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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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公允追出來也沒有找到景心談,他拿出手機,給他打了兩個電話也沒有人接,於是就給景靜打了過去,簡單說了一下,景靜聽完慌了起來,她跟給自己打工的小妹說了一聲,自己就匆匆跑回家。

天已經黑透了,景心談還沒有回家,景靜站在院門口急得快要哭了出來。第一次,景靜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自責感,埋怨自己讓兒子感受到這樣的人生。

景心談垂頭喪氣地從遠處走來,景靜看到兒子趕忙迎過去抱住兒子,

“你跑到哪兒去了,擔心死媽媽了。”

景心談沒什麽知覺地任他媽抱著,景靜推開兒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除了沒什麽精神以外沒有其他,她摸著兒子的臉,

“寶貝,媽媽對不起你。走,咱們回家,回家再說。”

景心談回到家裏,坐在床邊打不起精神。景靜出去偷偷給談公允打了個電話,就回到屋裏,關上了門。

她拿馬紮坐到兒子面前,看著兒子一臉疲憊的臉

“談談...”

景心談看著媽媽,

“媽媽,他是同性戀,你知道嗎?”

景靜看著兒子不知道怎麽說,眼淚卻先掉了下來,景心談看著媽媽,不自覺地鼻子一酸,自己也跟著流了淚,

“談談,媽媽太自私了。是媽媽對不起你。”

“你沒有對不起我...”

景心談跪到地上抱住媽媽的頭,母子倆嗚咽著,

“我不想要他做我爸爸,我們以後不要再理他了好不好。”

景心談哭著說著,景靜抱著兒子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抽泣著點了點頭。

從那裏以後景心談拒絕再與談公允接觸,談公允來看他時,景心談甚至連門都不開,談公允覺得兒子還小,成年以後自然就會理解,於是他也沒有再來打擾過母子倆,只是時不時給景靜打個電話問問兒子情況,再或者偶爾買點東西送到她店裏。直到升入高中,林束慶幸地發現,自己又跟景心談分到了同一個班裏,對此景心談沒有多表示什麽,只是笑著對他說,多多關照。

林束不是很清楚景心談經歷了什麽,他也不太說自己家裏的事情,只是多年的好友關系,林束隱約知道景心談也是單親,除此之外再就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變得冷漠了一些,不是針對誰,而是整個人都冷冷淡淡的。景心談惡心同性戀,林束是很了解的,只是他沒想過景心談對同性戀這個詞,已經排斥到了這種地步...

兩人是多年的同學加好友,關系自然有些形影不離。但是林束娘娘腔的行為,已然成了習慣,盡管已經是高中生,行為動作依舊扭捏。一個學期下來,就成功的像以往一樣,成了班裏甚至級部裏人人嘲笑的重點人物。對此林束貌似是習慣了,他不去計較也不在意,甚至有人當著他的面學他的動作,他也盡可能當做沒看到避開,偶爾有幾次被景心談看到,他會有意無意地擋住林束的視線或者把他拽走。林束是很感激他的,感激他不會嘲笑嫌棄自己,感激他一直是自己的朋友。

然而這樣的兩個人,明顯就會成為班裏許多少男少女的臆想對象。景心談長了不少個子,長相也隨了談公允的明朗帥氣,林束雖然長相一般,但是身材瘦小,會讓人產生保護欲的那種。景心談自然對他沒什麽保護欲,只是作為多年的朋友,他不喜歡看到別人對林束指指點點,自己能幫他的,就會盡可能的伸手。

周一下午是大掃除的時間,林束被分到了室外他們班的衛生區掃地,景心談負責室內的玻璃。室外衛生區除了林束還有三個男孩子,那三人看著林束拿著和自己手臂一般粗的掃帚從班裏扭捏地走出來,寬大的校服就像掛在細細的衣架上一般穿在他身上。三人交頭接耳地說了什麽,就賊笑著拿著掃帚走到花壇裏,把花壇裏的樹葉也紛紛扔到了衛生區裏,然後並排坐在花壇邊嘲笑著林束掃地的姿勢,什麽活兒也不幹。

