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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矮小又高大的聖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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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牛逼的顯然是凱末爾,楞是把本民族的奧斯曼土耳其語幹沒了,把鄉下的土庫曼語拉丁化引入課堂,直接生捏出了一門新土耳其語。

索菲不準備,也沒能力像凱末爾一樣,把意大利講拉丁語的人都拉進課堂,重修希臘語。只要保證官吏、教士和商人基礎的雙語能力即可。

如此,索菲第二輪突如其來的改革也浮出水面。

以金錢買賣神職為非法,宣布‘西蒙尼罪’,所有教會系統人員,不管有無神品,但凡觸犯西蒙尼罪中‘買賣神職’‘褻瀆’‘腐敗’‘戀童’‘雞奸’等條款,即對其處以冷酷刑罰,包括且不限於絞首、磔刑、鞭刑、閹割等豐富的懲處選項。

從‘西蒙尼罪’的限定範圍和適用對象來看,這無疑是‘流氓罪’一樣的口袋罪,一個人的正常行為都很可能被判刑。而在刑罰上,也的確過重,大量犯法的懲處直接死刑起步,上不封頂。

但這正是索菲刻意而為的結果。

正好,意大利上下的法院建設比較順利,每個大區都有數個有資格裁決西蒙尼罪的法庭。借助法院的力量,索菲可以輕松的插手教會人員犯罪,並將其繩之以法,而不是看著本篤八世放過那幾個偷竊祭臺的蟊賊。教法必須置於國法之下。

在封建貴族於行政領域被全面擊退的情形下,前者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索菲已經雷厲風行的督促法院先殺幾只雞,以儆效尤,在宗教領域掀起再征服。

茫然無措的意大利各個貴族群體都還在觀望,他們的力量不小,動員起來可以推翻十個索菲不止,但就是組織不到一起。

於是意大利的六月就像是度日如年狀態下去逛海瀾之家,每天都有新收獲。

修道院全面轉向,不許向封建貴族承擔世俗責任,不許教士驕奢淫欲,不許侵占教會地產,不許無能者占據職位不松手。一條條的政令在政府,法院和軍隊的強力幹涉下插入地方教會系統,許多教區,例如腐敗嚴重的佛羅倫薩、布雷西亞教區,幾乎被法院抓了個空。

在這場激進的改革中,出力最大的不是索菲,畢竟他只是一個人。真正的作戰主力,其實是‘草鞋黨’鄉下貴族、城市商人和工匠,以及許許多多因為腐敗而無法在教會中更進一步,蹉跎一生的底層教士。

這些本就對上層貴族極為不滿,對索菲的新政比較迎合的下層人群宛如獵巫行動般,在短短數個月中‘東征西討’,將大量腐朽者拉下馬。索菲也投桃報李,提拔許多有才、有志之士進入官府、法院和修道院。

這樣激烈的猛打猛沖之下,原先的上層貴族兵敗如山倒,嚇得魚驚鳥潰。有的舉家移民跑到撒丁尼亞島上避禍,有的逃入阿爾卑斯與亞平寧山中,旋即因觸犯《隳城令》和《總安寧令》被軍隊平滅,還有的妄圖逃出意大利,投奔異國,則因觸犯叛國罪被下獄。

從米蘭到薩勒諾,監獄中一時人滿為患。嚇的薩勒諾親王之流,已經恐懼得自請去國劃省,不敢再戀棧不去。

考慮到薩勒諾親王瓜伊瑪三世的功績,索菲大手一批,把此人送到君士坦丁堡去當閑散王侯。反正他建設的薩勒諾草藥學院救過太上女皇,也不會有人把他怎麽樣。

當然,這麽喊打喊殺,也必將導致敵人的觸底反彈。被極限壓縮的上層貴族群體拋棄了連續後退,實際上在給索菲新政做‘帶路奸賊’的圖斯克拉姆家族,自行組建聯盟,準備對抗日益嚴峻的政治局勢。

但就在此時,奧迪洛終於來了。

作為克呂尼運動的領軍人物,奧迪洛到來的消息,無疑給反對派了致命一擊。

索菲在拉特蘭宮中見到了這個燃燒自己的小猛男。

或許因為人格與魅力太過高大,上帝刻意讓奧迪洛生得矮小。他只有1米55高,遠不如拿破侖。他生著比較滑稽的圓腦袋,大眼袋,雜草般的眉毛倔強的分叉,駝背、不太健康,但那堅毅如鐵的神情,足以令觀者肅然起敬。

他披著麻衣,拄著一根歪曲、劣等而光滑的雜木長杖。盡管這裏是大理石板裝修得美輪美奐的拉特蘭宮,他仍然穿著一雙破爛露出腳拇指的布鞋。從他袍間露出的小腿可以看出,光滑的一根腿毛都沒有。與一身潔白長衣,戴三重冠、執教宗牧杖的本篤八世、披對襟紫袍,一頂珠玉寶冠的索菲形成鮮明對比。

