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知者無畏。

羅勒這蠢貨竟然真把富含麥角菌的一杯榨汁痛飲入肚。

索菲也為他鼓掌。這玩意是一種極易中毒，只需要極地含量就可以體驗到‘浴火焚身’體驗，並且慢慢爛掉胳膊與腿，最後在痛苦中幻滅。荷蘭畫家彼得·勃魯蓋爾曾有一幅畫《乞丐們》，揭示因病四肢傷殘的倒黴蛋有多悲劇。

如何治療？

當然是在麥角菌還沒被吸收時直接洗胃。

這時代又沒有洗胃機，還有什麽比糞勺更能催吐的呢？

旁邊的教士嚇得不行，更是連連搖頭。但索菲示意衛兵押著他過去，他也不得不帶著衛兵去找大教堂的糞池。

另一邊，大家漸漸開始發覺羅勒有些不同。

與其說他在招搖，不如說漸漸開始像跳舞一般。

是的，羅勒這四十多歲的家夥，竟然在大教堂這神聖的場所裏跳著亂七八糟的舞！

一邊跳，他還一邊脫衣服，嘴裏面嚷嚷著：“好熱！有火在燒我！”

真中招了！

聖安東尼之火，最顯著的特征就在於它發病時，人會感覺有火焰在灼燒四肢。並且這還不是幻覺，慢慢的，人的四肢就會壞死、脫落。

這下連巴西爾都不免色變，為了躲避‘聖火’的眾多權貴，在教堂裏亂七八糟的逃，躲開羅勒的追逐。羅勒追逐人，想讓他們搬來水盆，幫他滅火，卻親眼看著這群和他多少沾親帶故的家夥，躲的一個比一個快。

羅勒追到祈禱長椅，躲在後面的君士坦丁·卡蘭特諾斯跳起來拉著老婆哈拿轉頭就跑；他又追到廊柱後，弟弟利奧也避之不及，急忙鉆入桌臺幕布的下面，露出半拉屁股；羅勒又跑向自己的老婆索菲婭和女兒瑪利亞，她們卻躲在皇家陣容中，被一群索菲的衛兵用盾牌將他按在地上。

索菲當然也躲在祭臺後面，轉頭看到衛兵抓著一個糞勺走了回來，急忙指著羅勒道：“快按住它，給他餵糞，讓他把吞下的魔鬼都吐出來！”

羅勒只是感覺渾身被火燒，卻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聽到索菲這樣的惡劣要求，羅勒感到窒息，這是無盡的侮辱。

“索菲！你這狗賊子！你故意給我吃了什麽…嗚嗚嗚…”

羅勒還想罵，索菲的衛兵怎麽可能容得了他滿口噴糞，直接用盾牌把他給壓得死死的，胳膊手腳一人按一個。還有人撕下沾滿泥巴的破衣角，塞進羅勒嘴裏。

群臣亂七八糟的看向這邊，不少人心有餘悸。

而索菲，卻指揮著衛兵揮舞糞勺，張牙舞爪的沖向羅勒·阿吉魯斯，曾經幾乎接近帝國第三尊貴者的大權貴。

仿佛帝國第三也是一個詛咒，現在的羅勒只能算元老院的養老群體。

“我不…嗚嗚嗚…嗚嗚嗚…”羅勒幾乎哭了出來。

他嘴中的破布被扯開，還沒來得及呼吸，惡臭熏人的焚燒就直插進他的嘴！

“嗚嗚！！！”羅勒的臉瞬間化作鐵石色，極其痛苦，從沒吃過糞的羅勒一聞到這個味道，一股反胃感就襲擊了他的食道，反吐出的食物沖過了喉嚨眼。但那糞勺堵在嘴中，讓羅勒恨不得現場死去。

