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零五分，車停在實驗樓下，陸叁在樓下等著。

天黑得格外快，一個星子也沒有，路燈散發微光，校園沈浸在濃郁的夜色中。

滕葉馨一下車，擡頭往頂樓望去，看不清情形，她看了眼二樓解剖室，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實驗樓尋常不鎖門，也許發生兩次命案的緣故，鐵門合攏上，掛著一把大鎖。

滕葉馨拉了拉門說：“糟了！我們去保安室拿鑰匙！”

陸叁急忙把鑰匙遞過來說：“我和值班的保安挺熟，他給了把備用鑰匙，這扇門六點就關上了，黃伊媚應該還在實驗樓。”

滕葉馨接過把鎖打開，電梯停用，她們走樓梯。

路過二樓，都很默契沒有看向解剖室。

滕葉馨想起周永豪死的那晚，講臺那具女屍正面對著他，還有周瑤瑤死時，是掛在女屍的頭頂，想到這她脊背一陣發涼，不敢再想。

實驗樓有十三層，頂層有一個方形的天窗，很少有人上去。

到頂樓時，所有人氣喘籲籲。

天窗搭有木梯。

滕葉馨沒顧上喘，往木梯上爬。

頂樓沒有圍欄，地面長期風吹雨打，積了一層厚厚的汙垢。

黃伊媚站在邊緣，白色裙擺在微風中飄舞，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面容平和的看著她們。

滕葉馨走了過去，回她一個微笑。黃伊媚太靠近邊緣，她不敢走太近。

滕葉馨故作輕松說：“伊媚，你怎麽大晚上約我來這裏，實驗樓實在嚇人，有什麽事我們回宿舍說吧。”

黃伊媚面色蒼白，嘴唇青紫，她倚靠在鐵桿上，鐵桿銹跡斑斑立在邊緣。也許她重量倚在上面的緣故，鐵桿被壓得彎曲，仿佛隨時會摔下去。

他們心驚肉跳的看著。

黃伊媚輕笑說：“你們去我家了吧，你們去檔案室查資料的時候，我偷偷跟了過去，就站在門外。”

滕葉馨略一沈吟說：“去了，你小時候很可愛。”

黃伊媚看向天空，滿是懷念，“我和姐姐小時候在黃姚鎮雖然日子過得苦，但真的很快樂。姐姐是世上最愛我的人，什麽好東西都優先給我，哪怕她自己也很喜歡。”

她沈默了一會兒，臉色一變，眼神銳利起來，咬牙切齒說：“可是周永豪把她害死了！我姐姐根本不是自殺，她那時才十九歲，卻被周永豪用枕頭捂死在宿舍裏！這是我姐姐的舍友告訴我的，她目睹了事情經過，她答應過我會站出來指證周永豪，可是沒想到，幾天後她突然失蹤了，連著家人都搬離了北羌市，下落不明。我姐姐的死被定為吃安眠藥自殺，我姐姐根本沒有吃安眠藥！有錢就可以顛倒黑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我姐姐才十九歲！”

黃伊媚情緒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不斷的滑落下來。

滕葉馨鼻子一酸，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他已經死了，他罪有應得！伊媚，事情過去了，你先過來，我們回宿舍吧。”

楊素雯也說：“是啊伊媚，有什麽可以好好商量，我們可以一起幫忙，翻你姐姐的案子，不會讓她白死的。”

黃伊媚笑了一聲說：“太遲了，這兩天警察找了我好幾次。”

滕葉馨說：“沒有關系，有周永豪這個前提，加上主動自首，不會太久的，我們都在外面等你，不管發生什麽我們都是你的朋友。”

黃伊媚深深看了她們一眼說：“謝謝，我累了，想去陪我姐姐了，你們不用查了，周永豪和周瑤瑤都是我殺的，我寫了一封自首信，放在宿舍的枕頭底下，實驗樓沒什麽鬼，都是我做的。”

