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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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子到祠堂的階梯人來人往,有看熱鬧的、有忙活祭祀的、有警察、有記者,祠堂門口擠滿了人,除了警察和鎮上負責祭祀的居民,其他人都被堵在門口。

“據說是個女大學生,國慶來旅游,真是可憐喲。”

“可不是嘛,天氣預報裏都是晴天,誰能想到突然下了一場暴雨,這可憐的姑娘真是飛來橫禍,這麽大好青春年華就遭難了。”

“據說是同行的同學後來報警,警察在大祭師的幫助下,今早六點在山腳的石縫找到的屍體,就卡在石縫裏,在水裏浸泡了幾個小時,屍體都浮腫了,卡在石縫裏取都取不出來,最後消防員來了,把石頭鉆開,才把屍體取出來。”

“我們大祭師果然名不虛傳!這姑娘也真是,溫室裏出嬌花,一點常識也沒有,把帳篷搭在溪邊,唉,不過這姑娘也倒黴,三人一起兩個男孩都沒事,就她出事了。”

他們站在人群裏,聽著人們議論紛紛。

滕葉馨心想,這個出事的女生也把搭帳篷在溪邊,昨晚一定是跟黃渝他們在一起的,現在她出事了,難怪黃渝昨晚回來後說話顛三倒四,今早連聲招呼也沒打,人影都不見了,還好他們都沒事。

這麽想著,她擡起頭看看他們在哪裏。恰好看到吳城和莫耀東從祠堂裏走出來,他們渾身上下狼狽不堪,還穿著昨天的衣服,生了很多褶子,鞋子褲腳沾滿汙泥,但是他們好像都不在意,精神恍惚的從他們面前走過。

許瑨明擡手在他們面前揮了揮,“你們兩個去哪裏了?怎麽整得跟難民一樣。”

他們只是怔怔的擡頭,眼眶通紅,都沒有說話。

滕葉馨說:“怎麽只有你們兩個,黃渝呢?”

這時,吳城蹲下身子,雙手捂著臉,痛苦的嗚咽出聲,莫耀東站在原地默默的落淚。

滕葉馨慌神了,“你們兩幹嘛呢,別難過了,先告訴我黃渝在哪裏,她是不是還在祠堂裏。”她有點擔心,雖然黃渝和出事的女孩只認識一個晚上,就連他們都這麽難過,她一個女生估計更難過,畢竟活生生的生命在面前消失,任誰都不能無動於衷。

他們嗚咽聲更大了,沒有回答她的問話,周圍的議論聲停下,對他們投來同情的目光。

許瑨明把他們拉到祠堂後沒人的墻角下,過了片刻,見他們緩過神。

楊素雯說:“黃渝是不是在裏面?”

莫耀東點點頭。

楊素雯說:“你們昨晚一直沒有回旅館對嗎?”

“嗯”

楊素雯說:“出事的人是不是黃渝?”

滕葉馨剛想說她胡說八道,便聽到莫耀東說:“是我們……沒有……保護好她,都怪我們,黃渝的帳篷靠近小溪,山洪下來的時候,我們都在睡覺,被驚醒時她的帳篷已經沖走了,我和吳城兩人往岸上跑,我們都嚇壞了,第一時間開車回鎮上找人來救援,如果那時候我和吳城沿著下游找,也許還能救回她,她不會被沖那麽遠,她可能還有救!都怪我們!”莫耀東語氣有些自責,眼淚不斷的滑落。

滕葉馨震驚的張大嘴巴,越聽越離譜,無論怎麽樣,她都不會相信的,“別說了,這不可能!昨晚5點左右我們還在走廊看到她,莫耀東你說什麽都行,別亂詛咒人!”她語氣都些激動,急於證明,拉過楊素雯說:“不止我一個人看到,不信你問素雯,昨晚我們一起看到的,她渾身濕透站在走廊裏,這難道還有假?”