這既是一場急救，也被認為是一場葬禮。葬送了羅勒最後的一點威望與地位。

日後說起羅勒，大家唯一的印象就是聖火上身，與被索菲餵了一嘴的糞。

作為帝國上層少有的幾個歷史學家，利奧·迪亞爾旁觀了這一場莫名其妙的皇家爭執以後，如是教誨自己得意的弟子：“記住，永遠不要輕視那些東方來客。”

小歷史學家斯凱利茲握緊筆，看著威武的羅勒活生生被灌入糞勺，不禁後怕不已的說：“如果有一天要我這樣，我寧願死。”

“嘔嘔嘔！”

衛兵挪開糞勺，羅勒恨不得把胃裏所有的東西都吐出來。

這時，連羅勒的女兒，都不願意和老爹站一起。諸多貴族捏著鼻子重歸座位。羅勒的名聲，至此也一落千丈。但羅勒畢竟是皇帝的表弟，族名阿吉魯斯，屬於最尊貴的皇帝陣線。所以索菲沒有難為羅勒，其他人也趕快把羅勒送走。

如此，也印證索菲所說的正確。

他的確獲得了聖母的賜福。

大牧首塞爾吉烏斯總算反應過來，他急忙喊著，讓樓上的敲鐘人快快敲響元夜的鐘聲。

現在本該是耶穌誕生節的元夜祈禱。

於是，可能是歷史上唯一一次的敲鐘延誤發生了，聖索菲亞大教堂在一場鬧劇中終於結束了聖誕節的夜中祈禱。君堡教會宣布索菲的確遭遇聖母，算是官方蓋了戳。得意忘形的塞爾吉烏斯大牧首也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

另一個付出慘痛代價的，則是吞毒又吞糞的羅勒·阿吉魯斯。

按照慶典的安排，明天清晨還有一場盛大的狂歡儀式。屆時會有各種小醜、馬戲團、說書人等聚集在集市與游行慶典的周圍，烘托起熱鬧的氣氛。

所以短暫勝利，也幹掉威脅極大的敵人的索菲來不及高興，被帶入二樓暫時休息，補覺。

包括巴西爾、海倫娜等人，都各自找地方休息補神，等待更加消耗精力的大慶典。

利奧·迪亞爾與斯凱利茲師徒結束夜中祈禱，結伴回家。

“老師，我好像明白了這事的來龍去脈。是教會組織暴民襲擊權貴，威逼君士坦丁陛下，再到君士坦丁陛下酒醉而死，然後還要對索菲發動進攻的一系列行動，讓陛下…”斯凱利茲吹著冷風，思路也漸漸清晰。

“大差不差。君堡的大牧首，和羅馬宗主教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他必須在皇帝的權威之下行事。所以他只能…唉。”迪亞爾沒有細說。

反正一個沒有掌握最高權威的教會，君堡教會已經是最終模板。畢竟後者還能偶爾幹預皇帝的婚姻。

“真是奇特。大家都以為索菲與陛下必然產生齟齬，誰知道兩位陛下反倒通力協作，將那些敢於挑戰皇帝的家夥一一解決。”這是斯凱利茲最驚訝的地方。

迪亞爾聽了，反而心平氣和的問徒弟：“過去這些年來，巴西爾陛下的共治皇帝來來回回，你覺得他們誰有索菲省心？”

斯凱利茲想了許久，搖頭。

連君士坦丁，都是個沈迷酒宴、偶爾挑戰巴西爾的性子。

“這就對了。是索菲閣下選擇避讓，才和陛下錯開了矛盾之處。”迪亞爾沒有細說，只是著急回家睡覺。

斯凱利茲則躲入地下室，開始寫自己的書稿。

“就像是雙頭龍，索菲與巴西爾宛如一個身體長出的兩個腦袋。他們是孤獨的，是帝國內最被孤立的君王。那些臣民們可以團結在一起，他們卻只能在風暴中獨自飛翔。所有當我們都以為他們會齟齬時，他們反在外界的壓力下團結在一起，消滅所有挑戰者。”

作者的話：寫的晚，頭有點暈，那裏不對麻煩請留言，明天醒來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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