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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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阿姨看著情緒很是低落的景心談回到家裏,有些猶豫要不要關心一下,景心談看向她僵硬地笑了笑,讓她回家註意安全,陳阿姨點了點頭,就把詢問咽了下去。

送走陳阿姨,景心談慢慢走到臥室,坐在床邊的馬紮上看著母親,盯著母親安詳的臉,淚水就毫無預兆地滑落了下來,他拿過母親的手貼在臉上,

“媽媽,你想見他嗎?”

景靜固然是不會回應他的,他把母親的手貼在額頭,一個沒忍住,放聲哭了出來。景心談沈浸在一種痛苦中,全然不知母親的指尖輕微地抖了抖。

第二天早上陳阿姨來的時候,景心談依舊是懨懨的,只是臨走時交代了一句:

“阿姨,昨天那個說是我爸爸的男人,如果再來了,你就讓他進去看看我媽吧。”

陳阿姨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點了點頭,景心談便出了門。

談公允知道了景心談家裏出了事,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這事就掛到了心頭上。他回到東臺後就跟以前造紙廠裏的同事聯系了聯系,問問他們知不知道景靜的近況,景靜已經很多年不和大家聯系了,並沒有得到想要的消息。

談公允忙了一陣子工作,就又再一次來到了景心談租住的房子裏,這一次景心談依舊不在家,還是陳阿姨開的門,再次見到他,陳阿姨也是心裏糾結了一下,便讓他進了屋。談公允走了進去,環視了一下環境,房子不大但是幹凈,

“景靜也不在家是嗎?”

陳阿姨楞了一下,沒有說話,她引著談公允走到了臥室。起初談公允還帶著些許疑惑,在看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景靜時,談公允著實被驚到了,他怔楞著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

“她,她這是怎麽了?”

“她已經是植物人了。”

“植物人?!”

談公允帶著一臉震驚和不解,看了一眼陳阿姨,又看向床上安靜的景靜,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走近景靜,

“我聽說是原來家裏失了火,她受了傷才成這樣的。”

陳阿姨在身後解釋著,談公允一臉不能相信的皺眉看著床上的人,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猶豫了一下,伸手去拿過景靜放在身上的手,放在兩手中。陳阿姨一看這場景,便識相地退了出去,慢慢關上了臥室的門。

她考慮了一下,還是走到廚房拿出手機給景心談打了過去。景心談今天是上午的班下午的課,自從上次沒接到陳阿姨電話以後,他就隨時把手機調成振動,揣著褲子口袋裏。感受到手機有電話,他擡眼看了眼表,也是快該下班的時間了,猶豫了一下,跟搭班的夥伴說了一聲,從後門走出去接聽了陳阿姨的電話,

“餵,心談啊。你爸爸又來了,這會兒坐在床邊和你媽媽說話呢。”

景心談皺起了眉,說完“我馬上回來”就掛了電話。跑回店裏,跟搭班的夥伴說家裏有急事,想提前一會兒走,小夥伴看了眼表,這會兒也沒什麽客人,就讓景心談走了。他換好衣服出門,剛下木梯走了沒幾步,就見雷灼正騎著車往這邊走,他猶豫了一下,要不要避開他悄悄走?腦子裏掙紮著,人卻還是走了過去。

雷灼不知道在想什麽,景心談走近了他才發現來人是誰,趕忙拿下頭盔問道:

“你今天怎麽下班這麽早。”

景心談咬了咬牙,看著他說道:

“方不方便帶我回去?”

雷灼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他“啊?”了一聲,景心談便皺了眉,打算轉身走人,雷灼一腳撐住車子,伸過手去拽住他,從車把上拿下一直帶著的備用頭盔,他平時不會帶著這麽個累贅,但現在來接景心談已經成了習慣,盡管人家從來不領情。

景心談看了眼頭盔,拿過來戴了上去,邁腿坐到了雷灼身後。坐下後,看著雷灼的腰,他就後悔了,內心掙紮了好久,才伸出手去半虛空地環住它。雷灼見他這麽爽快地戴頭盔上車,心裏起疑,他抓住腰上的手一拽,景心談就毫無預警地趴到了他背上,雷灼暗笑了一下,一加油門奔了出去。

雷灼跟著景心談一前一後地進門後,才明白了他為什麽急著回來。談公允頭抵在雙手間,坐在沙發上看著腳邊的地面,一動不動。景心談一見了他,身上就莫名帶了戾氣,表情變得厭煩起來,他剛要走過去,雷灼伸手拽住了他的手,景心談楞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後的人,就見雷灼認真地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景心談撇過頭去,閉上眼緩了緩,他掙開雷灼抓住自己的手,走了過去。

雷灼微笑著意識陳阿姨避一避,陳阿姨就說正好自己去買點菜,就脫下圍裙擦了擦手出了門。景心談走到談公允一旁,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他,談公允才慢慢擡起頭看向他。

“出了那麽大的事,你為什麽不和爸爸說?”