滕葉馨冷靜的說：“周瑤瑤不是你殺的，你那天根本不在場。”她眼眶一熱，黃伊媚是為了保護她姐姐，擔心她們把她收了，可以以此阻止她。

黃伊媚情緒變得激動，尖叫著否認說：“不是！周瑤瑤是我殺的！你們別再追究了好嗎？”她祈求的看向她們。

突然，校門口傳來警鳴聲，越來越近。

滕葉馨心下一驚，校門口的方向，警車指示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往實驗樓駛來。

黃伊媚苦笑一聲說：“我報警了，我告訴他們兇手在實驗樓，他們很快會過來，你們別再為我費心思了。”

黃伊媚腳往前一跨，說時遲那時快，許瑨明動作迅捷的撲了過去。許瑨明在她們談話時，悄悄的挪到她側邊，她們太投入，就連滕葉馨都沒有察覺。

黃伊媚被撲倒在地上，膝蓋擦破了皮，許瑨明把她拖回中央。

滕葉馨圍了過去，發現她軟綿綿的，細細一看，發現她臉蒼白得厲害，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皮耷拉著，意識有些模糊。

滕葉馨搖了搖她的肩膀，“伊媚，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黃伊媚悠悠的睜開眼，虛弱的說：“我吃了安眠藥。”

滕葉馨渾身一僵，對許瑨明說：“你背著伊媚，我們馬上去醫院！”

學校靠近醫院，就在大門對面，距離很近。

許瑨明把她背起來，急沖沖的往樓下跑。

走到一半時，四名警察迎面走上來。

滕葉馨只看了一眼，繼續和許瑨明趕路，留陸叁在後面交代。

到了車內，黃伊媚又清醒了些，輕輕拉過滕葉馨的手，呢喃說了什麽，滕葉馨把耳朵湊過去，“葉馨，幫我…看好我姐姐，別…傷害她，我死後…讓我爸爸把我…也賣給學校吧，讓我和…姐姐在一起，也算…報答他的…養育之恩。”

滕葉馨眼淚嗒吧嗒吧的流下來，點點頭說：“嗯，我答應你，別想那麽多，會沒事的。”

黃伊媚雙眼合攏上，徹底昏迷過去。

急匆匆來到急診科，黃伊媚被推進手術室，大約一個多小時，醫生走了出來。

滕葉馨心想，這麽快？心裏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醫生滿臉沈重的說：“病人吃了大量安眠藥，如果提前半個小時，也許還有救，你們進去看看她吧。”

黃伊媚身上插滿管子，心電監護提示一條直線，發出“嗚嗚”的警鳴。

他們眼眶通紅，默默站著。

沒過多久，警察和陸叁趕了過來，做好筆錄通知了黃伊媚的家人。

淡藍色衣服的工作人員推車進來，在黃伊媚身上鋪一層白布推了出去，拉到停屍房安置。

她們一起跟過去。

停屍房在最裏面那棟住院樓後，也許晚上的緣故，剛到門口，裏面傳來一陣涼意，楊素雯往滕葉馨身邊縮了縮。

工作人員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人，他身上沒有長期和屍體打交道的那種陰冷感，“不用怕，裏面開著冷氣。”

黃伊媚被推進一間房子裏，折騰那麽久，已經晚上十點多，可能是心理因素，房間燈光很亮，依舊顯得陰森恐怖。

楊素雯說：“周瑤瑤不是伊媚殺的，那會是誰？她為什麽要承認。”

陸叁說：“我對比了兩天監控錄像，那晚沒有人留在實驗樓。”

滕葉馨說：“周瑤瑤是被伊媚的姐姐殺死的。”

楊素雯吸了一口冷氣，左顧右盼起來。

滕葉馨意識當著黃伊媚討論不太好，沒有往下說。

黃伊媚的父親趕過來，起初罵罵咧咧，滕葉馨轉述的遺言後，他“嘩”的嚎了一聲，蹲下身子，臉埋在膝蓋裏悶聲痛哭，肩膀劇烈的起伏。

安慰了他幾句，等他情緒穩定才放心離開，時間接近午夜，沒有人願意留在停屍房。

路過一間房時，滕葉馨脖子上的玉佩忽然變冷，凍得她渾身一個激靈，這種感覺和那晚被關在解剖室裏一模一樣！

她不敢停留，也沒有告訴她們，加快腳步離開停屍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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