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共治者，離皇帝只差一步之遙了？

索菲望著灑落在身上的亞麻屑，這一刻，他確實感受到了榮光的轉瞬即逝。七年前，他在凱撒利亞當傭兵，若非游牧部隊的騷擾，他也不會離開東方。七年後，他已經坐在羅馬的皇宮，接受巴西爾的加冕。

七年的時光，對不同人來說，有長有短。

漢高祖劉邦統一天下，是七年，唐高祖李淵統一天下，也是七年，隋文帝用了九年，劉秀則是兩個七年。

索菲在這七年裏，生了許多孩子，打了無數仗，但遠沒有達到七年奪取天下的地步。

當索菲陷入迷茫、混亂與自大時，宮廷裏突然多出了十多個石匠，他們來自於君堡石匠行會，一直為皇家提供服務。

這皇帝加冕的最後一個禮儀。

閱石禮。

這個禮儀，是羅馬皇家獨有的一個加冕過程，燒麻禮和燃燭禮被西方教會學會，又或多或少的傳給各地王室，但只有閱石禮，獨特到西方王室都不樂意學習。

那些石匠們衣衫普通，他們扛著好幾塊大理石，一一擺放在索菲面前。

這些大理石有的珍惜，有的普通，或乳白、或漆黑、或雜花，各種風格都有，但都不算極品，甚至還有粗糙麻咧的下品大理石，似乎不適合出現在皇家禦前。但站在這裏的貴族們，卻沒有一個露出輕蔑的表情。因為他們知道接下來的禮儀儀式，絕對令他們嫉妒。

別看石匠穿得普通，實際上他們都是行會裏的大佬，許多在財富上已經脫離了窮人，只是家族位格太低，不足以稱貴族。

就像貴族們被搜身一樣，這些進門的石匠領袖，也被摘去各種武器，連餐刀與湯勺都不能攜帶。但作為禮儀的一部分，帶頭的石匠必須攜帶一把鐵錘。

石匠們拖著大理石，來到索菲身前。

索菲看到，領頭的石匠表情有些奇怪。是那種糾結、掙紮，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的害怕。

對於一般君堡人，見皇帝雖然稀有，但一年總有幾回，哪會這麽緊張。

在看他的腰間，那把鐵錘，堪稱是室內除禁衛軍外，唯一的武器。恰巧索菲身後，由於是禦座，所以沒有保衛。

離他最近的禁衛，由於大理石的阻隔，還在數米之外。

鐵匠拿出鐵錘，側過身子，指著背後的大理石堆，帶著其他石匠一起向索菲高聲吟唱：“致最尊貴的王啊，你想讓我們用哪塊大理石為你建造一座不過幾尺的小墳墓？”

是的，在加冕儀式上給皇帝準備建造墳墓。

這個直白的警示，就是羅馬皇室留給後人的珍貴財富。

當剛剛加冕的皇帝，享受整個帝國2000萬人的祝福與侍奉，權力至高無上，財富無人可當，烈火烹油，繁花似錦的生活，會迷亂掉皇帝的眼睛。

所以在此時，要打破他眼中的幻象。

那就是讓皇帝親眼看到自己墳墓的樣子。人死，也不過幾尺見方的大理石墳墓與一座石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比燒麻禮更能體現人生苦短，時光易逝的主題。

這就是閱石禮。

索菲望著或大或小，粗劣不堪的大理石，想到這就是自己死後一抔黃土的裝飾，不禁悲從中來。

“尊貴的王？”石匠們奇怪的看著索菲。

按理說，此時索菲應該選擇一塊大理石，並虔誠且謙卑的告訴眾人他的感悟。

“無事。”

索菲站直了身軀，朗聲向眾人道：“在賽理斯，普通人死，只是一抔黃土，一卷麻席。但所有的賽理斯皇帝都像古埃及人一樣，渴望死後世界的享受。於是他們劈開山嶺，掘開大地，截斷江河，用天下三分之一的財富，將數不盡的黃金、白銀、珠寶傾倒其中，再驅使數十萬工人，為其建造死後的宏偉都市，用陶俑點綴其間。數十年過去，他死後，人們將他埋入山陵中時，誰又會記得他呢？其實是自欺欺人而已。望著這些大理石，我發誓，我死後，絕不會像賽理斯皇帝一樣，以山為陵、以河為界，傾倒財富以自驕。”

這……

倒不是索菲說的不動人。

只是在沒有體驗過什麽叫做奢侈墓葬的羅馬貴族心中，賽理斯皇帝開山斷河，建造城池滿足墓葬的奢侈行為，簡直像在炫耀。而索菲的誓言，也跟狗屁沒啥區別。

咋滴，原本你還想挖山為陵不成？

巴西爾與賽奧法諾神色各異，但並沒有因為宏大的墓葬儀式而羨慕。他們都是虔誠的基督信徒，奉行苦修與磨練，對奢侈行為較為排斥。（顯然，這裏的奢侈是以古典羅馬皇家為對比基礎）

索菲說完話，微笑的指著最遠處的，一塊粗劣的大理石道：“既然要選，不如就那塊最差的吧。”

石匠們從索菲口中的皇帝山陵中回過神來。

索菲微笑著，盯緊那石匠，突然問後面眾人：“你們都是石匠行會的領導者，那他呢？”

“哦，尊貴的王，他是城北有名的石匠，來自尼科米底亞。”石匠大佬們回答。

索菲看到持錘石匠渾身一抖。

現在，除在邊緣警惕的禁衛外，宮殿裏只有他持有鐵錘武器。

索菲低聲道：“是誰讓你來刺殺我的？安納托利亞那位？安提歐克那位？還是…”

持錘鐵匠頓時大驚，他雙目圓瞪，不敢置信的看著索菲。一時間的震驚，令他直接把刺殺的任務忘掉了。這不是一個職業刺客，顯然，反對索菲的人，沒辦法才控制了閱石禮的鐵匠，以求必殺。

索菲的低聲詢問，也並沒傳到貴族席位中，所以他們還沒有如蒼蠅般炸鍋。

持錘鐵匠還要反抗，想沖上來錘殺索菲，但索菲的女奴，賈瑪赫已經一個跨步，捏死了他的肩膀。

“我將贈予石匠行會1000枚海佩倫，為其修築一座足球場。贈予聖索菲亞大教堂100磅金，額外建造一座聖母升天修道院，為聖母升天祈福。是聖母庇護，使我能走到今天。”索菲大聲宣布。

是的，這裏就是貴族們無比羨慕的巨額賞賜。至於修道院，大家也習慣了。

聖母升天教堂這個名字，因為索菲的創立，開始在愛琴海沿岸廣泛傳播，許多教會都將教堂命名為聖母升天教堂，來吸引教徒。

而那位鐵匠，被賈瑪赫硬拉斷鎖骨，直接從側門拖了出去。

只有巴西爾等人寥寥幾位，知道索菲穩妥而優雅的解決了一場刺殺案。

作者的話：感謝殉爆的彈藥庫的打賞。順帶今天長篇裏番第一章 已經在群裏更新了，6300+。大概每周一更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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