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街頭潑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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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阿蔓剛下班,正從寶豐路大街橫過對面的馬路上,準備乘515路公交車回宿舍,忽然有一種被毒箭射中的感覺。她順著那兩道目光投來之處望去,卻見三丈開外站著一個打扮相當時尚的女孩,在一頭大波浪的金黃卷發左上方,一枚彩色的大發卡半隱半露;白皙小巧的瓜子臉上,一雙小小的丹鳳眼下的眼影很濃,睫毛又黑又長,顯是用睫毛膏精心塗過的,嘴唇卻塗成少見的紫紅色口紅;耳垂上吊著兩枚大大的圓環,大圓環上還掛有小圓環,因此只要身形稍稍一動,大大小小的圓環便相擊而發出悅耳的叮咚之聲;身上一件看似樸素、實則極其昂貴的藍黑相間的短衫,下擺的兩個衣角在腹前隨意地系起;兩條修長的腿從超短裙中伸出,被黑色的絲襪裹進黑色的長筒鞋。整體給人一種冷酷、神秘,而又魅力四射的感覺。

那女孩雙手在胸前絞成麻花狀,蔥根似的白玉手指上點綴著幾顆葡萄似的紫黑色指甲油,左臂彎處勾著一個黑色真皮包,眼裏滿是挑釁的意味。阿蔓從未見過這個女孩,不知對方哪來的敵意?她正在猶豫是否該前去問個明白,那女孩已經走向她了,輕蔑地問道:“你就是那個叫做什麽沈蔓的吧?”阿蔓愕然道:“是的。請問你是……”

那女孩以挑剔的眼光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陣,咄咄逼人地問道:“那麽,被孟敞迷住的那個小孤貍精就是你嘍!”又自言自語地說,“一個土氣的打工妹,我還以為有多漂亮呢!這麽久了,真不知他怎麽還不厭倦。”

阿蔓此時方明白對方的不懷好意,警覺地反問道:“你是誰?我與你素不相識,並沒有得罪你,你為何跟我過不去?”

“喲嗬,你倒有理了。我湯小倩今兒來就是告訴你,你怎麽得罪我了。”路上不少行人見兩個女孩子在吵架,一個妝扮時尚性感,另一個穿著雖不十分出色,姿容卻極為出色,紛紛駐足觀看。湯小倩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有一副豁出去的架式,“我是孟敞的女朋友,你看看這個就明白了。”她說著拿出手機,翻開短信中的一部分,其中多是孟敞的來信:“寶貝,真想你。”“你在幹嘛?不敢睡覺,因為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你的影子。”“今兒被老頭子臭罵了一通,心情很亂,你過來陪我聊聊天好嗎?”她又從包裏掏出一疊照片,全是孟敞跟她親昵的樣子:有二人相擁坐在草坪上的;有她坐在他腿上環著他的脖子,他為她的鬢角插上一枝玫瑰花的;有兩人合抱一顆刻有“月老”字樣古樹的;最後一張竟是兩人的婚紗照……

阿蔓的心一直沈到了海底,原來他真的一直都把她蒙在鼓裏,他的那些甜言蜜語全是騙她!可是她為什麽竟傻乎乎地相信了呢?她恨自己,連爸媽的話都沒有心甘情願地聽從過,為什麽對一個陌生的男子反而深信不疑?淚水遮擋了她的視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躲過對方譏刺的目光的,只是語無倫次地說:“我……我會問問他的……我知道該怎麽辦……”阿蔓狼狽而逃,差點兒撞上一輛迎面急馳而來的東風牌大貨車。

湯小倩見她像一條被追趕的野狗一樣落荒而逃,倒沒有想到她這麽不經打,不由綻開了得意的笑容:“你算老幾,跟我玩,你還嫩了點!”正在這時,她的左肩被人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回過頭來,卻沒見到任何與她靠近之人;腦袋又往右一扭,卻見一個黃頭發、牛仔褲、戴墨鏡的男子沖她做鬼臉。那人面上的皮膚略顯棕黑色,像非洲人與黃種人的混血兒。湯小倩一口啐道:“黑皮,你這個促狹鬼,我道是誰呢!”