林束也不做聲,就低著頭默默掃著地,自己一點點把樹葉掃成堆。班裏一個比較壞的男生去廁所回來的時候路過衛生區,便走過去和那三人說了些什麽,四個人笑成一團起身往班裏走,走的時候故意路過林束掃成堆的樹葉堆,一人掃了一腿,原本成堆的樹葉,又四散著落了滿地,風一吹,林束的勞動便歸了零。

景心談從屋裏朝外擦著玻璃,這一幕完整地映入眼中,他皺了皺眉,加快速度擦完最後一塊,便轉身到門口拿了把掃帚走下樓。林束偷偷抹著眼淚,一邊又重新掃起樹葉,突然聽到身後“沙沙”的聲音,他回頭就見景心談正認真地幫自己掃樹葉。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他走過去帶著哭腔拽景心談,景心談無奈地推開他的手,卻是什麽都沒說,繼續幹自己的活兒。林束拿袖子擦了擦眼淚,也低頭加快自己的動作。樓上的欄桿上趴著幾個男女生看著他倆,互相說著什麽嘻笑著,還時不時用手機拍下兩人的照片。

衛生區打掃的差不多了,景心談就拿起垃圾桶,和林束一起上了樓,兩個女生從樓上走下來,看著他倆,莫名的捂嘴笑著,林束低著頭跟在景心談身後,轉過樓梯口,景心談就聽到那兩人笑著說:

“你看到沒,他還幫他提垃圾桶,真是寵到爆了。”

“嗯嗯嗯,真的甜到我了。”

兩人的說笑讓景心談皺了眉。回到班裏,大家基本都完成工作,坐回自己的位置了。看到他倆進門,莫名一種暧昧的笑意就充斥在班裏,“咚”的一聲,景心談煩躁地扔下垃圾桶,轉身回了自己座位,林束怯怯地看著他回位,自己也趕緊擺好了兩人的掃帚,回了自己位置。

這一周,景心談都對林束愛答不理的,林束不知道他怎麽了,主動去和他說話,他也不理自己,他以為景心談是不是家裏有事心情不好,以前也不是沒有這樣過,於是就一直跟著他,陪著他,他不說話自己也不多話。直到周五放學,景心談在收拾書包,同班的劉萌萌突然跑過來賊兮兮地問道:

“景心談,問你個事兒唄。”

景心談看向她,

“怎麽了?”

“那個...就是...”

劉萌萌吞吞吐吐的,景心談笑了笑,

“有什麽事嗎,我得走了,等下有事。”

劉萌萌眨了眨眼,轉頭看了眼站在門口的林束,林束正在往這邊張望,景心談順著她的眼光看了林束一眼,又看向她,

“就是,大家都挺好奇的...那個,你和林束,是不是一對啊。”

景心談本來微笑的臉,聽到這句話後突然就變得難看起來。劉萌萌眼見著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臉色越來越臭。

“你們是有多無聊,惡心。”

景心談翻了個白眼,拿過包越過劉萌萌走了出去。

“哎,你!”

劉萌萌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強烈,被他這一舉動氣得不行,轉頭看著他背影叫罵了幾句。景心談理也不理會,走到門口,林束站在那等他,但他卻像沒看到一樣從他眼前走了過去。林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伸頭看了眼班裏氣憤的劉萌萌,又看向景心談的背影,追了過去。

走出校門,直到商業街,景心談的臉都臭到極致,任誰看了都知道這人現在心情極差。林束出校門前追上他問了幾句,他理都不理,林束就像往常一樣跟在他後面走,不去煩他。走到十字路口,是紅燈,景心談停了下來,林束就站在他身後等著。景心談突然轉身,冷冷地說了一句: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以後都不要再跟著我。”

綠燈正巧亮了,景心談說完就轉身過馬路,林束怔楞了一下,趕緊追了過去,沒跟兩步,就見景心談突然回頭怒吼道:

“怎麽?你腦子也有問題嗎?我說的你聽不懂嗎?我說不要再跟著我了!”

