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的瓦倫汀海盜！卑鄙的薩拉森海盜！卑鄙的庫爾庫阿斯！卑鄙的…索菲…”

威尼斯戰場，保羅·梅莫和胖子加拉困守在總督府中，在絕望中繼續絕望，在陰影中逐漸喪失鬥志。

可以瞧不起庫爾庫阿斯平庸的軍事實力，但不能瞧不起約翰·庫爾庫阿斯這個傳承數代的名將之名。以這個名字在世間揚名的人，無一不是精於防守的老道將軍。

庫爾庫阿斯沒有繼承來先祖的進攻能力，但一旦穩著打，誰也別想率先突破他的防守。

是的，庫爾庫阿斯攻不破威尼斯的人肉城防，就幹脆在周圍的島嶼上駐軍，擺出防守，將威尼斯人困死的陣勢。

然後，庫爾庫阿斯高薪補貼瓦倫汀海盜、還有北非支援來的薩拉森海盜在威尼斯這個小澡盆裏沖浪。近六千海盜駕駛著小舟在潟湖中沖殺，威尼斯人的街區一個接一個的失守，被瓦倫汀人抓到的俘虜除了女人，基本都消失在了魚腹；薩拉森海盜則綁著俘虜想賣給奴隸商人，但被庫爾庫阿斯花錢攔了下來，送到附近的城市分別安置。

打了半個多月，威尼斯人只剩下聖馬可大教堂和總督府勉強維持，其餘地方盡數淪陷。

但或許活下來比死去更有勇氣。

眼看著自己生存的城市，自己的歷史與文化，街坊與親族葬身魚腹、奴隸市場，自己的城市被庫爾庫阿斯一點一點的碾碎，連民居都被活活拆除、焚燒，最後窮困淒苦的死守最後的要塞，以保羅·梅莫與胖子加拉為代表的威尼斯貴族，每天都有人選擇自我了斷。

不是威尼斯貴族不想投降。

只要能保住城市，他們什麽都願意給，哪怕是選擇加入羅馬，接受羅馬本土的稅率，與其他意大利城邦共同競爭。

但問題是，庫爾庫阿斯的行動速度快的驚人，瓦倫汀海盜與薩拉森海盜的集群出現，更是如狼群般撕碎他們最後的妥協。

砰！

就在兩位最高領袖自怨自艾時，總督府的大門被一艘大船直接撞開，無數的羅斯武士持大斬劍、蛾首斧，頂著盾沖入進來。

此時，風急雨驟，天空中電閃雷鳴陰雲密布，大海在浪濤中威嚴的俯視著在地上發生的一切，天空低俯下身軀，似乎要目睹威尼斯最後的滅亡。

“快跑！”

加拉一把拉起幹瘦的梅莫，狂奔逃向聖馬可大教堂。

由於基督徒一般不會進攻大教堂，所以聖馬可大教堂就是威尼斯最後的庇護所。

庫爾庫阿斯表情沈穩，還穿著伊利裏亞副總督的尊貴紅袍，衣裝嚴整，一絲不茍到連寶冠上的寶石都擦拭得一塵不染。與之成為鮮明對比的，是威尼斯人殘兵敗將互相攙扶的頹廢身影。

黑暗，隨著庫爾庫阿斯的攻破，而帶入電與陰雲天空下露出的微光。

“繼續進攻！”

總督府的守衛全面潰敗，讓庫爾庫阿斯只用了半個小時不到，就將聖馬可大教堂團團包圍。

天空中的急雨撲打在哈拉爾松的鋼盔上，他轉頭詢問庫爾庫阿斯：“約翰，你真要打這大教堂？”

庫爾庫阿斯舉起傘，看著明顯是羅馬風格的聖馬可教堂，說：“獨裁主轉告我，打。那就打。”

“不等裏面的教士跑出來求饒，再上演一出最後的溫柔？”

“或許可以談？”

“要不試試吧。”

兩人就站在聖馬可教堂前的廣場，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嘴上說的溫柔，士兵們可沒閑著，大批重鎧武士將教堂賭的只有飛鳥才能逃離。那些如工具人般的海盜看失去了位置，幹脆去砸總督府，連毗鄰河邊的總督府廁所也砸了。

