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響起，她們走回教室。

課間，同學們沸沸揚揚的議論，死者詭異的死因在校園裏蔓延，流言從奸殺、鬼魂覆仇，最後上升到異能者等多個版本。

因著兩起命案，學院如詩如畫的春季被蒙上陰影，校園籠罩在恐懼的氛圍中，人人自危。

隔壁宿舍一天之內空了下來，兩名學生當天搬出校外，宿舍只剩下黃伊媚獨住。

擔心她害怕，滕葉馨和楊素雯常常把她拉到宿舍閑聊。

滕葉馨說：“這兄妹一定得罪了同一個人。”

雷晴說：“我倒覺得他們罪有應得，不過周永豪的妹妹罪不至死。”

宿舍一瞬間靜下，黃伊媚始終做個安靜的傾聽者，沒有發表觀點。

楊素雯說：“大晚上的，別說這個話題了，聊點別的吧。”

滕葉馨說：“好啊。”思考了一會又說：“周圍沒有痕跡，你們說兇手是怎麽把人吊到投影儀上的？除非她有梯子，這也不對，實驗樓沒有梯子。還有，裙子的領口沒有縫紉過，兇手是怎麽使得領子收縮，將一個人活活勒死的？不像人力能為，難道是女屍？”她臉上一喜，“查講臺那具女屍，說不定能發現什麽！”

楊素雯：“……”

說好不談這個話題呢？

滕葉馨發現黃伊媚臉色變得很難看，表情焦躁不安，她想詢問緣由，手機響了起來，是鄭媽的電話。

滕葉馨把發生的事告訴鄭媽，電話那頭鄭媽擡高嗓音說：“什麽！又死了一個人？你昨晚的夢是女鬼又想招你過去，還好我給你畫了幾道符。”

滕葉馨說：“你給的符我壓在枕頭底下，那晚我不在床上睡。”

“你和小雯睡？”

“嗯。”

鄭媽爽朗一笑說：“這就對了！”鄭媽沈吟片刻說：“我還是不放心，它指不定能幹出什麽來，我也休息好了，這樣吧，我明天去你們學校看看，能收就把它收了，不能收只能送走。”

掛斷電話後，楊素雯問：“鄭媽說了什麽？”

“她說我昨晚做夢是中了女鬼的招，明天過來看看，把女鬼收了。”

黃伊媚詫異的問：“她能收女鬼？”

滕葉馨點了點頭，滿臉驕傲說：“我們家老太太可不簡單，厲害著呢。”

到睡覺時間，黃伊媚回隔壁宿舍，滕葉馨想了想，把枕頭下的幾道符拿到楊素雯枕頭底下壓著。

清晨，滕葉馨和楊素雯早早起床跑步，最近發生很多事情，已經幾天沒有晨跑了。

田徑場上稀疏幾個人，同學們都是結伴而行，偶爾看到一兩個上年紀的老教授。

對面足球場傳來談話聲，好像是黃伊媚，另外一個女生說：“伊媚，你也搬出來住吧，我跟我男友住在學校對面的公寓，你一個人住不覺得瘆的慌嗎？你看你都托我買安眠藥了！你要這麽多安眠藥幹嘛？”黃伊媚沒有說話，女生繼續說：“周瑤瑤平時這麽欺負你，死了倒好，我早受夠她了！”

“兇手沒有找到，你別亂說話。”她頓了一會兒說：“我家裏沒有錢，學費全靠獎學金支撐，哪裏有錢搬出去。”

女生嘿嘿一笑說：“讓你男朋友租啊，你們一起住。”

“我沒有男朋友。”

“別騙我了，上個星期二你整晚都沒回宿舍，難道不是跟男朋友去過夜了？”

談話聲突然停了下來。

滕葉馨心想，黃伊媚有男朋友了？沒有聽說過啊，爬過去和她們打了聲招呼，她拉著楊素雯繼續小跑。

熙熙攘攘人流穿梭的校園寂靜了下來。同學們都在人多的地方紮堆，過去總是找僻靜之所談戀愛的情侶通通消失不見。

中午，鄭媽來到校門口，他們六人出去迎接。

鄭媽不會開車，打的過來的，她穿著白色寬松的唐裝，卷發紮成丸子頭，兩邊各留一撮小卷發，帶著墨鏡，背著一個淺藍色的布包，初一看，還真有一股世外高人的味道。

帶著鄭媽來到實驗樓，黃伊媚路過走了過來，鄭媽打量了黃伊媚一眼，嘀咕說：“這姑娘陰氣好重。”

鄭媽看了一眼實驗樓，臉色一變說：“這女鬼不簡單！整棟樓籠罩著濃濃的陰氣，她道行不弱！”鄭媽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以為是一般的小鬼，東西沒有準備齊，明天再來。”

滕葉馨扶額，就不該指望鄭媽有靠譜的時候。

把鄭媽送走，她們去檔案室查閱女屍的信息，陸叁這個技術宅依舊在研究視頻。

檔案室很少有人來，管理員疏於整理，架子上的文件袋布滿厚厚的灰塵。

她們按照年份找到當年的資料架，編號08025的位置是空的，文件直接從08024跳到08026！難道放在別的地方，還是遺失了？還是被人提走了？

許瑨明憤憤說：“怎麽會沒有呢？這個管理員太不靠譜了，素雯，回去讓你爸爸把他解雇了！”

駱詩雅說：“再找找吧，說不定放在別的地方。”