土的好像從地裏長出來一樣。

“作為巡回督查,我可以按照教法、聖經,黜落不合格的主教、院長以及其他神品等級的教士,對嗎?”奧迪洛的嗓門很大,很深沈。在他的眼睛中,對索菲的厭惡不減分毫,但為了重振意大利教會,他必須義無反顧。

“沒錯,你可以巡回督查羅馬天主教會在意大利所有的教區,黜落任何不合格的人選。當然,西西裏島上的東方教區除外。”索菲很肯定的點頭。但把西西裏島摘了出去,因為那裏存在大量屬於君堡牧首管轄的教區。

“如果是圖斯克拉姆家族呢?”奧迪洛不顧好朋友本篤八世的面子,直刺索菲。

“可。”索菲肯定的應答。

“如果是親近您的卡諾莎家族呢?”奧迪洛雜草般的眉毛,

“只要符合法律,無所不可。就算是安斯卡爾茨,甚至姓賽理斯,只要你覺得不可,那就可以黜落。”

廢話,現在的意大利教會系統裏,除了教皇是索菲的人,其他那些是人是鬼,索菲都不知道,當然可以讓奧迪洛隨便來。

索菲拍了拍手,讓仆人送來一個絲綢包裹的巨大十字牧杖。這柄長杖的頂端,是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受難耶穌,纏繞著鐵荊棘,經過細致的雕刻,令觀者仿佛感同身受。它一出場,就吸引了包括本篤八世在內的樞機主教團的目光。

相比身材矮小的奧迪洛,這柄約1.8米長的牧杖,有如十字架般高大。

“這柄受難耶穌苦像長杖,將代表我授予你的權力,你可以手持此杖,到任何官府、法院與教會求援。”索菲循循善誘。

其實這柄金光燦燦的大受難杖,本來是索菲用以收買奧迪洛的。

但直到看見奧迪洛本人,索菲才意識到,這是時代少有的,剛直不阿的聖人。一根金杖,是不能收買的。

“這是羞辱嗎?”

本篤八世身邊,竟有人語不驚人死不休。

的確,奧迪洛太矮小了,他和長杖站在一起,頭頂甚至夠不到杖頂端的受難耶穌苦像。

“怎能是羞辱呢。耶穌受難的苦像仿佛在告訴我,接下來的巡回督查之旅也將如苦像般痛苦,流滿鮮血。但我不能畏懼,上帝說‘你當剛強壯膽’,‘無論你去向何方,上帝都與你同在’。我現在與上帝同在,所以我無比幸福。”出自《約書亞記》

說著,奧迪洛矮下身去,扛起了受難苦像長杖。

他的矮小,讓原本與頭齊高,輔助行走的長杖,變得壓在肩膀上,巨大的受難苦像,被極大的凸顯出來。倒像是名畫《基督扛十字架》裏,那扛著十字架行走的耶穌。

“我要走了。高傲的羅馬皇帝索菲,我不能原諒你的暴行,但我讚賞你改變這腐朽、破敗世界的勇氣。我若死在行善的路上,那不是為你而死,是為傳播上帝的至善之道而死。你不能以我為上帝的死做文章,宣傳誇耀你的偉大。我還要清空你的監獄,讓無辜者,或罪人們得到救贖,不然,我即便在地獄中,也徹夜難眠。”

說著,奧迪洛扛著耶穌受難苦像,緩緩離開拉特蘭宮。土裏土氣的破敗衣著,反被金杖襯托得高潔無暇。

在兩側坐陪的各級貴族、教士和文官們,都鴉雀無聲。

索菲不禁起立,為矮小又高大的奧迪洛院長免冠致意。

大家都站起來了,教皇本篤八世也摘下三重冠,表情難免帶著愧疚。他說:“我仿佛看到使徒聖保祿背負倒十字架的身影。”

譏諷奧迪洛的人也站起來,他說:“我願為奧迪洛死後封聖投下讚成票。”

這難免引起更多爭論。

只有索菲的嘴在嚅囁著什麽,卻沒人知道。

古尼貢德也沒聽清楚,她被感動的哭得稀裏嘩啦。

回到書房,索菲才攤開日記本,同樣非常感動地寫道:“來自勃艮第的奧迪洛,他是第一個直接稱呼我為皇帝的人。那些喊我陛下,卻不直呼皇帝的諂媚之徒,不如他。非常好,我喜歡他的直白。他死後,我一定主動宣布為他封聖。”

作者的話:原本想寫出奧迪洛其人的聖潔,結果越寫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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