黑皮哈哈一笑:“你的把戲,我剛才全看到了。”湯小倩不以為然地說:“看到了又怎麽樣?要不是這個狐貍精,敞哥說不定就不會跟我分手。”

黑皮說:“那倒不見得,想討好敞哥的漂亮女孩子至少有一個排呢!”湯小倩驀地拉下臉來:“死黑皮,你給我滾遠點,我不想再見到你!”

黑皮見她快真生氣了,一臉的嬉皮頓時收斂起來,幹咳一聲:“平時見你那麽大方,怎麽一個玩笑都開不起?其實我也不想管閑事,只不過,若不是我把她的信息提供給你,你怎麽能知己知彼,一戰而勝呢?最近手頭有點緊,你答應過我的這個數不會不認賬吧?”黑皮伸出三個手指頭來。

湯小倩冷笑一聲:“你還好意思要錢,就你說的那麽點破爛,還值得三千塊?告訴你,我最近可是一直失業在家,最多只能請你吃一頓盒飯。想獅子大開口,門兒都沒有!”二人討價還價,湯小倩最終還是付給他1900塊,黑皮才一副“算了”的大度神情離去了。

“你跟湯小倩究竟是什麽關系?今兒若不說清楚,我們之間就到此為止了。”當孟敞再來時,阿蔓鐵青著臉,給他下達了最後通牒。

“我不是給你說過嘛,她不過是我以前的一個同事而已。還在為以前的那條短信生氣啊?”孟敞偷偷瞅一眼阿蔓的臉色,感覺事情好像沒有這麽簡單。

阿蔓慘淡地幹笑一聲,面無表情地說:“你還要瞞我多久?今兒路上碰到她,她已經告訴過我,她是你的女朋友。”

孟敞卻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嘆了口氣,滿面悲憤地說:“唉,恩將仇報,我真沒想到她竟是這種人。”阿蔓驚訝地望著他,想必其中另有隱情。孟敞解釋道:“我和她其實是高中同學,在高二文理分班時被分到一個班上,但彼此並不十分熟悉。直到大半年以後,有一次她騎自行車上學摔得骨折,恰巧被我碰上了,我連忙招了一輛的士送她上醫院。由於失血過多,她需要大量輸血,而且要及時給腿做手術,才不至於留下後遺癥。她爸爸做生意虧了本,欠了一屁股債,現金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的。好在我還攢了些壓歲錢,便為她墊付了。見她家經濟狀況如此貧困,也沒打算向她討還。

“哪知從此以後,她倒對我格外熱情三分,不僅每逢年節會給我些賀卡之類的小禮物,有時候還送些女孩子手工編織的書簽、鑰匙掛鏈之類,上面貼有她的大頭照,而我僅僅把她當成普通同學看,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小妹妹而已,但又不好過於拒絕她,怕她感到沒面子,傷自尊心。班上好多同學都以為我和她拍拖,連班主任都誤解了,幾次找我談話,說我早戀,不抓緊時間學習,要告訴家長,如果不改正,還要記大過一次,我真是有苦難言啊!

“高考之後,大家便各奔東西,聽說她上了一所專科學校。一年之後,有個同學告訴我,一個鎮長的兒子喜歡上她了,只等她一畢業就結婚。我想這下自己與她之間的麻煩該結束了吧!哪知就在結婚的前一個星期,新郎突然變卦,兩人的婚事神秘告吹,從此她受的打擊很大,仇恨並瘋狂地報覆天下所有的男人——甚至包括昔日真心幫助過她、而且不求任何回報的同學,千方百計把他們的家庭拆散。”他又無不痛心地望了阿蔓一眼,“其他人無論怎樣冤枉我、向我潑冷水,我都不在乎,可是如果你也跟他們一樣懷疑我,疏遠我,我就受不了。”

