不能那麽做。拼命的把面包嚼碎然後咽下去,收入胃袋之中。從來不曾吃過如此堅硬的食物,下巴似乎都要脫臼了。

不出意料,希帕緹卡是最後吃完的那個。西奧博爾德依靠在墻壁上等待著她,艾倫則坐上了床,搖晃著雙腳。

等到希帕緹卡終於吃完了之後,西奧博爾德走過來把鎖鏈拿在手中。在被硬拉下床之前,希帕緹卡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

「抱著也好牽著也好,反正不要讓艾倫離開你。既然是你的妹妹,自然是由你來照顧。明白嗎?」

除了服從命令點頭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希帕緹卡誠惶誠恐的握住艾倫的手。

小小的手柔軟而又溫暖,甚至有些發燙的感覺。不過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感覺是因為希帕緹卡自己的手太過冰冷了吧。艾倫似乎是要用自己的體溫溫暖希帕緹卡一樣,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

然後,擡起頭,笑著看著希帕緹卡的臉。

看著這張笑臉,希帕緹卡更加困惑了。雖然說了要自己照顧她,但究竟應該怎麽做?

總之先牽著手就對了吧。

想到這點的時候,突然發現,艾倫並沒有被鎖鏈鎖住。這麽一來,只要她跑起來,就應該能逃到別處去。

可為什麽不逃跑呢。是因為她還不知道自己被西奧博爾德買下了嗎。

可就算艾倫這邊能夠說得通,為什麽西奧博爾德會讓艾倫自由呢。難道說是因為他對於艾倫不會逃跑非常有自信所以才不把她鎖上的嗎。希帕緹卡不知道,也不敢提問。除了對於西奧博爾德的恐懼之外,在艾倫的面前討論這種話題實在是令人不忍。

如果不知道自己被別人買下,這樣或許還好些。這個孩子沒有罪惡。

「出發了。」

西奧博爾德的聲音依然無情。不僅僅是對希帕緹卡,似乎他對艾倫也沒有任何感情。不待二人的回應,直接打開了房門。

已經沒有逃跑的力氣了。就算等待著自己的是成為敵國祭品的命運,希帕緹卡也已經放棄了抵抗。

除了順從這個黑發的惡魔,她別無選擇。

第一卷 003 炎之牢籠

「吶,波拉。那個是什麽?」

「……不知道。」

「那麽,那個呢?那只鳥兒叫什麽?」

「……對不起。我不知道。」

西奧博爾德的身後,進行著這樣的對話。

艾倫似乎非常的喜歡希帕緹卡,一路上不停地向希帕緹卡提問。看到花草或者鳥獸之後,這個是什麽,那個是什麽?不斷提出問題。與之相對,希帕緹卡的回答千篇一律,不知道。

明明只能獲得一種答案,艾倫還是不知疲倦的問道。

「啊。快看快看。那朵花好漂亮,那是什麽?」

「……」

反正回答肯定是不知道,西奧博爾德這麽想著,但是這次的反應有些不同,握在手裏的鎖鏈突然繃緊。希帕緹卡停下了腳步。

在被人和馬的腳步踩踏出來的林間小道之旁,一條小溪靜靜流淌,小溪的流速很慢。在溪邊一塊小小的濕地上,一簇淡紫色的花朵綻放著。

那是雪割草。春天早已經過去,夏天即將來臨,不過由於這裏處於一座高山的山腰上,到了晚上還是非常寒冷,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花兒也搞錯了季節。

鮮艷的葉子和八瓣的花朵。花朵的顏色和希帕緹卡的眼睛非常相似。

希帕緹卡名字的寓意原本就是這種花,但是由於詩人用「紫丁香之瞳」來讚美她,結果反而是那一邊更加有名。雖然紫丁香和雪割草都是明亮的紫色,但是雪割草還稍稍帶著一點濃郁的紅色,而她的眼睛和紫丁香的花色更接近。所以雖然詩人完全是為了向奧庫托斯王家獻媚才寫下那首詩歌,但他的表現是準確的。

在錯誤的季節裏綻放,看著這樣一簇糊塗的雪割草,希帕緹卡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用力的轉過頭去。

「不知道。」

已經不會有人用包含著愛情的感覺呼喚那個名字了。不,就算是在過去,也很難說有沒有這樣的人存在。她自己也能夠明白這一點。

如果是在恰當的季節綻放,應該會有許多同伴陪伴著它,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獨立枝頭了。紫色的花朵在風中微微搖曳,觸景生情,在希帕緹卡的眼中,那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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