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朽木不可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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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連子醒來時,發現皇上的鋪子已經空了,摸起來涼颼颼的,應當是已經起身許久。

小連子急忙穿衣服起床,走到外頭,薛景正和張簡坐在院子裏交談。

看到小連子,張簡面色不善,他昨夜半宿也沒能想明白,怎麽對個嘴皇上的病就好了,簡直神乎其神,要是天下每個人都這麽幹,還要神醫做什麽!

小連子看到張簡也犯怵,說實在的,左右丞相他看到了都犯怵,左丞相長得好看,就是臉上總沒表情,看人的眼神特別陰森,而右丞相可怕就可怕在,回回開朝會,只要他咳嗽一聲滿朝文武沒幾個人敢說話的,上次在恭政殿外頭,他打瞌睡被右丞相抓住,差一點小命就沒了!那之後他就更害怕右丞相了。

"已快是辰時三刻,起得這麽遲,還不如不起的好!"張簡淡淡地說道。

越是淡越是嚇人,小連子自知理虧,"奴才該死,皇上恕罪!"

這事擱在薛景心裏,根本就是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小連子別說是辰時三刻,他就是不起薛景也不會說什麽,但是在別人眼裏,小連子只是個太監,一個奴才,奴才比主子起得遲這是萬萬不能的。

"元易與你開玩笑的,別放在心上!"薛景示意小連子站過來。

開玩笑?皇上這是明晃晃地偏心,張簡本就不是愛多嘴的人,便不再說什麽。

"喲,好香的味道!元易,你可有聞見?"薛景問道,面上如癡如醉,倒像真聞見了什麽似的。

小連子鼻尖動了動,果然空氣中有一股子沁人的香味,香氣清新而不膩,細聞起來似乎還帶著甘甜。

"這是什麽味道?"薛景問道。

一旁的僧人回覆道:"回皇上的話,是山下西北邊的牡丹和芍藥開了。"

張簡說道:"味道竟能傳得這麽遠!"

僧人笑著說道,"左相大人有所不知,這花種的可多了,每年這個時候還有很多文人墨客來此處賞花,聽說還有個什麽節......對了,是尋塵花節,算起來,也就是這幾天!"

薛景聽了,忍俊不禁:"在寺廟山腳下尋塵,倒是有點意思,正好,元易啊,咱們一道去看看,湊個熱鬧!"

"臣以為不妥......"

"你有什麽覺得妥的?"薛景問他。

這一問,把張簡問住了。

"臣以為......"張簡還想再說幾句,叫薛景給打斷了。

"行了,朕說去就去,你叫幾個人隨行,扮作尋常百姓,咱們是去湊熱鬧的,不必張揚!"

張簡知道是勸不動皇帝了,嘆了口氣。

皇上行為乖張,貪圖享樂,不思進取,也難怪朝政被關紹翁盡數把持,實在是兆國之悲!

"皇上,咱們要下山嗎?"穿上青絲繡緞連襟長袍,頭發齊齊梳在後邊的小連子看上去活脫脫一個清秀可人的公子哥。

薛景很滿意。

湊到小連子耳邊,薛景神秘兮兮地說道:"朕帶你看熱鬧去!"

聽到有熱鬧看,小連子眼睛放光,勾起唇角,開心得不得了。

芍藥與牡丹姿色冠絕,宛如數道屏風相對而開,間有鳶尾、金雀、月季、錦帶等等春花點綴其中,漫山遍野,與粼粼湖水交相輝印,花瓣環繞,蝴蝶飛舞,徜徉其中,湖上有紅欄畫舫,不遠處則有一座六角亭,人群三三倆倆地或朝亭子走去,或踏上畫舫。

"紅冠枝頂仙羅裙,翠底盤生一葉開。"搖頭晃腦的書生吟完詩,頗為滿意,眾人極為捧場,鼓掌叫好聲不絕於耳。

"好詩啊!好詩!"

"李兄不愧是新鄉鄉試頭名,就等金榜一出,以後啊平步青雲,可了不得啊!"另一個人吹捧道。

"林間一壺酒,亭下百花叢。芙蓉香乍暖,觥籌春自來。"另一人接著念上一句詩,眾人又是一陣吹捧。

"哎呀!好詩啊!好詩啊!實在是太有才啦!"

"嚴弟才華橫溢,已是連中二元!此次金榜說不定能中個狀元呢,就算不是狀元啊,也必在三甲之列,前途無量啊!"

畫舫裏的薛景一杯酒下肚,搖了搖頭:"元易,你怎麽看?"

張簡說道:"大肆談論,隨意猜測,實屬不妥!"

