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疑雲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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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得無以覆加,體質特殊,可起死回生?簡直天方夜譚……

密道深暗,幽幽燈光將我和他的影子放大數倍投射在石壁上,輕微的風自黑暗裏吹來,燈火曳曳,黑影晃動,令人心生詭異,惴惴不安。

“師父別開玩笑……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怎會不曉得?哪有什麽體質特殊,你不許騙我……”我有些不願相信,聲音都在發顫……

他緊了緊我的懷抱,想以此穩定住我的情緒,冰綢絲滑的廣袖大袍將我包得嚴嚴實實……

他拉開我的衣袖,在我手腕處快要痊愈的疤痕上輕輕撫過:“你之前疑問我為何給你縫合的傷口會愈合得毫無瑕疵,不是因為縫合線的原因,而是你的體質……”

我心中暗驚,之前我問過太醫,他們也用動物肌腱縫合傷口,但仍然會有疤痕……

臯端幽深的眸散發出神秘的光澤,瞧著我臉頰上那道完全消除的刀疤,又道:“刺客在暗器上淬了‘鉤吻鎖喉’,這種毒藥半柱香之內會令人窒息斃命。當時我雖給你吸出了大部分毒血,若非你體質特殊,也難逃一死。”他頓了頓:“你故意停藥,刀疤卻沒有惡化,只是停止愈合。而我給你的藥膏與太醫的並無二異,現在……已經看不出絲毫痕跡。”

因我極少受傷,平日裏的小磕小碰、小病小傷,即便恢覆神速也很難在意,只道是太醫醫術高明。

江鈴之戰是有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傷勢,才會真正顯露出我特殊的體質……

臯端用柔軟的袖邊將我臉上殘餘的淚痕擦凈,繡面上紋了玉色鳳凰仙曇,此花為密宗佛花,花型極似曇花,然而它剎那芳華後還會在原來的花蕊處開出彤色若鳳凰的小花,如同涅槃一般,重生不死。

如果臯端沒有騙我,那我這樣的體質從何而來?是我服用過什麽特殊的藥物嗎?還是遺傳?或者是變異?想來在這人世間,沒人會有起死回生之能吧……

“師父可有見過其他人也有這種體質?這是病?還是神術?”

他眉心幾不可見地皺了皺:“若我知道答案,自然一早就告訴你整件事情的真相,然而……”

然而他也不知道原因,所以一直不承認救過我。

如此,我之前質疑臯端的那些問題都變得不是問題,因為問題出在我自己的身上!若他承認救過我,等同於他有著起死回生的通天神術!宣揚出去,於他於我都不益!

他見我楞楞只字不語,以為我還不相信這件事情,又道:“你被皇上刺傷,也是命懸一線,斷了脈搏。我能做的,就是將你轉移到這地宮,不讓他們發現你有自愈的能力,給你縫合傷口、輔助以藥物,慢慢等你自己醒過來。”

我驚道:“可我記得,你是用九夜天石救活了我?”

“九夜天石?”

我道:“就是在這地宮裏,還有一位宮女幫著你治療我。你說我神志不清,於是重新拆線再給我縫一遍傷口。”

他頗為驚異:“我重新拆線,是因為馮太醫沒有處理好傷口,你一直在吐血。”

我:“……”

我幻聽了?

微弱的燈光一盞一盞,密道裏安安靜靜。他見我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牽著我繼續往密道深處走去,很長一段路,只有我和他的腳步聲。大約每隔三丈距離就有一處油燈,油燈需自己點亮,燈芯新貢白棉,油也是滿滿的……若不是從來沒使用過,便是這地宮裏還有別的人時常打掃照看……

我疑雲重重:“你如何將我轉移來這的,二哥他們毫無察覺嗎?”

他神情自然道:“馮太醫是藥王谷的弟子,可他並不熟知你的體質,便只好交托給我治療。”

我更是驚疑:“馮太醫藥王谷的弟子?藥王谷不是不效命任何人嗎?”