阿蔓呆立半晌,也許真的冤枉他了,她心裏感覺好內疚!可是,就算短信可以隨便偽造,那些照片又怎麽解釋呢?孟敞從阿蔓的眼裏看出了她的疑惑:“你一定在想那些照片的來歷,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孟敞帶阿蔓來到一個大型商場——漢陽商場,阿蔓問道:“這裏難道有關於照片的秘密?”孟敞神秘地一笑。此時漢陽商場正在搞促銷活動,只要滿500元以上的顧客,便可以到七樓免費領取一幅畫有自己照片的特殊掛歷。孟敞為阿蔓買了一對價值八九百元的水鉆耳環,便拉著她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徑直乘電梯來到七樓。

一位畫師為阿蔓拍下幾張照片之後,便用U盤拷進電腦裏。電腦硬盤上原本存有幾十種風格各異的女子,古裝的、現代的、歐式的、美式的、印度的,女子的發式、衣著,自然地與邊框的風格相配合,只是那張臉可以隨意更改為顧客的。一個電腦操作小姐將阿蔓的圖片在軟件中放大好幾倍,連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小姐用工具將她臉上一顆不太常見的黑痣擦掉,向她問道:“請問您喜歡哪種風格的掛歷?”阿蔓見每一張的制作都很精美,竟不知該選擇哪一個。小姐微微一笑,說:“我先將您的照片鑲篏進去,您看看效果再作決定怎麽樣?”說著,便隨意點擊了一個歐氏風格女郎。那女郎披一頭金黃色的長長卷發,帶一頂棕色寬邊帽,拖一襲曳地長裙,風情萬種地半轉過身子,阿蔓便變成那個女郎的模樣了。小姐又點擊了其他幾種風格的,阿蔓便如變戲法一般,身為畫中人了。

阿蔓權衡再三,終於選取了一張古裝仕女圖,於是她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幽靜的宮裝女子,正倚門觀竹,嘆春詠懷。操作小姐向阿蔓由衷稱讚道:“這位小姐真漂亮,很具有古裝氣質,做出來的掛歷如果拿去賣,一定比其他掛歷好賣多了!”孟敞沖她一擠眼,阿蔓心裏美滋滋的。坐在回公寓的車上,關於兩天前在街頭遇到湯小倩的不快,已被她拋入九霄雲外。

孟敞好不容易哄得阿蔓開心,直到次日早晨兩人上班才分別。孟敞將阿蔓送到寶豐路超市門口,眼看著她走進電梯,才關上車門,將車緩緩地開到與此相隔兩條街的街角。他突然兇相畢露,拿起手機快速地撥了一長串數字,“餵,”電話中傳來一個帶著幾分冷酷,外加幾分做作的甜膩之聲,“敞哥,今兒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湯小倩,你幹的好事!告訴你,你若再敢騷擾我現在的女朋友,我跟你沒完!”湯小倩在電話中緩得一緩,方幽幽地說道:“你以前對我說過的話,已經全忘了。”孟敞吼道:“我說過要對你負責一輩子的麽?證據在哪裏?你已經零敲碎打地從我這裏摳走了十幾萬,還不知足?”

湯小倩像山洪爆發一般失聲痛哭道:“我跟你在一起根本不是為了錢。我愛你,我不允許任何人把你從我身邊奪走……”孟敞的心也軟下了一些:“是不是為了錢,只有你自己最清楚。感情是不能勉強的,你我性格不符,緣分已盡,你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把我忘掉,這樣對你我都好。”

“不,我不要,求你別離開我,不管你叫我做什麽都行。”一個看起來冷漠無比的女子,竟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只是孟敞對她已無比厭倦,他閉上眼不耐煩地說道:“好啦好啦,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我最煩你們女人這一套老把式。總之,不許你以後再找她……”孟敞眼中精芒一閃,威脅道,“否則,我會找人做了你,你好自為之!”說罷,“啪”地摔下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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