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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讖緯,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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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料,很貴重。

尤其是貴重的,純色顏料。譬如羅馬皇室使用的提爾紫色,只能從染色骨螺中提取。盡管這種骨螺的提取過程覆雜,也比較惡臭,可顏色太華麗,以至於人們會忘記它出身於腥臭之中。

而藍色,這種常見的顏色卻少有廉價的提取方式,除了取自阿富汗的青金石。

在索菲身邊,有匈牙利的女王,有從屬數年的老部下,有諾曼人的公爵之女,有新晉的能吏。數十個戰團長級別的權貴,數以百計的聯隊長。若要以爵位等同,則是二十多個公爵,兩百多個伯爵。匯聚半個地中海的力量齊聚於此。

但令大家都很失望的是,他們聽說的、學習到的羅馬知識,總是告訴他們羅馬極為富庶,萬城的女皇屹立在馬爾馬拉海上。可眼前的一片土地,除了塞琉西亞綠意盎然,海貿與陸貿有聲有色以外,往裏面走了幾十裏,就看到大片大片的黃沙荒漠。

索菲回頭看了看他們,於是說:“今天的這一課,叫認知。生活中你們極少見到來自阿富汗的極品青金石,於是不知道什麽是純正的藍色,藍色的天也消失了。換而言之,當所有的教士都告訴你們羅馬富庶時,你們就會想當然的認為,羅馬多麽美好,是夢中的天國。

看看眼前的黃沙吧,這裏叫伊蘇利亞,伊蘇利亞王朝,就來源於這裏啊。這裏富庶嗎?並沒有。可在你們前來的路上,你們應該也看到克裏特島、希臘與羅德島的富饒豐美。難道我是想告訴你們,羅馬很窮,還不如意大利、西西裏或者其他地方嗎?”

這個反問,令許多人都陷入沈思。

索菲觀察之後稍顯失望。他的本意,是讓將軍們破除思想上的桎梏。

羅馬並不全都富庶,窮的地方比勃艮第都不如。但長久的教會宣揚,令西方民眾都深信不疑,東方的羅馬很富饒很有錢。這條路顯然道阻且長,想打破這堵墻還有長遠的路要走。

讓這些將軍直接把自己當做羅馬人?維護基督世界,建立統一的基督文明?

這個認知更需要培養。

“這個問題隨後再說吧。讓軍隊陸續北上,羅馬的命運,國家的前途,還有諸位日後的更進一步,我們可以邊走邊談。這漫漫黃沙裏,可埋藏著許多故事呢。”

索菲打馬前進,眾將軍即刻散去,各自整理營帳,陸續拔營北上。

塞琉西亞,在奇裏乞亞的西側,與塔爾蘇斯不遠。這個軍區原先只是小型軍區,最多有5000士兵,五座要塞,用於防備、鎮壓窮兇極惡的伊蘇利亞海盜,抵抗阿拉伯人。後來馬其頓王朝日漸繁榮,東方三十個小軍區合並為三個總督區後,塞琉西亞倒是獨立保存下來,成為獨立軍區,只是面積小得可憐。在君士坦丁七世的《帝國行政論》之中也有提及。

這個軍區的主要城市,或者說唯二的城市就是塞琉西亞,在薩樂夫河(今土耳其格克蘇河)入海口形成的三角洲上。富裕而繁榮。塞琉西亞,也是帝國內少有的一個軍區,兩套軍事系統單位的覆合軍區。就像它還有一座副城市,叫庫裏卡斯,主要職責除貿易外,是鎮壓海盜的海軍駐地。

一個陸地軍事系統負責對內鎮壓黃沙上的叛匪海盜與異教徒,駐紮塞琉西亞;一個海上軍事系統負責保護東西航道,維持海上秩序,駐紮庫裏卡斯。

“我聽聞,庫裏卡斯城的港口邊一座小島。據說古代有一個國王,害怕女兒會被預言中的毒蛇堵死,而將女兒囚禁在島上。誰知蛇卻被裝在籃子裏帶上了島,那公主終究還是被蛇毒死。”

索菲搖晃著手指,和瑪格麗特聊天。

“有點俗套。還是換巴依奇奇來講一講巴格達的故事吧。”瑪格麗特自認為走南闖北見得多,類似的故事聽了一籮筐。

巴依奇奇摸了摸頭,還想表現一下。

索菲卻笑道:“確實有點俗套,那我們講點不俗套的。就在幾日前,我剛踏足薩樂夫河畔時,夢中忽然仿佛見到了聖母派來的天使。他告訴我,在這條薩樂夫河畔,將有一位凱撒在渡河的時候,溺水而死。”

“什麽?”

全體將軍大驚失色!

這不是自己詛咒自己嗎?

瑪格麗特驚的幹脆拔劍,對賈瑪赫發號施令:“賈瑪赫將軍,在場任何人敢將這個預言洩露出去,斬立決!”

戰團長級別軍官無不噤若寒蟬。

毫無疑問,巴西爾努力將自己營造為聖經中斬殺惡龍的喬治,而索菲則盡可能的把自己變成聖母之子,大家各自凝聚各自的神性。因而也被所塑造的神性所束縛。

對於索菲派系的人來說,聖母的地位急劇上升。

而索菲所說的預言,淹死的凱撒,仿佛就好像被聖母拋棄和詛咒一般恐怖。

這種預言要是傳播出去,甚至可能會造成索菲派系的崩潰!

“慌什麽?”

索菲悠閑地打著馬,戲謔道:“他說,那是180年以後,一個出生在阿勒曼尼高地的家夥。或許是我未來的某個子嗣也說不定,很有可能是古尼貢德的子孫輩。”

可惜,索菲忽略了下屬們對這個預言的篤信程度。

所謂預言,都是模糊沒有指向的。

像索菲這樣,能說出精確時間,地點和人物的預言,那不叫預言,叫欲蓋彌彰。

他們怎麽能允許索菲在這個時候倒下?

機靈的人,比如馬庫斯就咬著牙提出:“這恐怕就是聖母對您的警示啊,正是聖母庇護您的象征。千萬不要渡過薩樂夫河!我這就傳令先鋒隊,斬林開路,絕不可讓陛下的安危被區區一條河流所害!”

卡拉季奇突然有個好辦法:“我們要把薩樂夫河改名,我看就改成聖母河!這樣就不是預言中的那條河了。”

索菲倒想阻止,可讖緯入腦的將軍們想出了各種各樣的辦法,甚至讓賈瑪赫與塔瑪琪24小時看著索菲,決不能讓陛下靠近薩樂夫河。

攔都攔不住。

今天笑話講的好,明天倒黴少不了。

索菲只能一邊被女人攔在河邊,一邊感謝腓特烈一世。

畢竟,萬一真掉河裏也是禍事。

作者的話:毒蛇與少女的故事,是12世紀的,被我挪用了,但地點沒變。其實這個故事是因為羅馬將軍在島上修了座城堡,以訛傳訛造成的。淹死的事,指的是腓特烈一世參加十字軍東征時的故事。就是這條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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