談公允臉上帶著些傷痛和無奈,景心談冷冷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和你說有什麽用?能改變什麽?”

談公允撇過頭,手撫上額頭,景心談平靜地說道:

“現實就是這樣,我媽已經是植物人了,你都看到了,可以走了。”

談公允站起來,面對面看向景心談,

“談談,我是你爸爸,她是你媽媽。盡管我和你媽媽之間沒有夫妻感情,但是她對我來說也不是個毫無關系的人,你以為我是那麽冷酷無情的人嗎?你們都這樣了,爸爸怎麽能不管不顧?”

景心談看著談公允有些無奈和氣憤的臉,心裏被壓制的小火苗漸漸有些不受控制,他靠近一步走向談公允,臉幾乎要貼上了才說道:

“你當然不是冷酷無情,只不過你的情給的不是我們,而是一個男人,不是嗎?”

景心談把他完全拒之門外,談公允心裏本就不快,如此的話語聽到耳朵裏,更是心裏亂七八糟一團糟。

“談談,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想事情不要這麽刻薄鉆牛角尖。爸爸是個同性戀,但是這對我們父子關系不會有任何影響,我的愛人是愛人,兒子是兒子,你為什麽一定要抓住這個事情不能釋懷呢?”

景心談聽到愛人兩個字,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了,他憤恨地盯著談公允的眼睛,

“呵,愛人是愛人,兒子是兒子...那我媽呢?我媽對你來說是他媽什麽人!”

景心談控制不住吼了出來,雷灼見這越來越糟的情況,才邁開腿過來要抓景心談的手,卻被他一甩手給甩開了,

“你知不知道我媽是為什麽才會變成這樣的?你活得十全十美,我媽卻是帶著思念和痛苦度日如年。你讓我怎麽能不恨你,你他媽為什麽是個同性戀!”

景心談瞠紅了眼,渾身因為激動都顫抖了起來,要是現在手裏有把刀,他一定會捅向談公允,十刀二十刀都不解恨。

談公允看著眼前憤恨不已的兒子,他是真的相信景心談是由衷地恨自己了。他沒有再說話,不知道該說什麽,還能說什麽,他盯著兒子的臉苦澀地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就繞開沙發前的小桌子離開了。

他走了,景心談卻還在那種激動中久久不能平靜,他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苦澀,眼淚不受控制地潸然而下。雷灼盯著他的身後看了一會兒,才伸出手去抱他,景心談沒有掙紮,任他在背後抱住自己。漸漸地,景心談平靜了下來,他沒有動,只是嘶啞地說了一聲:

“你也走。”

雷灼便松開了手,對著他的背說道:

“不要胡思亂想。”

然後就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他家。

雷灼帶著一張滿是心事的臉走到樓下,擡眼看去,談公允的車並沒有開走,他站在那靠著駕駛座的門上,嘴裏叼著煙,眼睛望著地面發楞。雷灼看到地面已經有了五六顆煙頭,他皺了皺眉,走了過去。

走到了身邊,談公允才意識到有人走來,擡頭看了眼眼前壯實的小夥子。

“少抽些吧,抽多了也解決不了問題。”

談公允皺了皺眉,伸手拿掉了嘴上的煙,扔到地上踩滅了。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雷灼,灼燒的灼。”

談公允了然地點了點頭,他看著雷灼猶豫了一下,雷灼卻先笑著說:

“您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今天我什麽都能說。”

談公允聽了嘴角上揚了一下,

“好。你知不知道談談的母親是為什麽受傷的?不是因為火災嗎?”

“是因為火災,只不過......”

雷灼把事情的經過跟談公允娓娓道來,眼見著他聽著自己說的,眉頭越皺越深。

“她怎麽那麽傻。”

談公允苦澀地閉眼揉了揉眉間,雷灼看著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點什麽。正想著要不要告辭,又聽他問道:

“你...和談談關系很好是不是?謝謝你陪著他。”

雷灼看著眼前這個風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認真地說了句:

“談叔叔,我懂你。”

談公允疑惑地挑眉看向他,就見雷灼笑了笑,很是真誠地看向自己,

“我不只是景心談的同學朋友。”

“我喜歡他。”

回程的一路,眼睛看著前面的路,卻是滿腦子亂麻。談公允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會去想象有一天一個高大帥氣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認真地對自己說我喜歡你兒子。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雖然自己是個同性戀,但很多原因讓他並不希望兒子也會走這條路。

嘆出一口氣,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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