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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小福卡斯的策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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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卡斯對著弟弟的屍體,一坐,就是一整天。

已經不想聽他們匯報索菲的軍勢有多麽強盛,也不去想十萬軍隊包圍伊康尼翁的卡巴拉城堡後果會多嚴重。

他只是在想,該如何給弟弟安排後事,送回美索不達米亞的家鄉。

“想想也真是諷刺啊。當我們的祖先,老尼基弗魯斯·福卡斯追隨巴西爾一世開創自己時代的時候,真不知道他看到今天我們這一幕會怎麽想?他大概會說,我這兩個愚蠢的後代,竟然連仗都打不好。與其叛亂,不如回到家鄉的莊園裏躲著。”

福卡斯家族的開創者,是巴西爾一世時代的名將。曾擔任帝國法院和參謀部的最高職位。在戰場上也相當有名,利奧六世曾誇讚他的戰術謹慎有效。在保加利亞作戰時,老福卡斯創造性的發明一種木樁,有效克制了保加利亞騎兵的戰鬥力。雖然不清楚上古羅馬就有的戰爭器械為何要‘重新發現’,但老福克斯的確是那個時候不可多得的審慎之將。

小福卡斯看了許久,拿出懷裏的絲綢,小心的給弟弟擦去穢物和血跡。

“家族開創者之後,利奧祖先(曾伯祖父),曾經策劃奪取君士坦丁七世,擊敗他岳丈羅曼努斯。但可惜,利奧·福卡斯變成了叛逆者。他被利卡潘努斯家族擊敗。在修道院中被剜掉雙眼,倒放在驢子身上,羞辱的在君士坦丁堡游街。我為何一直在嘗試叛逆?或許利奧祖先在血脈中就已經告訴我答案。”

利奧·福卡斯,是老福卡斯的大兒子,戰功卓著。當馬其頓家族的皇位動蕩,利卡潘努斯家族嘗試奪權時,利奧萌生了‘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覺得利卡潘努斯家族做的,他福卡斯家族也可以做。可當時的馬其頓王室地位穩固,反叛不太成功,還沒有打出水花就被平定。利奧·福卡斯本人,被剜眼綁在驢上,於君堡游街示眾。

“於是福卡斯家族遭遇滅頂之災。但好在,我們的曾祖父老巴爾達斯·福卡斯(二兒子)維持住了家門。”

小福卡斯黯然神傷。

因為老巴爾達斯·福卡斯一點也不優秀。當羅斯人南下入侵時,此君家門顯赫,帶著部隊跑到比提尼亞阻攔,非但沒能趕走入侵者,還讓當地農兵損失慘重,被老約翰·庫爾庫阿斯(約翰一世他爹)救走。更丟人的是,老家夥被君七任命為東方野戰軍總司令,卻被阿勒頗埃米爾重傷。

但千錯萬錯,老家夥唯一作對的一點是,他沒死。他生於巴西爾一世時的878年,一直活到自己的大兒子尼基弗魯斯二世當上皇帝,並被謀殺的前一年,即968年。歷經整整七位皇帝統治。整整90歲。

只要不死,家門就不墜。老巴爾達斯的貢獻,為後代子嗣鋪平道路。

弟弟是被淹死的。

被淹死的人,嘴部往往會泛出泡沫,胃部有大量溺液、積水和浮藻。小福卡斯耐心的一點一點的擦去。

“該說到誰了?嗯,我們的伯叔祖,尼基弗魯斯二世。他真偉大啊,發誓忠貞,終生無子。就像曾伯祖父利奧那樣,多麽偉大,死的也那麽卑微。”

小福卡斯有些說不下去了。

尼基弗魯斯二世的結局,就像這個名字的一世一樣,一點也不美好。被外侄約翰·庫爾庫阿斯(上文的兒子)掐死在浴室中。

小福卡斯與喬治亞,都是他弟弟君士坦丁(老二)的孩子。而這個弟弟,在約翰一世上位以後,就囚禁看押起來。

至於約翰一世,小福卡斯竟不知如何評價。艷羨也好、仇恨也好、不悅也好,但人家終究是偉大的,做出事跡的。

縱觀福卡斯家族的五代人,稱其為名將輩出,並不為過。

但似乎有個詛咒掛在他們家族頭上,能力越強的老大,不是絕嗣,就是造反,最後英年早逝,留下比較平庸的老二去繼承家業。連小福卡斯的父親,叛亂者巴爾達斯·福卡斯,都是家族老二,老大早死,絕嗣。

