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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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外界的聲音被隔絕。車頂上傳來雨滴的擊打聲,耳朵像是堵上一層厚厚的棉絮,閃電雷鳴狂風暴雨像隔了一個世界。車窗外閃電的亮光瞬間照亮大地,透過窗口往外看,花草樹木在風中搖曳,雨水無情的擊打在地面的每一個角落。

這一趟原本想要體驗原始森林探險的生活,但礙於時間緊迫,不敢進入森林腹地,只能坐在車上沿著森林邊緣一路觀望。原始森林什麽樣也看到了,還沒進森林就吃盡了苦頭,這無邊無盡延綿不斷的原始森林裏,會有怎樣的危險?

哪怕剛剛經歷一場殊死搏鬥,滕葉馨還是有些遺憾沒能進入原始森林裏探索。她外表柔順,當了十多年的好學生、乖巧懂事的女兒、知心的好夥伴,其實骨子存在著叛逆,她怕死嗎?當然怕!但在未知的挑戰面前,死亡似乎被排在後面。

她想起那些的花,毒性竟然強烈至斯,花香都能對人體產生那麽大的影響,簡直匪夷所思。

楊素雯坐在她身邊,把她雙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拉起她的褲腳查看傷勢。

滕葉馨還在思考著幻覺中看到的東西,陷在悲傷中沒註意她的動作,只是像記憶缺失了般,任她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只覺得心情十分沈痛,像是經歷了一場生離死別的哀絕。

楊素雯正要脫下她的鞋子檢查時,滕葉馨醒神輕推她的手,“沒事,回去再說吧。”她在蘆葦叢裏赤著腳,上面肯定沾滿汙泥,後來隨便穿上登山鞋,忍著疼痛走了那麽久的路,現在還在隱隱作痛,但她不希望楊素雯潔白的蔥指粘上汙跡。

楊素雯只嗔她一眼就低下頭,她淺淺的酒紅色長發下垂,露出白皙的脖頸,“你也不怕傷口感染,細菌和寄生蟲什麽的侵入機體,最重要的是破傷風桿菌!現在緊要的是先消毒,回去清洗傷口再塗藥吧。”她二話不說脫下她的鞋子,仔細的給她處理傷口。

滕葉馨擡頭發現車子還停著,對坐在駕駛座上的許瑨明說:“你現在好點了嗎?能不能開車?要不然換我們來開,你休息一會兒。”

許瑨明回過頭一笑,“你們可別忘了我的愛好就是飆車,尤其是這森林裏的路段,最有挑戰性了,只要一飆車我就滿血覆活了。”

滕葉馨倪了他一眼,“那你還不快點開,趕緊離開這裏,森林裏路不好走,路面被打濕容易泥濘,出不去就慘了,我可不想在這裏當野人。”

“好嘞,客官們坐穩了。”許瑨明眼睛亮晶晶的,說完拿出他飆車的技術,從樹枝張牙虎爪搖曳著的森林裏馳極而去。

大家被顛得頭昏眼花,換做平常許瑨明腦袋早就被她們磕成麻花,此刻沒有人有意見,都想趕緊離開這裏,回到蘭園旅館溫暖的被窩裏。雖然車裏的環境暫時給人增加了安全感,但在森林裏大自然狂傲的閃電雷鳴傾盆大雨面前,這點小安全感,似乎達不到自我安慰的作用。

道路果然泥濘不堪,偶爾還有吹落的枯枝阻礙道路,有時陸叁和許瑨明冒雨下車清理枯枝,車子才能繼續前行。在暴風雨的夜路上疾行,沒過多久就回到了蘭園旅館。

回到時已經淩晨三點多,旅館大門兩旁泛著紅光的燈籠在風中搖晃。拐進院子裏,滿院子的蘭花被移到走廊底下安置,風吹雨打下蘭花茸拉的花枝,回廊上和走廊裏亮著昏黃的路燈,六人背著旅行背包疲憊的上樓,道了聲晚安各自回房。

兩人洗完澡,楊素雯給她腳上的傷口消毒上藥,時間又過去許久,夜晚更加寂靜了。躺在床上準備入睡,從來這裏第一天,楊素雯害怕要和她一起睡開始,這幾天她們都很默契的睡一張床,似乎這樣理所當然。

旅館木質的建築隔音並不好,外面雨勢似乎小了些。

“嗒嗒嗒......”走廊裏傳來腳步聲,在幽靜的夜晚中格外清晰,似乎有人在走廊中來回的走動。

滕葉馨並沒有在意,以為是新來的租客。黃渝他們在月牙山下露營,下那麽大的暴雨,也不懂他們怎麽樣?會不會和他們一樣回來了?這些想法只是一閃而過,他們去原始森林都能平安回來,何況他們只在附近,能有什麽危險?

腳步聲良久未絕,滕葉馨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二樓正面只有六間客房,她們租了右邊三間,黃渝他們租了左邊三間,東面是旅館老板自己的房間,南面是雜物房。一樓是大廳、廚房、店夥計的宿舍,剩餘的四間客房被幾個中年婦女租去了,只有三樓還有客房。是什麽人在二樓走廊裏徘徊那麽久,大半夜的把地板跺地那麽大聲響,難道就不怕影響別人,會是黃渝他們回來了嗎?

滕葉馨本來沒有放在心上,埋頭躲在被子裏已經昏昏欲睡,突然被楊素雯一把推醒,她疑惑說:“怎麽了?”

楊素雯往她身上靠了靠,聲音有些顫抖,“你沒聽到嗎?我聽到有人在走廊裏走動的聲音,響了很久都沒有停下來。”

滕葉馨靜下來聽,聲音還在持續不斷的響起,她坐起身來說:“這都什麽人啊,沒玩沒了了,走上癮了嗎?”

