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溫柔圈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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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言半句,我轉身離開,到如今他還遮遮掩掩,不跟我說實話,他剛才向我表白、向我求婚、向我訴說他的過往,難道又是做戲給我看的?他為了讓我放下戒心,為了將我留在這暗室裏……

我深一腳淺一腳往回疾走著,心口莫名刺痛,如同被什麽咬了一口……可是密道的油燈不知被誰弄滅了,黑漆漆深不見底,至一處三岔口,不知往哪條路走了……

臯端不緩不急地跟了過來,一副“你肯定走不出去、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淡定表情,墨色蓮袍映著篝火的亮色,生出詭異流變的光澤……

我胸悶氣痛,狠狠剮他一眼,眼裏竟然有了淚水……

他怔了怔:“怎麽哭了?如此不想和我待在這麽?”他將岔道口的油燈點燃,伸手過來牽我,我狠狠打掉了他的手,悶頭便往中間的岔道走去,他急忙抓住了我:“這條路錯了,小心有機關。”

我甩掉他的手,往左邊的岔道沖,他淡淡道:“不對。”

只剩下右邊的岔道了!我頭也不回地往裏沖,卻是沒走多遠,路到了盡頭,光滑的石壁反射火光閃出刺眼的灼白。

中計!

我悲憤上湧,覺得他是真的要軟禁我了,轉身見他氣定神閑地跟了過來,我揚手就要打他,他驟驚,抓住了我的手,然後將我拉入了懷中,我只有在他懷裏掙紮、扭捏、用拳頭去捶他的胸膛……對他而言,這更像是撒嬌……

許是當年被謝紫華傷害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那種被心愛之人欺騙、背叛,心如刀絞的劇痛,嘗過一次後便不想再嘗第二次。

我將事情想得太過糟糕,情緒有些失控:“師父騙子!放我回去!我要回去!”

他驚了驚,不想我會如此激動:“剛才與你開個玩笑,這三條路都不對,你走得急,沒看見錯過了一條通道。”

我淚水湧了出來,生怕他要軟禁我:“剛才我說了好多遍要回去,你卻顧左右而言他,還故意指了條錯路給我!你將我騙來這裏,卻不放我回去!”

他眉心一皺:“怎會是騙呢?你想回去,我明天送你回去。”他輕撫著我的後背:“傻姑娘,別哭,別哭……”

我嗚嗚哭得傷心:“我不要明天,就要現在,師父從來不強人所難,師父不放我回去,就是軟禁我……”

他眸色沈了下去:“軟禁你?你將我想成什麽人了?”

“就是因為我完全信任師父,將師父當做最親的人,才會害怕師父欺騙我!我把整顆心都交給了你,你不要像他們那樣背叛我、傷害我,反過來利用我好麽?”

他僵了下,眉心鎖緊:“他們是誰?我哪有利用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心頭一緊,謝紫華曾多次跟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結果卻變成那樣的結局……我莫名地心痛,急聲道:“事情還能是怎樣?你好言好語將我帶下密道,卻轉臉不放我離開!你們一個個口口聲聲說不會傷害我,說我誤會了你們?可為什麽不跟我解釋清楚?為什麽要讓我猜疑?”

他約莫聽出了我話中意思,面色陡沈:“你在說謝紫華?”他聲音驟冷:“別把我和他相提並論!我何曾欺騙過你?我只是不想你有任何危險……”他頓了下,緩了緩語氣,安慰道:“月兒別哭,我沒有軟禁你,你若想出去,我現在就帶你出去……”可他又道:“我們出宮踏春可好?你待在宮裏小半年也沒有出去,一定悶壞了,沁天湖的桃花開得正艷,這些天我就想帶你去看看來著……”他怕我起疑,又道:“主持方丈說,既然我放不下紅塵,便要將這份紅塵好好持護,學學那些公子王孫怎樣做一位有情趣的人……我們去賞花踏春,泛舟湖上?”他說得生硬,邊說邊給我擦著眼淚,像是在哄我開心,眸中混雜著憂色和柔色還有暗色。

此刻,我方曉,他不讓我回宮,是宮裏要出事了!

我倏爾想起剛才謝紫華急得追我、命他的親衛別讓我去壽宴那邊……

若我不離開,此刻怕是還在櫻花林中和謝紫華敘舊吧……

謝紫華知道壽宴上會發生變故,所以故意不讓我去那邊?

思及此,我心中陡沈,連忙抓住臯端的手:“師父別瞞我了,是不是上面出事了?”

他頓了下,鳳眸劃過一道不可讀的暗色,陡然靜默,篝火劈啪爆出一聲響,回蕩幽暗的洞中……

他不再隱瞞道:“不會有事。想必謝紫華和太子早有安排,他們不讓你去壽宴那邊,就是不想你分了他們的心……”他緊了緊我的手,嚴肅道:“你乖乖聽我的話,和我出宮,或者待在這裏。”

未待我回話,他將我攔腰抱起,寬大而溫暖的懷抱,結實有力的臂膀,心跳沈沈,抱著我往剛才的暗室走去……

我怎能放心得下,追問道:“師父可知是什麽事?”

他聲音冰冷:“具體不是很清楚……我擔心你會受到牽連,趕著回來護你安全。”

我心頭暗驚,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情,臯端竟然提前知道了!可見他在這宮裏安插了不少眼線,我們的一舉一動他都了如指掌!