除去開創者,從第二代開始算起,連續四代人,死老大,活老二。

沒錯,叛亂者巴爾達斯·福卡斯造反之後,他的大兒子同樣死了,小福卡斯還是家族老二。

十分吊詭。

“我曾以為,家族死老大,活老二的傳統能延續下去。最起碼,會有傳承。”小福卡斯悲傷至極,竟已是熱淚盈眶。

小福卡斯多年奔波在家族覆興的事業上,一直沒有子嗣。

喬治亞一死,家族風雨飄搖,已然是絕嗣之態。

……

等小福卡斯從悲傷中走出來的時候,索菲的先鋒騎兵已經揮舞著龍旗四處驅逐從屬於叛軍的官吏,將羅馬的統治重新帶入安納托利亞。

十分尷尬的是,本地人民對於迎接王師到來非常興奮。

他們甚至主動幫忙,把貪得無厭的稅吏踢出村落城鎮和牧場,歡迎瞧不上他們那三瓜倆棗的精英騎士們入駐。

伊康尼翁這座大城,位於這片大平原的西北角,從東南角的拉蘭達走過來,完全沒有任何遮擋。大平原上,三萬騎撒了歡似的左沖右突,只用三天,就將小福卡斯辛辛苦苦收攏了數十個村鎮,都拿下了。

“不好了,陛下!朝廷……呸,索菲派來使者,在城外掛起一串橫幅。”

小福卡斯一聽到殺弟仇人,雙目泛紅,急忙跑到城墻上一看。

卻見耀武揚威的騎士們舉著一串橫幅,上面赫然寫著:

【仁義者得天下】

小福卡斯看了許久,才嘲笑道:“已經毫無顧忌的認為,自己可以取得天下了嗎?還有巴西爾活著呢。”

但話雖如此,伊康尼翁卻顯然是守不住的。

索菲這句仁義,已經道盡了勝負之勢。

為了維持龐大而低效的軍隊,小福卡斯與西菲亞斯這兩個貴族出身,幾乎不接觸底層的大權貴,強行對本地區人民征收補充稅,大批糧食被劫走,導致民心淪喪,小福卡斯數年經營起的好名聲,也一起告別。

考慮到一旦能登基,便要去君士坦丁堡,這樣的取舍小福卡斯是同意的。

況且底層小民有什麽好說的,到時只要努力收買權貴,施舍修道院,給教會更多的免稅特權和土地,挽回名聲並不難。

但索菲卻在此刻北上,讓小福卡斯陷入兩難境地。

不下鄉搶糧,軍隊就沒飯吃。

下了鄉,等於把所有人民推向對立面。

“嘗試抵抗吧。”小福卡斯殊為落寞。

其實事到如今,連他本人都察覺到,這場叛亂從一開始就不取決於自身的實力,而是看索菲願不願意讓位。明顯,索菲不樂意。東部權貴印象中的只要起兵反對,就能一呼百應的盛世早已一去不覆返。現在的軍隊與當時的軍隊已有極大不同。

按照家族的定律,福卡斯家早死的兄長才是能力過人那一個,事實上他大哥的確不錯,年紀輕輕身居高位。

難道老二註定就平平無奇,人生使命是給大兒子鋪路?

小福卡斯沒有子嗣,也沒有媽。

他不知道找誰能要到答案。

次日,索菲與大部隊陸續抵達伊康尼翁城外。

“我要見小福卡斯。”

索菲特地派人到城外喊人,但可惜的是小福卡斯並不接受索菲的求見,還派人過來辱罵索菲苛待貴族,謀殺了喬治亞·福卡斯。斥責的言語包括‘不倫草嫂子的惡徒’‘出軌情人遍地的人渣’之類的詞匯。反正索菲臉皮厚,小福卡斯這些話,在索菲聽來更像是酸的不行,便笑道:

“那就無所謂了,給我打。十萬軍隊,四面包圍,一只鳥都不準飛過去!”

晚上。城外泛起陣陣的飯香,濃郁的鄉氣把整座城都包圍。

“是面餅夾菜,還有辣湯的味道!”