她拉著楊素雯起床,打開房間的燈,拉開一個隙縫伸出頭去。只見走廊盡頭裏,黃渝紮著馬尾,身上穿著襯衣短裙,穿著高跟鞋,一身濕漉漉的在走廊裏來回走動,身上濕噠噠的淌著水,走廊裏到處都是水跡。

滕葉馨歡喜的走出去,他們真的回來了,只是怎麽只看到黃渝?她走過去,“你這是怎麽了?是淋雨回來的?怎麽濕得這麽厲害?”她把手搭在黃渝的肩膀,她身上像滲水般,源源不斷往地板上淌著水。

黃渝看到她們時,眼裏閃過喜悅,沒有回答她的問話,“你們回來了,原始森林好玩嗎?下了好大的雨,我很擔心你們,帳篷被水沖走了,月牙山上發了好大的山洪,還好你們都沒事。”

滕葉馨說:“你在這裏幹嘛?吳城和莫耀東呢?”

黃渝說:“你們在路上有沒有遇到山洪,真的太恐怖了,你們見到一定會覺得很震撼,就像黃河壺口瀑布一樣,洪水從月牙山上翻騰奔湧而下,那聲勢浩大極了。”

楊素雯說:“你們是怎麽回來的,怎麽只看到你一個人。”

黃渝突然變得焦躁起來,“我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們,可是想了很久都想不起來了,我不想回去,我想留下來!”

滕葉馨以為她說的是明天國慶假期即將結束,她還沒玩夠不想回學校上課。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臉色很蒼白,一點血色也沒有。渾身濕噠噠的站在走廊裏,還答非所問精神亢奮的和她們說山洪,心裏說不出的怪異,是不是生病發燒給燒糊塗了?她用手摸了摸黃渝的額頭,手心一片冰涼,一絲溫度也沒有。這時她註意黃渝後頸上多出一個刺青,圖案似乎在哪裏見過,只是昨天明明沒有看到,怎麽突然多出一個刺青?畢竟和黃渝認識不久,她以為是之前沒看仔細。

她把黃渝推進她的房間裏,“你現在先回房洗個熱水澡,換身幹凈的衣服,看你現在都凍成什麽樣了!不然要感冒了,明天我們再聽你好好說說你看到的壺口瀑布一樣的山洪好吧?”

“可是我現在不冷也不困,我還沒想到要告訴你們什麽事情,時間快來不及了,我舍不得你們。”

“時間多的是,你現在先回去洗澡睡個好覺,明天再好好想想。”

在她推搡下,黃渝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的走回房間,看到她關上房門,滕葉馨笑著搖了搖頭。

回到房間,楊素雯突然說:“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哪裏奇怪?”

“黃渝今晚怪怪的,渾身上下都透著怪異,她為什麽在走廊裏站那麽久不回房,這不合邏輯。”

滕葉馨困得眼皮在打架,她想了想說:“是有點奇怪,她一定是淋雨凍迷糊了,洗個熱水澡應該就好,總不會和我們一樣遇到有毒的花產生了幻覺吧,哪有那麽巧的事,明天再說吧。”

楊素雯沒有再說話。

走廊裏沒再傳來腳步聲,一夜無夢。

這一覺沒有任何人打攪,安穩的睡到中午才醒來。

雨已經停了,天空放晴,太陽熱辣辣的炙烤大地,地面很幹燥,找不出來昨晚下過一場暴風雨的痕跡。蘭花又被挪回到院子裏,正爭相怒放。

下樓吃午餐時,其他人已經聚集在大廳裏。

“你們兩個快點過來,趕緊吃飯,等會我們去祠堂。鎮上出大新聞了!昨晚的那場特大暴風雨,據說月牙山誘發山洪,有一名女性被洪水沖走,今早被找到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現在屍體就放在祠堂,中午鎮上的居民要進行祭祀活動,黃渝他們不是就在月牙山露營嗎?會不會是?”

其他人似乎也這麽認為,都表情凝重的沈默著。

聽到這句話,滕葉馨呼吸一滯,連忙阻止雷晴,“別瞎說,他們昨晚在我們後面回來的,淋了一身雨。”剛才她去敲門沒人在,黃渝房門沒鎖輕輕一推就打開了,走進去看了眼黃渝不在,另外兩間也房門緊閉,也不懂這三個人去哪裏玩,是不是去祠堂看熱鬧了?

雷晴吐了吐舌頭接著說:“不是他們就好,嚇我一大跳,還真的讓我們趕上祭祀活動了,你們趕快吃,不然不等你們了啊。”她雙腮鼓鼓,囫圇吞棗的吃著飯,急急的催促她們。

楊素雯眉心緊皺,一陣心慌襲來,眼皮也狂跳,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祠堂那個地方這麽邪門,人家也是橫死的,要不我們不去了,明天就要上課了,吃完飯就回去吧?”

滕葉馨很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之前那個很興奮說要看鎮上祭祀活動的人難道不是你?”

雷晴有些不滿,“就是啊,素雯,人咋能這麽善變!說不想去就不去了,而且去看看也不花多少時間。”

駱詩雅說:“去看看吧,這可是難得一遇的非物質傳統文化,我們只是看看,順便拜祭一下死者。”

就連最不愛湊熱鬧的駱詩雅也提議去看看,楊素雯眉頭緊蹙沒再松開。

滕葉馨說:“現在山洪怎麽樣了?”

許瑨明說:“聽說小了很多,都匯入杜鵑水庫裏了,放心吧,鎮子地勢高淹不到居民房,除了那個被山洪沖走的旅客,沒有別的傷亡,也沒有多大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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