我急道:“是不是大哥和五弟要害二哥?”

他停了下腳步,沒有回我,想來我猜對了。“師父放我去救二哥!”

他面色一沈,聲音冷冽:“你如何去救他?這個國家本該由他守護,你卻為他擋下多次兇險?這次我絕對不許你出去犯險。”

我心頭大震,這才是他強留我的原因!難怪他一改往日的少言寡語,對我說了那麽多話,說他的童年、說他對我的感情、說我的病癥,他不是在花言巧語迷惑我,而是在故意拖延時間!他也知道壽宴上會有變故,所以急著四處找我,幸而在假山處將我找到了。

我驚道:“大哥和五弟打算在壽宴上起事?暗殺二哥?”

他蹙了蹙眉,不予回答:“你好好待在這兒,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次兄弟鬩墻,無論結果如何,他們與你無關。”

“……”

我想著上面的局勢一定不容樂觀,不然臯端也不會這麽強硬地不許我出去。

大哥和五弟是欣貴妃所生,二人雖與二哥是親兄弟,可從小就處在對立的陣營上。欣貴妃的父親乃鎮守東域的東璐王,而二哥的外公是西岳王。父皇還未稱帝時,東西兩王曾為爭奪西華河域還兵戎相見,視如仇敵。父皇統一齊國後,二人俯首稱臣,然私下裏仍是水火不容、明爭暗鬥,尤其在爭奪後位和太子繼承權上,東璐王大有不死不休之勢!如今他們見著父皇病重、二哥勢薄,又想卷土重來,再次一搏?

我怎能躲在這地宮裏任由大哥和五弟殺了二哥呢?心急之下我又鬧著要出去,然而臯端不容商榷,索性點了我的穴道,將我放倒在貴妃榻上。

他面色沈冷道:“你有幾個心?他不是你親哥哥,你替他操什麽心?”

我驚得目瞪口呆:“可我從小和二哥一起長大,親如兄妹……”想了想道:“如果此刻是主持方丈有難,師父也會放心不下的吧?”

他眸中冷漠,放下我後自己去茶幾那邊煮茶了,漫不經心地回:“即便擔心,我也會量力而行。無能為力的話,就不要給對方添亂。”

我抽了抽眼角,他在說我給二哥添亂……“可我若突然不見,二哥以為我被大哥抓了去,這樣反而會讓二哥分心,亂了計劃。”

他煮茶的動作頓了下,眉眼不擡道:“我會讓人告訴他,你很安全。”

我頗存疑慮,有些不信。因他剛才那一番說詞很有些事不關己、坐山觀虎鬥的姿態,若是這樣倒也罷了,畢竟他是晟朝舊人,不可能為了二哥和大哥的爭鬥而操心。可他若另有圖謀、從中離間,用我威脅二哥讓出太子之位,或者幫助大哥他們殺了二哥,而他坐收漁翁之利、黃雀在後。那我便不能原諒的!

我哼了一聲:“你讓誰去告訴?誰又能夠讓二哥信服我很安全?若因此壞了二哥的計劃,二哥遭遇不測!我可得討厭師父的……”

他眉角微挑,陡然放下手中的茶壺,裊裊白霧間,他凜冽的鳳眸射來森冷的寒意:“他若死了,也是他親兄弟害的,你要因為這個而怪我?”

我被他的目光嚇了一跳,不敢擡眸:“我,我只想親口去跟二哥說,我很安全,讓他放心地對付他們。不,不然……”

一陣風襲來,我未看清他是如何至我身前的,我已被他嚴嚴實實地壓在了身下,他身子很重,胸腔的空氣頃刻被擠了出去,我悶得吸不進一口氣來……

他鳳眸鎖著我,俊顏離我巴掌寬的距離,冷冷地吐息吹來:“你不相信我?”

我有些心虛,心痛,努力喘著氣:“師父若放我自由,我就相信你……”

他冷眸沈下,如同在避塵臺上,他每次寞寞冷冷地看著我……不知是他生性就這般冰冷寡薄,還是因為我有什麽令他冰冷寡薄……

他道:“你可知自己的身世?”

我猝然大驚:“我,我的身世?”

他細細地看著我:“你的親生父親應該是晟文帝之子沈淵,他本是太子,豐慶六年失蹤於戰場,晟文帝只好改立長子為太子。晟朝滅亡後,沈淵太子又再次出現,很多晟朝舊人意欲擁立他為新帝,可他……不幸戰死沙場。”他黑色的瞳仁掠過一絲殺氣,可又很快被什麽掩住了:“你母後為保腹中孩兒,忍辱負重做了齊國皇後……洛嘯天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果然!我的父親是前朝太子沈淵……晟朝洗宮那天他沒有死……後來他又戰死沙場了?

他穩了穩語氣道:“此事本不想告訴你,但你重情念舊,又多疑善慮,總是懷疑不該懷疑的人,卻去關心不用再關心的人……你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就應該知道我救你父皇,只是不想你傷心難過。你要明白一點,自己是晟朝人,洛嘯天不是你生父,且對你母親做過許多錯事……”他眸光漸變淩厲,語氣堅毅:“你為洛君臨擋了一劍,已經足夠了。我不會讓你再做蠢事!不許你再為齊國的人受到一絲半點的傷害!”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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