吳城不可思議的擡起頭,“難道是黃渝的鬼魂?”他站起來,急急的問:“她說了什麽?她有沒有怪我們,昨晚我真的嚇壞了,是我們對不起她。”吳城淚眼模糊。

“胡說什麽!哪來的鬼魂,她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我們難道還認不出來嗎?先別說了,你們既然能進出祠堂,先帶我們去看看她。”

滕葉馨揉了揉發痛的額角,吳城和莫耀東不像在開玩笑,事情亂成一團麻,不管怎麽樣先見到黃渝再說。

門口守著兩個年輕力壯的男性,手持長棍。吳城和莫耀東跟守門的人說他們都是死者的好友,守門人就放行了。

走進院子,滕葉馨看到幾個穿著黑色長袍的男人站在祭壇上,在新擺的桌子上不懂搗鼓什麽。正廳門口有幾個警察和一個中年男性在交涉,之前到旅館找他們的兩個年輕民警也在其中。

偷偷來過一次,他們熟門熟路,很快穿過院子來到正廳,棺材就擺在塑像正前方。

滕葉馨站在門口,突然有些膽怯,害怕看到黃渝真的躺在棺材裏。

雷晴走在前面,往棺材裏看一眼,震驚的後退兩步,所有人怔怔的望著棺材,露出悲傷的神色。

滕葉馨有種不好預感,她緩緩的上前,黃渝臉容安詳的躺在棺材裏,不再是昨晚紮馬尾襯衫短裙的裝扮,她長發整齊的搭在腦後,身上換上古代女子簡潔的白色裙裳,腳上是古代款式的繡花鞋,雙手搭在腹部,像睡著了般面容安詳。

滕葉馨渾身一顫,手哆哆嗦嗦的伸進棺材裏,搖了搖黃渝的雙肩,“黃渝,別開玩笑了,快點起來,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黃渝嘴唇和甲床青紫沒有血色,她不死心的用手搭黃渝的頸動脈上,沒有搏動,再翻開她冰涼的眼皮,瞳孔散大。終於,她的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沈悶的嗚咽聲響起。

楊素雯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眼淚朦朧。

滕葉馨用手擡起黃渝的脖頸,果然看到一個刺青。昨晚看得並不清晰,是一個圓形的圖案,外圍是青黑色的花邊,裏面是一條條像血管般的紅色絲線,從中心向四周輻射開去,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滕葉馨突然站起,“這不可能,昨晚我明明還看見她,她對我們說,山洪很壯觀,就像黃河壺口瀑布,她說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我們,她沒想起來,她說,她不想走,她想留下來,她舍不得我們,我們明明說好了的,今天要好好聽她說說那壯觀的山洪,沒想到……”滕葉馨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哽咽不清。

滕葉馨說:“昨晚下那麽大的暴雨還打雷,你們為什麽待在帳篷裏!為什麽不回到車上!她被山洪沖走,你們沒有第一時間去救援,只顧著自己逃跑,你們作為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對不對得起她!對不對得起她被蒙在鼓裏的父親!對不對得起你的良知!上次,還記得上次她在河裏落水嗎?你們有第一時間下水救援嗎?難道你們都不會游泳?笑話,下水的駱詩雅!你們真的太讓人失望了!黃渝她不該跟你們出來,她不該來這裏!她應該呆在南川市,這樣她還能好好的活著,幸福快樂的活著。”

莫耀東站出來,“你別說了,不能全怪我們!那個片區域根本沒有下雨,我們睡得很熟,也沒有聽到雷聲,山洪下來的時才被吵醒。水勢太兇猛了,我們出來的時候黃渝的帳篷已經不見了,到處都是奔騰的洪水,水裏還有樹枝,我們只能回到鎮上找救援。上次黃渝落水,我們是會游泳,只是那時候看見她正在往回游,一時沒想到下水救援,你不能這樣說我們,我們沒你想的那麽膽小那麽懦弱!”

滕葉馨呲笑一聲,“那麽大的暴風雨還有雷聲,你們說聽不到?簡直是貽笑大方,編個故事能編得真實一點嗎?”

