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不趁機進攻索菲？我愚蠢的弟弟，難道你以為開戰是如此輕易的事？”

午睡結束後，拉赫曼按耐不住的進入還燃燒著帶毒焚香的書房，與兄長馬利克說起了最近的事。

但馬利克卻十分冷靜的拒絕了拉赫曼，以及以他為首的一批激進派宗教人士的想法。

拉赫曼不解的敲著書桌：“索菲與他的兄長巴西爾決戰於小亞細亞，全國的軍隊都被他帶走了。如今的意大利和阿非利加對我們幾乎不設防。趁此機會發起聖戰，則…”

噗嗤。

馬利克竟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拉赫曼錯愕。

兄長卻神秘的搖頭，低聲道：“你難道以為停戰條約的約定，對我們沒有束縛嗎？人有信譽，國有信條。倘若做事只求蠅頭小利，卻把國家的信譽敗壞的一幹二凈，有什麽臉面再執政？”

這！

拉赫曼氣急敗壞，你馬利克冷庫鎮壓其他叛軍的時候，可沒有這樣仁慈過呀。

“順帶，如果你這麽著急想做點事情的話，不如去想想怎麽安科爾多瓦市民。”馬利克敲了敲桌頭的一堆文件：“如今，哈裏發與他的孝子賢孫們還在街頭為他招魂。我雖然為市民減稅六分之一，獲得了一些人的支持，但只要柏柏爾軍隊還駐紮在城中，他們就永遠不會滿意。”

“安撫…”拉赫曼處理內務有一手，可涉及到制度性的改變時，他就麻爪了。

柏柏爾軍隊，是他們兩兄弟掌握後倭馬亞政權的堅實根基，必然動不得。而科爾多瓦市民，又是哈裏發的錢袋子。

兩邊都不能徹底得罪，但他們卻是完全對立的。

此時的後倭馬亞王朝，或者說科爾多瓦哈裏發國，後一個名稱更為貼切的反應了國家的現狀。整個國家就像是由一堆地方宗教權貴、軍閥，與中央大軍閥組成的不穩定集合體。 雖然國力興盛，但矛盾也空前激化。如果中央不能強勢，地方埃米爾立刻就給你跳臉造反。

馬利克有些遺憾，自己的弟弟拉赫曼沒有認識到打索菲容易，可如果前腳出門，後腳科爾多瓦城45萬人丁就給你造反怎麽辦？

他每一次出征，都是踩在背後叛亂的紅線上左右搖擺，反覆橫跳。

他被稱為勝利者，不是因為比父親能打，而是因為不能像父親一樣失敗，所以一生謹慎。

“那你分我兩萬軍隊，我親自去馬格裏布海岸與索菲對壘。”拉赫曼仍然不依不饒。

糾纏了幾次，馬利克也惱了。

他擡手把茶杯砸在弟弟臉上，怒道：“國君不能因怒火而興兵，況且你靠一些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就想與堂堂大國開戰？你以為這是清理北方的基督徒山匪嗎？”

馬利克壓根不相信，索菲與巴西爾會兵戎相見。

比起好像用屁股堵得火山口的他，巴西爾與索菲有更多的緩沖去解決彼此的問題。他們的臣子基本都是基督徒；他們同時是正統的哈裏發級別，具有神性的君王；他們的軍隊基本保持忠誠；他們的人民基本不會造反。這些條件，馬利克全沒有。

和那邊相比，馬利克恨不得與索菲換換位置。

馬利克目前的統治核心，就是繁榮科爾多瓦，以強大兵力威懾四方諸侯。每年按照慣例清掃北方的基督徒要塞，贏造出‘馬利克一直在贏’的錯覺。

“我說了多少次，軍事勝利的意義不在於戰勝對手！”

“那是為什麽？”拉赫曼不解。

馬利克斷然道：“是為了讓我們的人民以為我們在戰勝對手，事實上對手清楚我們沒有！”

打心底裏，馬利克不想和索菲產生矛盾。

他的統治重心在國內，並且科爾多瓦已經足夠富裕，不需要與索菲爭搶窮光蛋們的家園。

他甚至想在5年停戰之後，再簽10年停戰條約。只要索菲讓出巴塞羅那伯國這些微不足道的小邊境，中分馬格裏布海岸也未嘗不可。畢竟柏柏爾人的土地，多一寸就多賠一分。如果不是軍事支柱的老家，馬利克甚至只想保留摩洛哥海岸的休達等地，把其餘的垃圾沙漠都扔給索菲，讓索菲自己頭疼去。

最終，阿爾曼蘇爾的子嗣們，將奪取真正的政權，成為哈裏發，統治安達盧西亞。

就在這樣想著的時候，馬利克突然感覺大腦一陣模糊。

似乎是剛剛被拉赫曼氣到的時候，心臟在悸動。

怎麽回事？

怎麽眼在發暈？

怎麽手在發抖？

怎麽渾身都不聽自己使喚？

弟弟拉赫曼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兄長，就在自己面前，從一個身體力行的壯漢，突然虛弱成一個渾身抽搐的病夫。

“醫生！醫生！”

拉赫曼一時腦抽，把醫生喊了過來。

畢竟是親兄長，還有一點點感情在內。

科爾多瓦的醫學曾經是歐陸第一，雖然在阿爾曼蘇爾的屠殺與焚燒中毀滅大半，剩餘也紛紛向巴勒莫、薩勒諾等醫學重地轉移，但宮廷裏留下的醫生技術還是頂尖的。

他們迅速檢驗出了結果。

“如您所見，您的兄長死於…死於…心絞痛。即體液不均衡，血不向心臟流入。”

醫生這樣說。

一個營養充足的壯年男性，一般還真和這病沒啥關系。

“啊？沒有檢驗出中毒的成分？”拉赫曼真傻了。

那這兩年多下的毒，是下給鬼了？

面對拉赫曼自爆式的發言，醫生還是誠懇的說：“這個…真沒有。”

“那就好。”

拉赫曼拍著胸脯點頭，這樣他就沒有負罪感了。

“把這些醫生都拖出去殺了。然後宣布我的兄長死於罪犯下毒。你們知道該怎麽操作吧？”拉赫曼一出門，喊來親近的臣子，便安排過去。

醫生們怎麽都沒想到，這也能被殺。

而接下來，拉赫曼順利的接手了兄長留下的柏柏爾部隊，在科爾多瓦城中大肆拷打不效忠的軍官、烏理瑪與商人，逼迫他們承認毒殺馬利克的事實。

醫生、學者、烏理瑪、商人…都忍受不住折磨，逃離科爾多瓦城。

很少有人註意到，馬利克的屍體上死了許多蚊蟲。

……

在科爾多瓦千裏之外的奧赫裏德，保加利亞王國最後的避風港灣內，王子伊萬挎著劍，默默的背著一頭剛狩獵到的懷孕母鹿行走。

“再這樣竭澤而漁，國家就崩了。”他這樣說著。

然後，他掏出懷裏的信。

那是妖女艾琳的請求，或者說要求。

艾琳要求伊萬在四天之後，國王加布利爾於北方林中狩獵時，準備動手。

殺死他的表哥。

作者的話：樓上據說水閥壞了，不停漏水，水沿著我的墻流到地上，擦著我的電燈開關，真的很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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