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臣下一定是瘋了。”安度因罵罵咧咧的喝了口茶，“誰敢拆我的椅子，我就砍誰的頭。”

索菲不以為意，反而調侃道：“但你也沒有能把大主教、大地主們砍掉啊。小貴族們把你擡進帕維亞的王座，草鞋黨戰勝了皮鞋黨。然後呢？帕維亞的王座今安在？伊夫雷亞城似乎也掛上了我的旗幟。”

安度因被索菲的諷刺氣得直發抖，卻真拿索菲沒辦法。他孬著臉，悶聲悶氣怒道：“要殺要剮隨便，我沒有交贖金的錢。”

索菲示意座位旁的侍女送來茶點，然後才安撫安度因：“怎麽會呢， 您可是安斯卡爾茨的長者，是吉塞拉與艾拉蒂薩的長輩，我的兒子要尊稱你一聲外叔祖父，就憑這層關系，我也不能虧待你。”

安度因大概知道他的護身符就在於此，拿起侍女的糕點大口吃了起來。

索菲可以殺烏爾力克，因為雙方之間沒有任何直接的親戚關系，但索菲不能殺安度因，其一是因為兩邊真的是親戚，其二則是因為安度因在北意大利雖然失勢，但還有著廣泛的支持度。鄉下的草鞋黨很給他面子。索菲還有用到他的地方。

“照你這臣子的做法，我們以後，都成平民了？”安度因看索菲一直盯著棋盤，也渾身不自在，他試探的提問。

以今天的陣勢，安度因是徹底沒了再戰下去的信心。亨利兩次在大規模戰役中失利，甚至出現軍隊成建制的投降，這已經是崩潰的前兆。盡管德皇強大無比的潛意識，仍然深入人心，可能把德皇打的坐驢車逃竄的索菲，又該有多強大呢？

安度因自己，蹉跎五十歲，兩度戴王冠，現在不也是索菲的階下囚？

“喬治亞告訴我，他建議將意大利所有的貴族都納入到九品二十七階的體系中，按照不同等級發放福利。考慮到這個數量實在有點多…”索菲揉了揉下巴，道：“沒有公職的人將被削減至半福利，有公職方可領取全額福利。我想咨詢你，若我如此做，意大利的貴族願意聽從指揮嗎？”

按照喬治亞的估計，此時意大利的低階貴族人數應當在三到四十萬間。這個數字很誇張，但考慮到這個數字甚至囊括到村長老和鄉村武士階級，倒也不算龐大。如果以低等級的年薪為之匹配，則每年耗費不到百萬諾米斯瑪。考慮到意大利的稅收只要提高直轄力，就不會低於這個數字，索菲還是有所意動的。

在古代，像東方那樣，文官政府靡費浩大的情況是極少見的。在羅馬這邊，養一個全國性的文官政府，財政支出也才百萬諾米斯瑪，與之相比，軍費消耗是其五倍之多。考慮到國家財政，軍隊啃掉了最大的一塊餅。不過相比‘禁軍百萬’的趙宋，羅馬還是可以拍著胸脯自稱身體健康。

索菲若以百萬諾米斯瑪和平收買掉全國貴族，再大力推動直轄，那麽收取的賦稅很快就能全方位超越這筆支出。

問題是，意大利貴族願意嗎？

“問題不是願意，而是能不能說不，也就是拒絕。”安度因撚著胡子鄙夷：“別看他們人多勢眾，可老鼠聚集再多，都是烏合之輩。”

哦？

索菲略微驚訝。以前索菲覺得烏合之眾皆是螻蟻，現在索菲卻深感烏合之眾力量的強大。安度因卻和索菲反了過來。

“只要你沒有逼他們到破家死人，一切都好說。況且你還給他們發錢。草鞋黨在鄉村裏，很多時候和平民無異。”安度因以50多歲的人生經驗，為索菲指點：“他們也要到田中耕種，也要狩獵，更要為領主承擔戰爭的壓力。一套鎖子甲，要傳幾代人。你只需明示他們不需要再承擔戰爭義務，並按年發放年俸，願意放棄領地特權的人比比皆是。”

也就是說，這種特權某方面來說，也是負擔。活用春秋筆法，阻力不會很大，索菲不住點頭。

“那如果，喬治亞更建議，推平各種土堡碉樓，將貴族們都放入平原，投入到耕種與制造中呢？”索菲繼續追問。

這個問題可把安度因氣到了，他吹胡子瞪眼：“意大利有三急，盜寇、內鬥、外患，怎麽能推平土堡碉樓？到時候誰來保護鄉土平民？”

索菲自然要與之爭論：“怎麽說？”

“薩拉森海盜…”

“這些海盜現在已經為我所用。你沒註意在我治下，海邊的撒拉森塔都快變成燈塔，指引漁民歸航了嗎？”

“那…為爭奪繼承權的戰爭…”

“誰敢在我的治下內鬥？”

“可，還有外部大敵…”

“你是指現在不知所蹤，或許死在雪山上的亨利？”

安度因終於無話可說。

以歷史論，索菲大概是意大利近百年來最成功的統治者。南北一統、海盜絕跡，各派貴族幾乎都被索菲收繳兵權，除了鄉村械鬥以外，再無大的戰爭，也不太可能有敵人攻入意大利內部。

這是一個最安穩的改革與促生產的培養皿。

“也就是說，推平土堡碉樓，實則時機已成。”索菲接著咨詢安度因第三個問題，“我應該如何看待，喬治亞要求我解散六個海上共和國、三個公國和親王國的建議？”

“那他一定會炸翻世界。”這個蠢問題，安度因甚至不屑於回答。

“那要是我親自要求呢？”

索菲的話，觸動了安度因。

若是索菲親自上…

“你可以把你老婆和養子的爵位再次提高，派遣得力官員取代當地的主教修士，事實上解除她們的權力。雖然有欺負弱女子與兒童的嫌疑，但這可能是最好的辦法。而薩勒諾親王國…你把它當做一個城邦與許多地主的聯合體，就好解決了。”安度因給出了可以的回答。

索菲眼前一亮。

安度因的建議很有推恩令的味道。虛其名，奪其實。而對薩勒諾的解釋，也解開了索菲的一些疑惑。這就是個城邦與地主的聯合體，著力解決地主以後，城邦就好控制了。

從安度因只談公國，不談共和國的表現中，索菲知道安度因與自己一樣，都認為共和國相當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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