林束嚇得退了兩步,小聲問道:

“怎,怎麽了嗎?”

景心談看著他,越看越討厭,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怎麽議論咱們!你讓我惡心,離我遠一點,從今天開始不要再來煩我!”

說完,景心談就轉身大步走了出去。林束站在路邊嚇傻了一般看著他走遠後,委屈地哭了起來。

自此之後,兩人就形同陌路,再也沒有任何的交流,即便有過幾次景心談見到林束被人欺負,他也當什麽都沒看到,與自己無關。林束又回到了沒人理沒人說話,只有被嘲笑和嫌棄的生活,他變得更加唯唯諾諾。而景心談則是更加冷清,越發帥氣和成績優異的他,卻連個願意近身和他說話的人也沒有,除了學習,景心談無視了一切,他覺得整個班裏的環境都讓他討厭。

班裏對他倆的傳聞也漸漸消去,盡管很多人好奇他們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但是景心談周身生人勿擾的氣息,讓人不敢多問。直到升入高三,人人都在努力苦讀,林束卻消失在了校園裏,沒人知道他發生了什麽,但是高三的學生總會有很多變動,去學藝術的,去輔導課的,出國的等等,所以一個本就不起眼的人,也就無人問津了。景心談表面上事不關己,但是沒人知道他曾偷偷地去過林束打工的店,沒有見到他。他也曾估計繞遠路上學,路過林束租住的菜市場後面的破樓,卻也沒有再見過他...

景靜眼見著兒子一天天長高長大,長成一個帥氣的大小夥子。心裏本是欣慰開心的,但是景心談越來越安靜冷漠地性格,景靜也是越發擔憂。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兒子要高考了,盡管景心談優異的成績不需要擔心,但是這畢竟是人生大事,景靜提前三天就暫時停業了店鋪,專心照顧兒子。

考試前一天的晚上,景心談正倚在穿上看書,景靜坐在一旁給他切水果,手機就響了起來。景靜拿起來看了一眼,又偷瞄了兒子一眼,見他看書認真,自己就趕忙起身,拿著手機開門走了出去,景心談擡眼看著合上的屋門,心裏一陣不快。

“餵?允哥。”

“哦,小靜。好久沒打電話問問了,明天就是高考了,談談怎麽樣了?”

“嗯,他成績一直很好,應該不用擔心。”

“那就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關於兒子的事情,談公允就掛了電話,景靜握著手機看了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屋裏。

放下手機,坐到水果盤前,剛拿起來沒切完的蘋果,景心談就看著書說道:

“媽,如果我靠上志願的大學,你就答應我件事好不好?”

景靜笑著看向兒子,表示什麽都行。景心談放下書看向她,看了一會兒,才悠悠地說道:

“換個手機號,這個扔掉。”

景靜怔楞了一下,她轉頭看了眼桌子上的手機,頓了頓說道:

“換手機號幹什麽呀,媽這進貨什麽的,換了麻煩。”

景心談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媽,本是笑意的臉色漸漸冷淡起來。景靜想了想,抿了抿嘴,

“好,等你考完試再說。”

景心談收回目光,繼續拿起手裏的書看,景靜心裏一片苦澀,臉上掛著無奈,繼續手裏切水果的動作。

高考對於景心談來說並不是什麽緊張要緊的大事,他成績一向穩定優異,沒什麽擔心的。果不其然比一本線高出去一百多分的成績進入了離家不遠的一本大學,這個成績雖然綽綽有餘,但是景心談堅持不要離家太遠,景靜知道他掛念自己,自己也舍不得兒子去太遠,就沒再勸阻。

景心談拿到錄取通知書的第二天,就淡然的走進手機店,買了張手機卡,自己買了一部很平常簡單的智能機,然後把談公允送他的手機便宜賣給了店家。回到家,景靜在兒子平靜的註視下,從手機裏摳出了原本的手機卡給了他,自己換上了新的。景心談看著景靜臉上掛滿了不情願和無奈,全然當看不到,什麽都可以依著母親,但唯獨關系到談公允的,景心談這裏絕無商談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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