“那是不成文的規定,並非門規。每位弟子出師後,都要自覓去處,馮太醫自覺在宮中能夠發揮出更好的醫術……”

我還是覺得不對:“除了馮太醫,這宮裏還有哪些人聽命於你?你一個和尚,哪來這麽多手下?”

他神色如常,不緊不慢地回道:“不是手下,而是病患。”他見我疑慮未消,方道:“我僅僅餵你喝了兩個月的藥,你就尋遍全國各寺想要找我。可想我以前還救過多少人的性命,有人願意幫我,你覺得奇怪麽?”

是啊,他不是霸者,不是財閥,不能用權錢來收買人心,然而他有一雙回春聖手,救人性命、積善積德,自然會有很多人敬重他,願意為他效勞。

他繼續道:“原以為你找不到我,便會忘了這樁救命之恩。不想你尋遍各寺,鬧得沸沸揚揚,各國皆知。主持便勸我來化解你的執念,我下山來到佑國寺,你便找到我了。”

果然,是他自己送上門來讓我找到的!

他話鋒一轉:“可你見到我後,閉口不提救命之事,轉而要拜師修行?”他頓了頓:“主持與我參不透你有何打算,只能先拒絕了。”

真相竟然是這樣的?

我急道:“若不是你裝作不認識我,我怎會先提拜師的事?”

他微驚:“我睜眼就叫你太子殿下,怎會不認識你?”

“可,可,可你第二句話是要我自重!”

他似是笑了笑:“你不撲到我身上,我也不會讓你自重。”

我:“……”

所以這一切,是我思慮太多,誤會他了?

我追究道:“那主持方丈罰你在烈日下暴曬也是故意做樣子給我看的?”

他微微沈吟,反問道:“主持何時罰我暴曬了?”

我下巴一掉:“就,就是你來天心閣之前,你不是站在海會樓前罰站麽?”

“哦,”他想了起來,眸色無波:“那是我自己在修苦行。”

胡說!我暗暗咬牙:“你們分明是做戲給我看,想讓我放棄拜師修行!枉你們是出家人,竟然聯手設計耍我!別告訴我,火燒避塵臺那件事,主持方丈朝你掣鞭子,也是苦行!”

他淡淡然,回得快速:“不全是。主持的意思是,他掣了鞭子,大理寺卿就能少掣幾鞭了。”

我:“……”

確然,主持方丈出面懲處了臯端,不僅能平息二哥和謝紫華的怒意,還能撇清佑國寺全寺僧侶的嫌疑……

整件事情竟如此簡單、純潔、毫無推敲可言?

他繼續道:“主持方丈覺得你一時沖動才會拜我為師,他讓你舍掉尊貴的身份跟我上避塵臺修行,心想你受不了幾天苦就會自己下山回宮的。”

我恍然大悟,憤怒道:“所以你也配合著主持方丈,對我言辭不善、不管不問、不理不睬,多次趕我下山!”

他驚了驚,佯作無知道:“我對你有這麽差?”

“何止啊!”我開始翻舊賬了,唾沫四濺:“我上避塵臺的第一頓飯是自己做的!我來學佛法,你卻不教我,天天讓我幹活、抄經書、念經文!我向你傾訴心事,你卻一臉的事不關己!我對你念情詩,你還罰我去面壁思過!”我越說越委屈:“你對瑟瑟都比對我好!”

他沈默了下來,墨色的瞳仁映著火光幽幽灼亮:“可你天天笑得很開心,堅韌不拔,百折不撓。”

我:“……”

我真是快要吐血了好嗎?要不是那群謀士、謝紫華、二哥一個個扯著嗓子說“山上危險、警惕大師”!

我怎會練就一副厚臉皮死賴在山上不走的呢!

我氣鼓鼓道:“師父聯合主持方丈故意為難我!我打算最近一段時間也對你不理不睬了……”我剮他一眼,怨氣十足。

他卻不以為然,嚴肅道:“你若對我不理不睬,惹惱了我,可得自食其果。”

我越發怨惱:“這不公平,只許你對我不理不睬,不許我報下仇嗎?”