這時,站在門外的民警和那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矮個子的中年男人喊道:“都別嚷嚷了,要嚷嚷出外面去,你們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

滕葉馨走到中年男人面前,男子身高不過一米六幾,滕葉馨一米七二的身高俯視他,“我們不尊重死者?請問你們把她放在這裏幹嘛?有沒有經過她家人的同意?你們這樣又是尊重死者的表現嗎?意外事故去世,應該停放在殯儀館臨時安置,等待家屬前來領取,你們把她放在這裏似乎不合常理。”

那個一肚子贅肉的男人,似乎是民警的頭頭說:“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規矩,在這裏死去的人都要拉回祠堂。”

滕葉馨說:“我不管你們放在那裏,但你們不能拿黃渝的屍體做祭品,你們沒有權利這樣做!”

矮個子的男人眼神裏滑過一絲陰霾,他面無表情的說:“昨晚鎮上的神明對我托夢,說月牙山上有一個女性祭品,今天中午十二點整是祭祀吉時,這可是神明降下的旨意,一直以來違抗他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你們想忤逆?”

滕葉馨諷刺道:“你說有神明托夢就是了?昨晚玉皇大帝還給我托夢了呢!”

矮個子男人輕輕一笑,“今早我們比警察還要早到現場,也是最早找屍體的人,不信你問問黃局,不是托夢難道我們能未蔔先知?”

黃局長對矮個子男人點頭哈腰,“是的,多虧了大祭師,你們這幾個小娃娃不懂事,不要亂說話。”這個大祭師在鎮子上似乎很有地位,局長都對他畢恭畢敬。

滕葉馨說:“不管有沒有托夢,拿黃渝的屍體做祭品,想必她的家人也不同意!”

吳城似乎也回過神來,“想拿黃渝做祭品,除非從我的身上趟過去,她從小到大為了這個受盡委屈,你們休想這麽做,我要把她帶走!”

大祭師哈哈大笑,“祭祀結束自然會還給你們,我們的祭祀是得到了國家許可的,是受國家保護的傳統文化,你們憑什麽阻止?請問你們是死者的家屬嗎?”

局長在旁邊為虎作倀,連連點頭說:“是的,你們不是死者的家屬,沒有權利領走屍體。”

大祭師滿意的說:“現在吉時快到了,請你們出去,祭祀不許外人觀禮。”

吳城大喊,“做夢!你們攔住他們,我背黃渝,我們闖出去!”

除了陸叁、莫耀東和雷晴,其他人都是高個子,陸叁的體型勉強能震懾對手。他們和四個民警和大祭師五個人對峙,氣勢上似乎占了上風,很快吳城背起黃渝,現場亂成一團,許瑨明、陸叁和莫耀東臉上都掛了彩,也許是秉著不打女生的原則,她們幾個沒有遭到攻擊。

“碰!”的一聲槍響,所有人動作停下,局長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院子裏,他把指著天空的槍轉向他們,臉因憤怒憋成醬紫色,他怒道:“這幾個人襲警!把他們都抓起來,有反抗者直接槍殺!把你們關進牢裏住個十天半個月,看你們還敢不敢囂張!”

滕葉馨和許瑨明的爺爺退休前都是北羌市正大軍區首長,滕葉馨的爺爺是軍區司令員,許瑨明的爺爺是軍區政委,均授上將軍銜。現在很多高層官員過去是他們爺爺的手下,勉強算是半個學生。滕家和許家政治背景雄厚,自然有恃無恐。

滕葉馨呲笑一聲,直接槍殺嚇唬誰呢,是誰借給他的膽子直接槍殺!她冷冷的盯著局長,吐字清晰說:“你可以試試。”

許是她氣勢太足,局長探究的看向她,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說:“看在你們年紀尚小,性格沖動容易犯錯的份上,這次我就不追究了,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你們現在馬上離開祠堂。”

他們只能怒目而視,被警察帶出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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