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果然是這樣說的啊。事已至此，也不必多說什麽。”

巴西爾眼皮暗暗低垂，仿佛陰雲堵住了日光。

小福卡斯突然的崩潰，伊康尼翁、拉蘭達的陷落，讓索菲勢力的觸角第一次進入小亞細亞。雖然是第一次，可十萬雄兵在手，索菲橫掃小亞細亞只是時間的問題。

“陛下，小福卡斯那些殘兵敗將，根本不是索菲的對手。如此一來，等索菲北上，將西菲亞斯的軍隊堵在多利留姆或安卡拉，後果簡直不堪設想…”盤裏努斯盡管不想打攪巴西爾的壞心情，可現實緊迫，再不有所反應，索菲就要一口吞下小亞細亞了。

巴西爾身邊，只剩下達拉斯森諾斯兄弟、迪奧吉內斯等人還在，其餘臣僚，要麽突然消失，要麽無所事事，頗顯得廷門寥落。

“朕錯在了哪裏？”

巴西爾百思不得其解。

無論是人口還是稅收，抑或著是國土面積，巴西爾都認為索菲麾下數塊並未整合完畢的領土，合在一起並不如羅馬本土。為什麽索菲就是能從這樣的土地上挖出更多的錢財呢？

索菲麾下的軍隊只有羅馬農兵的一半，若說有什麽特別的，大概就是全都為職業戰團，消耗的資金要大得多。只要稍有常識，對比一下羅馬已經極有效率的農兵的動員能力，索菲這幾萬軍隊，不應該集合的速度這麽快啊？

錢財、軍隊，支撐一個國家的兩條腿。

索菲的的地盤明明表面上完全不如本土，前兩年還在意大利強制鎮壓貴族，與地方矛盾尖銳。可這才多久，就能發動數以百計的商船為索菲運輸軍隊？

郵政或者說運輸，也是維系一個國家的鎖鏈。

倒是有一個人略通一點，那就是與斯凱利茲一起去過西方的小喬治。但他看看大家沈重的臉色，只好將嘴邊的話收斂回去。

總而言之，當大家以為索菲北上，就能解決問題時，事實卻與預想中的情況發生一些不同。

索菲太大了，二十個戰團幾乎把禁衛軍踩在腳下碾。

就像爆炸在廣島的‘小男孩’，炸得大家信心盡喪。

走出房間，小喬治迎頭卻撞上一人。

他爹，西奧多卡諾斯，美索不達米亞總督。

“父親？”

“跟我來。”

老西奧多卡諾斯拉著兒子走到僻靜處，低聲道：“你實話實說告訴我，陛下現在是怎麽想的？是認命去修道院？還是和索菲魚死網破？”

小喬治看到其他高階參謀各自散去，便小聲說：“沒有那麽嚴重吧？索菲畢竟是陛下的家人啊。而且不是很早就已經認定，讓索菲來繼承這個國家嗎？”

西奧多卡諾斯不禁連連嘆氣。

這個兒子有點傻。

縱觀帝國的皇位繼承，近五十年來，還沒有一次是和平交接呢。

索菲和巴西爾之間要是順利傳承，那就見鬼了。

“現在離撕破臉，只剩一層皮了。你快說，陛下怎麽想的？”

小喬治還不太信，推手道：“陛下還在反思，說為何軍隊的集結速度，財政什麽沒有索菲厲害。沒有說認命還是魚死網破。”

老總督安下了心。

巴西爾不愧是巴西爾，這種局面還能思考不足。

“要我說，最大的問題，就是索菲的官吏能強勢的深入到每一個城鎮鄉村，我西行的時候，發現即便是偏僻的鄉下，都能找到驛站、治安員和鄉裏官吏。只要索菲下令，官吏們層層下達，什麽事做不成？

可反觀我們，許多城市、鄉村，完全靠地方的主保人自行其是。陛下能任命一個將軍，可陛下能直接任命到城市執政官、鄉村村長嗎？我建議…”