他們一人負責一塊區域，在檔案室裏穿梭忙碌。

滕葉馨帶著口罩，帶上塑膠手套，嫌棄的邊翻邊皺眉頭。

每份封面都有編號，文件袋太薄，無法像書籍在側面寫編號，需要一本本的翻。

雷晴叫了聲：“找到了！”

他們驚喜的圍過去，雷晴打開說：“我明白為什麽不放一起了，這邊是付費購買的，那邊是無償捐贈的。”

滕葉馨了然的點點頭，接過細細翻閱，“這就對了，女屍是周永豪的初戀，是那個吃安眠藥自殺的北藝女生，她死後家屬把屍體賣給學校，如果是她覆仇，就有殺人動機了，我們等會去一趟她家。”

到家門口，敲了敲門，裏面傳來男性罵咧咧的聲音，滿臉胡渣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眼睛沒有睜開就吼了一聲：“你這個賠錢貨！怎麽又不帶鑰匙！看我不抽死你！”看到他們後，聲音戛然而止，惴惴不安的問：“你們找誰？”

滕葉馨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了警證，他們都一臉正經的掏出警證。

許瑨明真的不是在惡搞她們嗎？

警證上，楊素雯叫覃壽雯，駱詩雅叫傅黒雅，雷晴叫笵童，許瑨明自己叫高佑帥。滕葉馨看了眼自己的警證，上面是她的照片，名字叫史珍香！

她有點忐忑，這麽明顯的漏洞，難道不會被識破嗎？她在心裏把許瑨明狠狠罵了一頓。

男人草草看了眼，哆哆嗦嗦的說：“各位警官，有什麽事嗎？”

滕葉馨說：“請問這裏是黃宜林的家嗎？”

男人松了一口氣說：“這裏就是，她是我大女兒，不過死很久了。”他說起來表情憤憤不平，絲毫悲傷的情緒也沒有。

滕葉馨看在眼裏又說：“博爾附屬醫學院近期有兩起殺人事件，死者和你女兒有一些牽連，我們想向你了解一下你女兒生前的事情，你能配合警方的調查嗎？”

男人收起小心翼翼的作態，“呸”了一口說：“死都死了還查什麽查！那個賠錢貨，我養她這麽大，送她讀書上大學，說自殺就自殺，還不如賣進窯子裏狠狠賺上一筆。”他似乎發現說錯話，聲音突然頓住。

滕葉馨皺了皺眉，剛想發作，許瑨明搭在他肩膀上嬉笑說：“大哥，我理解你，女兒養那麽大，誰都不容易。”

男人一聽樂開了花，把她們請進門。

客廳掛著兩個小女孩的照片，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滕葉馨渾身一淩，是上次夢中黃姚鎮那兩個小女孩！姐姐假裝吃了一口又遞給妹妹，畫面在她腦中生動起來。

男人請她們到客廳坐，他們都坐了下來，滕葉馨看到沙發上的煙灰和男人油膩膩的頭發沒有坐下，站在楊素雯身邊。

男人客氣的請她坐下，滕葉馨推脫鍛煉身體，他連連感嘆：女警官真是敬業！

他們低著頭偷笑。

經過許瑨明拋磚引玉，男人話閘子打開。

原來十多年前他南川市做生意，因為無法生育，在當地一家孤兒院領養了兩個女孩，是兩姐妹。領養回來沒多久他生意虧損，妻子也生病去世，只好回了北羌市。

他對於大女兒的戀愛史不了解，只從警方處得知她是失戀後吃安眠藥自殺的，大女兒死後，他把屍體賣給博爾附屬醫學院，買了這套房子。

滕葉馨問：“那妹妹呢，怎麽沒看到？”

男人碎了一口說：“那個賠錢貨，上了大學翅膀硬了，幾個月不回家一次！”最後，他嘆了口氣說：“她是怪我把她姐姐賣出去給人做解剖，大學也選擇了讀醫學行業。”

滕葉馨震驚的問：“你小女兒叫什麽名字？”

滕葉馨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等了一會兒不見男人回話，手機催命符般堅持不懈，她掏出看了眼，是陸叁。

陸叁急切的聲音傳了過來，“葉馨，我找到了！那晚在實驗樓的人我查出來了！為了準確無誤，我還去問了她室友，她當天晚上沒有回宿舍！是黃伊媚，兇手是黃伊媚！不過周瑤瑤死那晚她沒有出現在實驗樓，舍友也能證明，周瑤瑤不是她殺的。”

陸叁的聲音還在耳邊，滕葉馨抗拒聽到的內容，無意識把手機那頭的聲音隔離，她聽到男人對許瑨明說他的小女兒叫黃伊媚，她註意到櫃子格頂放著一張合影，是黃伊媚和一個三分相似的女生。

此刻，線索統統暴露出來，左撇子，沒有回宿舍，希望看見鬼魂。

滕葉馨這時看到手機有一個陌生信息，她遲疑的點了進去，是兩個小時前發的。

上面寫著：葉馨，晚上八點我在實驗樓頂樓等你，有重要的事情告知。署名：黃伊媚。

滕葉馨想起早晨聽到的對話，安眠藥！黃伊媚要自殺！

她嗖的站了起來，看了眼手表，現在七點二十分，回學校全速只需要不到二十分鐘，應該能趕得上！

回到車上，許瑨明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說：“要不我們報警吧，或者讓陸叁先去看一眼，萬一趕不上……”

滕葉馨打斷他說：“不會，她會等我們。”

車內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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