他勾唇冷笑:“你可以試一試。”

我:“……”

密道變得寬敞了許多,但也看不出有何異樣,一路走來沒有機關陷阱,倒是頗為安全。

接著出現三條岔路,乍一眼看去三個入口一模一樣,就連油燈的花紋也是相同的,臯端停頓了一下,擇了左邊的通道往前走去……

雖知他記憶力驚人,但這密道漆黑一片毫無標識,便是拿著地圖也未必走得出去,然而他不動聲色間便擇了正確的路徑麽?

他忽而說道:“後來才知,你是為了逃避謝紫華,躲在我避塵臺不願離開。你為了報覆他,還故意利用我?”

“額……不是的!”怎麽說著說著倒變成我居心叵測了?“那天謝紫華打傷了你,我不是說了住在避塵臺的理由麽?”

他也沒有追究,轉而道:“不管你因何原因,那已是過去的事,但以後……”他話鋒一轉,停下了腳步,深谙的眸將我鎖住,似要將我吃掉一般:“謝紫華再敢接近你,我便將你帶離這個皇宮。”

“……”

他剛才是猜出我和謝紫華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吧……

可他沒有質問我,沒有追究我,聊了這麽久的天,他才終於提了起來……

他這是吃醋了麽?

說話間,前方出現了一個暗室,淡淡幽香撲鼻,令人身心舒暢。臯端將暗室的火把點燃,頃刻眼前一亮,這是一個富麗堂皇的暗室寢殿,空間不大,但精致奢華,家居用具應有盡有,且都是上乘的皇家貢品:紫檀精雕書案,龍紋透雕貴妃榻,三彩瓷瓶,白玉茶具,鑲寶石金漆彩油大床,層疊的雲錦繁繡被褥嶄新流光……

這地宮不同於皇陵,僅作逃離之用,設計粗糙簡易,剛才一路走來,密道四壁並沒有鋪磚雕花,然而此處卻別有洞天,富麗堂皇!令人驚嘆!

“這是你住的地方?”我心頭大驚,接著慌張。

臯端表面上裝得無欲無求、淡泊權勢,記得我送他龍鳳象牙筆時,他還義正言辭地拒絕說那是皇家禦用、他不能用。然而此刻,他竟住在這樣一間皇室才能住得起的寢殿裏!

“這些禦用之物從哪來的?你什麽時候住在這的?你為何要住在這?你怎麽會熟知這個密道?你到底是誰!”

臯端:“……”

見我驚慌失措、語無倫次,面色變得微白。臯端蹙了蹙眉:“這是給你準備的房間,今晚你住在這裏。”

我更驚,疑雲大起!“我若在這裏過夜,二哥會四處尋我!”我想了想:“師父是打算現在就帶我離開皇宮了?”

他沈了沈眉,面色捉摸不透,語氣倒是溫柔:“你放心住著,上面我會安排好,你不用擔心。明早,我送你回寢殿。”

我往洞外移了移步子,搖著頭:“不了,我現在就要回去……”

他卻沒有答應,放下火把,徐徐走來,面色淹沒在暗色中:“月兒聽話,這麽久不見,今晚陪陪我可好?”

若是換做以前,他主動提出要和我獨處一室春|宵一度,我定是心|神|蕩|漾得沒了影兒!可是這樣的情況!這樣的語境!他不可能是單純地留我過夜啊!

我越覺越不對勁,若非他要軟禁我,便是今晚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他將我安排在這裏,有何目的!

“師,師父別嚇我,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麽回事?”我

他依舊柔柔地笑,語氣生硬:“你不想我麽?如今能在這陪著我,不願意?”

他還在顧左右而言他!身後黑暗的密|洞如一張魔鬼的大口,似有什麽兇殘的東西會猛然沖出將我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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