不多時，聖馬可大教堂果然打開門，走出一個老態龍鐘的牧師。

底下的軍官轉頭看向幾位將軍和副總督。

庫爾庫阿斯和哈拉爾松突然緘默，一語不發。

巴依奇奇暗道一聲沒意思，拿起標槍，用力一擲，將老牧師釘死在大門上。

新到崗的艾吉奧，曾是索菲首席秘書的，克裏特裔穆斯林羅馬人的他，選擇將兩人的表現寫在秘信中。

哈拉爾松將責任推卸給庫爾庫阿斯，庫爾庫阿斯又把責任推回索菲。兩個人竟然都不敢擔負攻克大教堂的罪名。這算什麽？

要是艾吉奧主攻，他能立刻發動進攻命令，甚至焚毀、拆除也在所不惜。

畢竟他是穆斯林，信安拉，拆基督教堂沒有負罪感。

巴依奇奇做了惡徒，士兵們就不需要有心理負擔，如蜂般湧入聖馬可的聖殿。

事實上，此時的聖馬可大教堂中，只剩下數百個最後的威尼斯人。

保羅·梅莫手中還抓著胖子加拉的手。後者在剛剛的總督府攻防戰中，死於一個羅斯武士的飛斧。

他們或站或趴或躺，在聖殿中看著在暴雨與電閃雷鳴中沖入教堂的羅馬軍隊。

一塵不染的庫爾庫阿斯，鋼鐵武裝起的各將軍，如嚴肅的鐵驅巨人徐徐走來。

“有最後的遺言嗎？”庫爾庫阿斯明顯知道保羅·梅莫的地包天長相，所以迅速找到了主事人。

“威尼斯…威尼斯還…不能亡，請讓我活下去，懇求獨裁主給威尼斯一個存活的資格！”保羅·梅莫趴在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態懇求庫爾庫阿斯的諒解。

以及，城市的存活。

許久，保羅·梅莫都沒有得到回覆。

好像有什麽東西撒在了他的頭上，保羅·梅莫摸了摸，好像是鹽。

他再擡起頭，看到庫爾庫阿斯將一袋子的鹽傾倒在他頭上。

“好了。獨裁主說過，拆除威尼斯、撒上鹽來詛咒，如毀滅蛾摩拉和索多瑪般毀滅你們。我都做到了。這下我能安穩過關，而你們只好先去地獄裏，等我了。”

然後，保羅·梅莫人生中最後的印象，就是庫爾庫阿斯的鐵靴。

那鐵靴一下一下的，砸碎保羅·梅莫的頭顱。

“進攻基督的教堂，你們不羞恥嗎？！你們這些殘暴的羅馬人！”人群裏，沖出來一個女孩，斥責羅馬軍隊的無恥。

“誰告訴你在基督的教堂，就能獲得庇護？你們早就被聖馬可拋棄了。”

庫爾庫阿斯掏出了索菲的回信。

他仔細閱讀，然後來到一根廊柱旁。

“不然，聖馬可的骨灰呢？”

威尼斯緘默無語。在上一次聖馬可大教堂被毀滅時，聖馬可的骨灰就已經消失。

庫爾庫阿斯讓衛兵拿起斧頭，砸碎這根廊柱的外皮。

竟然的是，裏面赫然存在一個暗箱。

“但我的獨裁主，卻在信中告訴我，聖馬可已經托夢告知他的骨灰所在，這正是聖馬可庇護我主，而拋棄你們的最佳證明。”

庫爾庫阿斯雙手抱起骨灰，頭也不回的離去。

最後的威尼斯人，也被套上枷鎖，拖入附近意大利的城市中安置。

哈拉爾松則與巴依奇奇抱怨：“為了擦掉我和庫爾庫阿斯之前捅的簍子，你看我們倆多賣力的為男主人表演啊。這沒有功勞有苦勞，男主人能放過我們倆了吧？”

巴依奇奇則報以嘲笑：“就這演技？不合格。”

真正明白事情緣由的人，只有從中傳遞情報和信件的胡奇。

他得知庫爾庫阿斯與哈拉爾松聽從命令的毀滅威尼斯，撒上鹽，並取出聖馬可的骨灰之後，給兩人評上合格。

如此，也抹除了庫爾庫阿斯拖延不進，執行不嚴，哈拉爾松擅自挪走軍隊的罪名。

二人在毀滅大教堂前公開推卸責任，則更進一步凸顯索菲在軍中的威嚴。

作者的話：聖馬可骨灰據說在第二次火災後就消失了，在大約11世紀後半頁，被從翻修的廊柱中找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