薛景點點頭:"詩寫的也不行!"

張簡揚起眉頭:"主子會寫詩?"

薛景搖搖頭:"自然是會寫的....."張簡根本不相信,果不其然聽見薛景繼續說,"就是寫的稀巴爛罷了!"

張簡別過頭去,嘆了口氣,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從二,你聽剛才的詩寫得如何?"薛景轉過去問小連子,小連子正嗑著瓜子,突然被點到名,他大字都不識一個,哪裏懂什麽詩。

"皇......主子,奴才覺得主子你說的對!"

張簡聽不下去,把身子也別了過去,真是一對朽木!

就在此時,外頭響起一個醉醺醺的聲音,言語含糊,底氣卻是十足十。

晚起憑闌聞酒香,遠望邙山嘆夜涼。

香奪半盞躊躕盡,少時天真空遺恨。

遙遙千裏尋春來,無奈行觀花已殘。

紅銷枯根自留看,不見子明難自歡。

"瞧,葉恪又在借酒消愁了!"

"害,不就是落榜嗎?今年不成明年再來不就成了,但是我估計就憑他的文采,再來十次也中不得!"

“山野莽夫也想高中簡直癡人說夢!”

眾人哈哈大笑,恣意嘲弄起來。

畫舫裏,聽到這首詩的張簡心生悲涼,竟然產生想要親眼見見這個寫詩人的想法,但是皇上在畫舫中,倒不如他自己出去看看這個人長什麽樣子。

"如此春意,居然有人寫這麽悲的詩,真是奇怪啊!"薛景望著小連子,笑著問"是不是?"

"主子說的是!"小連子什麽也不懂,跟著附和。

張簡不願意讓皇上這個粗鄙之人與寫詩的人相見,正要一個人下畫舫,就聽見薛景說道:"陳軼,把寫詩的人請進來!"

張簡面露不喜,但卻無可奈何。

很快,陳軼後頭跟了一個臉色通紅的青年,說是寫詩之人,但這青年看上去劍眉橫豎,儀表堂堂,身高八尺,頗具英氣。

青年提著酒壺,一進畫舫便叫嚷道:"誰要見我?"

小連子驚掉了下巴。

這真是個書生嗎?還是個舉人!

張簡也沒想到剛剛那首感嘆時運不濟的詩是一個這樣的人寫出來的,他審視著對方,目光毫不避諱,一下就被對方發現了。

"是你要見我?"

那人大步流星來到張簡面前,對方站著張簡坐著,從張簡的角度看,那人高大威猛,看上去不像書生,反倒像練家子,平時穩重的張簡被嚇得一時忘了反應。

"嘿,小哥,說話呀!"那人又問。

張簡居然出糗了!

薛景笑開了花,他早就看出來張簡這個人又呆又迂腐,遇上一個性子直率不知他丞相身份的人,他必定束手無策,果然不出他所料。

"是我要見你!"薛景看夠了熱鬧,方才替張簡解圍。

"你的詩寫得極好!"薛景不吝嗇褒獎之詞。

那人一看,是個美公子,再一看,這畫舫裏的幾個人都是衣著精致,相貌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謬讚了,在下邙山葉恪,不知幾位兄臺高姓大名!"那人撩開裙擺,直接坐了下來,'咣當'一聲,放下隨身攜帶的酒壺。

這人行為舉止都仿佛江湖人士,把張簡看的是目瞪口呆。

"鄙人姓顧,單名一個京字,這位是顧見連,這位是張大膽。"薛景一一介紹,胡說八道。

葉恪看著張簡柔柔弱弱的樣子,一下拍在張簡的肩上,"你叫張大膽?哈哈哈哈!"

葉恪手勁重,這一下,叫張簡疼得皺緊了眉頭,他已是失落至極,不想反駁這個名字了,隨皇上瞎胡鬧吧!

薛景憋著笑意,與葉恪攀談:“方才聽見人說,葉兄是今年的考生,因何寫出如此傷感的詩來?這詩中的子明,想來與葉兄一定關系很好吧!”

話一出,沒想到,葉恪忽然安靜下來,眉宇間愁雲蔽日,他嘆了一口氣:“實不相瞞,說來慚愧啊,子明兄是在下在京城相識的一位朋友,他與我同是今年的考生,他字子明,名徐朗。會試我倆雙雙落榜,落榜之後,子明兄就不見了蹤跡......”

徐朗!

張簡心裏一驚,天下竟有這麽巧的事!

【作者有話說:不記得徐朗的詳見第二十五章 ,做夢

詩的大概意思就是。老子做啥啥不順利(????ε%3F??)......(文筆有限,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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