西奧多卡諾斯反手一巴掌，把兒子打的七葷八素。

“你建議什麽你建議？給我閉嘴！把你的建議爛在肚子裏。”

怒氣沖沖的老父親轉身離去，小喬治傻眼了。

將這一幕看在眼裏的迪奧吉內斯，也只能長籲短嘆。包括他們家在內，也包括西奧多卡諾斯家族，他們都是地方上廣有田地，庇護數個城鎮的主保人。帝國的稅吏見到他們，也只能老老實實的俯首帖耳。

正是主保人制度，在帝國人民與帝國政府中間分隔出一道鴻溝。

平日裏還好，一到戰時，帝國才發現，他們的動員能力只能到軍區一級政府，再往下就垮了。

但偏偏帝國的高官權貴，大部分也是這道鴻溝裏的一員。他們齊心協力的保衛帝國，也齊心協力的拓展這道鴻溝，於是帝國被保護，帝國基層被搞垮，呈現出腦臀分離的奇怪狀況。

索菲把強政府的觸手深入民間，獲得了極大的動員能力。代價就是那些被索菲一波一波收割的地方權貴。

小喬治想建議學索菲，是要自己殺自己？

若如此，西奧多卡諾斯家怕不是要被其他家族圍剿族滅。

迪奧吉內斯很糾結，他忠於巴西爾，也忠於家族。卻不能為了巴西爾毀滅自己的家族。

這或許是大多數權貴家族的糾結吧。

…

多利留姆，奧普希金軍區的東南大門，小亞細亞高原進入馬爾馬拉海的山地通道入口。地勢險要。第一次十字軍東征，十字軍在此大勝；第二次十字軍東征，十字軍在此大敗。

“抵抗！抵抗！絕不能讓西菲亞斯闖入我們的家鄉！”

多利留姆的人們猬集在城墻上，向進攻方發起生澀卻堅決的反擊。

當地的主保人家族，叫奧爾塔斯，不過是地方上有實無名的主保家族之一。

但奧爾塔斯家族卻組織周圍數以萬計的難民躲入多利留姆城，依靠著絕佳的地勢，竟把以原禁衛軍為主的叛軍堵在山地入口處！

眼看攻城不力，禁衛軍們如潮水般退去。

城墻上的人們紛紛交口稱讚奧爾塔斯家族的英明領導。

“我們缺少攻城器械，根本爬不上多利留姆的城墻，這怎麽辦？”

下屬求見西菲亞斯，懇求方略。

西菲亞斯卻心亂如麻。

“小福卡斯就這樣敗了？”

“索菲距離此處不到五百裏…這可如何是好？”

偏偏，西歸的路還被不懂事的刁民給堵上了。

“去安卡拉。調轉軍隊，我們回頭去安卡拉，然後北上走克勞迪奧波利斯（今土耳其博盧），再進君堡。”西菲亞斯選擇退卻。

如此一命令，貌似是明智選擇，但將軍們的牢騷漸漸大了起來。

某一日，便有人公開質問西菲亞斯：“西菲亞斯，自你稱帝以來，我們損兵折將，東跑西竄。你是不是害怕索菲？還是準備聽信那個密使的話，重新投靠巴西爾陛下？”

作者的話：主保人這個，大概相當於某個城市、村鎮的話事人。政府有事都找這家人，漸漸的，這家人就成了地方上的老大。有點卡文，我原先的想法，是巴西爾在索菲的逼迫下用計謀逃出升天，躲回君士坦丁堡，然後把小亞細亞和亞美尼亞高原、敘利亞都丟給了索菲。然後由於內憂外患，索菲與巴西爾和解，以目前占領區域分界，雙方結束默契狀態，進入摩擦不斷的時期。二次內戰解決一切問題。不知道大家怎麽想。現在有點不確定了，大家可以提提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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