“裏面肯定還有肉,我吃老鼠都快吃吐了。”……

伊康的普通士兵們艷羨的在城墻上不住咽唾沫。相比城下士兵的一日三餐,他們倒黴的爛菜葉上還帶著毛毛蟲,連毛毛蟲都餓得精幹稀瘦。

又翌日淩晨,小福卡斯再次來到城墻,卻並未獲得歡迎。

士兵們用仇視而慌張的表情盯著他,令小福卡斯倍感不安。

攻城戰也沒有拖延多久。迅速的開始。

在城墻下,索菲的士兵搭建了綿延數裏的擋箭板,形成弩箭陣地,只靠近距離的射擊,就堆得城上士兵擡不起頭。為了保護耕地,索菲甚至都懶得挖掘壕溝,直接讓工程兵們建設高塔與甬道,在城市與擋箭板之間,出現數個半固定式的與甬道通道,讓士兵們鉆進去,迅速出現在城墻根。

軍隊有多少人?

小福卡斯其實不知道具體的數字,他的將軍大略知道五成,旗隊長們大概知道八成,只有十夫長們,才清楚真實人數。

但無論如何,如果一座城市,守軍已經稀疏到每隔兩米站一個人的話,這城市的命運也已註定。

又翌日,索菲的軍隊針對伊康尼翁的城墻展開全面進攻。

老兵團負責正門,四個天使團負責左側,阿非利加、埃及人負責攻右側,其餘散兵去打後方。

但第一天的效果不高,組織了兩次大進攻,都沒能拿下。守軍的反應還算正常,好歹是小福卡斯耗盡心力供養的,還沒那麽不堪。

但不算高大的伊康尼翁城墻,還沒有到阻攔索菲軍隊的攻城進度的強渡。

索菲任命泰格利隆為攻城主帥,他則去準備另外的事。

泰格利隆是步兵裏的老人,他立即翻開操典,一板一眼的命令。

固定甬道、擋箭牌、戰壕、投石機…

一切就緒,混搭著木板,以三角形結構建設的甬道下,士兵們積極挖掘著泥土,形成圍城戰壕。甬道,最新版的操典已經更改為尖頂,避免上層泥巴積蓄太多,壓垮甬道。

隨後,羅馬軍隊的再次進攻,驚的城上軍隊連連動搖,小福卡斯派預備隊才補上窟窿。

這一切,小福卡斯都看在眼裏。

小福卡斯的幕僚們紛紛圍上來:“怎麽辦?”

“我們無天險可守,伊康尼翁,是留不住了。”小福卡斯一咬牙,一跺腳,知道事已不可為。

“可我們沒有錢…”幕僚們坐不住了。他們大都是看小福卡斯有前途,才真心前來襄助,誰知落到這個下場。

“那就向城裏人再攤派一筆稅,我們帶上我弟弟的屍骨,回老家。”

小福卡斯閉上了眼睛。

終於要和自己的過去做個道別。

當天夜裏,小福卡斯派出親衛找到城中的富戶,再次征收了一筆附加稅。

按照小福卡斯的官方說法,這種稅是專門為帝國覆興繳納的。每家每戶,按照人頭,每人繳納10銀幣。若拿不出來,就休怪小福卡斯不客氣。

一夜哭喊,市民們疲憊的在淩晨睡去。

他們還算比較相信福卡斯家族這個名號。對於索菲的騎兵會不會血洗城市也有顧慮,許多人交了這筆買命錢。

等市民、幕僚、以及大部分士兵醒來時,小福卡斯及其親屬、幕僚,卻已經不見了。

……

“看清楚了嗎?”

索菲與匈牙利騎士站在平原上,望著遠處匍匐在溝渠旁前進的小隊伍。

“沒錯。我們已經確認,這股亂匪,就是小福卡斯。”身邊的騎兵信心滿滿。

不到一天的搜索,就讓索菲抓到了小福卡斯的逃難方向。

他準備回亞美尼亞高原的老家。

這怎麽行?

索菲的手在空中轉了一圈,匈牙利騎士紛紛打馬前進,拉弓如滿月,而飛矢若奔雷。

數千枝箭矢斜斜飛去,如烏雲蔽日,如狂風掃葉。幾十個人的小團體甚至不用土崩瓦解來形容,都找不到更合適的詞語。撲通撲通,全都倒地。

終於,殺死小福卡斯了。

索菲長舒一口氣,福卡斯家族到這裏畫上句號,五代人鬧到最後,是越走…

“陛下,您快來看看!”

索菲被喊到了跟前。

令人驚訝的是,被保護在最中央,騎在馬上,不,綁在馬上的人,赫然是一具死屍。

喬治亞·福卡斯浮腫惡臭的死屍。

那小福卡斯跑哪了?

作者的話:寫到後半夜稍微有點傻,哪裏錯了可以留言。最後感謝大家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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