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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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郁折枝沈默了那麽片刻,然後說:“好歹明面上跟我是法定的關系,我都關註一下有什麽問題嗎?”

李助理說:“沒有……”

看來是比較介意後者了。

李助理了然。

原先她更擔心花落月會經不住奢侈生活的誘惑,最後陷進去糾纏住郁折枝不放。

但現在看來,情況似乎完全反過來了。

花落月那邊沒見什麽波瀾,倒是郁折枝開始心神不寧了。

既然是郁折枝自己的意願,李助理就懶得過問了,單純心軟透了生出家長心態也好,占有欲也罷,哪怕是真的生出別的心思,那都是郁折枝主動。反正她這個下屬最後還是得聽頂頭上司的命令。

郁折枝自言自語:“她們還這麽年輕,不看著點容易誤入歧途。再說學還沒上完,非要談戀愛幹什麽。”

李助理「嗯嗯」地敷衍:“您說得對。”

郁折枝自顧自地找好了理由:“至少離婚前我得看著點她,免得被壞人騙過去了,我也面上無光。”

李助理:“嗯嗯嗯……”

郁折枝:“……”

李助理滿臉都是「你看我信嗎」,郁折枝也覺得這麽自欺欺人很沒意思,索性揮揮手,將這件事略過去。

但什麽提前離婚、撮合花落月和蔡心悅的話題,也一同被她丟到了腦後。

現在還早。

花落月那邊就不像郁折枝那麽和諧了。

蔡心悅的告白打破了她們之間的平衡,而且是一口氣將關系打入了冰點。

花落月開始回避她。

上課下課不再一起走,課上坐在教室的兩端,小組作業的討論會上也要隔著人做,討論完就立刻轉身離開。

所有的通訊軟件上只有公事公辦的回覆,涉及到日常的一律當做沒看見。

這當然是花落月單方面的回絕態度。

也正是這樣徹底的回避反應,蔡心悅才能真切地意識到花落月是動真格的——要麽只當朋友,要麽連朋友都沒得做。

蔡心悅覺得委屈,但她也不是那種一味逆來順受的人,平時裏反而是花落月更為遷就她。對方表現得決絕,蔡心悅反而越不願意低頭妥協。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就這麽僵持了下去。

周圍不太熟的同學都看出來她們在鬧矛盾,還有不少人主動上前詢問情況,花落月向來笑臉待人,卻沒人能從她那裏問出什麽有用的線索。

而蔡心悅跟花落月鬧著別扭,一開始還習慣性地跟在她身後,意識到她不再會回應自己之後,又恢覆到了以往一下課就不見人影的狀態。

最後周池嶼作為跟兩個人關系都不錯的那一個,被推出去作為代表去詢問情況。

蔡心悅不見人影,周池嶼只能去找花落月。

其實兩個人都不是會缺少朋友的類型,花落月獨來獨往了兩三天,身邊的位置就被別人取代了。

周池嶼在圖書館裏找到花落月的時候,看到她對面坐著景遙。

景遙是同學院同級但不同專業的同學,一些公共課上偶爾會碰見,也算混個臉熟。

看到她的時候,周池嶼有些驚訝。

景遙跟蔡心悅是截然不同的性格。

她的相貌不算特別出挑,性格文靜,不愛逛街不愛打扮,多數時間都泡在圖書館裏,偶爾出門也是去美術館博物館之類的地方,愛好也安靜低調得不行。

只看這些就是放在人堆裏找不到的類型。

但景遙卻是整個學院裏都小有名氣的「大神」,當之無愧的學神,據說當初還是因為高考失利才來到這所學校,入學至今一直穩坐專業第一的寶座。

而且不像部分學生因為專業調劑才來了這個專業,她一開始就是奔著這個專業來的。

入學沒多久,她還被選進了校級辯論隊,這算是她少有的課餘興趣之一,並且成績斐然。

總的來說,看起來蔡心悅跟她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但景遙跟花落月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時候,卻並不顯得違和。

周池嶼站在不遠處暗自琢磨了一陣,覺得這或許跟氣質有關,兩人都是偏安靜的類型。

但不內向,反而有種從骨子裏透出的自信與大方,像是成熟者之間的默契。

這麽想著,周池嶼忽然有點慶幸蔡心悅沒看到這一幕。

雖然她不知道花落月和蔡心悅為什麽突然鬧別扭。但將心比心,好朋友跟自己吵完架,轉頭又找了別人說說笑笑,光是想想都覺得紮心。

最後還是景遙先發現了周池嶼,她正好面朝著門口,一擡頭就看見了站在那兒發呆的周池嶼。

“好像是你朋友來找你了。”景遙提醒道。

花落月回頭看了一眼。

周池嶼撞上她的視線,也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朝她們笑笑,便走過去拉開花落月旁邊的凳子坐下來。

“怎麽了?”花落月問她。

“沒什麽事。”周池嶼看了眼對面的景遙。

景遙主動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水杯,說:“我去倒點熱水。”

等她走向茶水間,周池嶼才抓緊時間問花落月:“這個怎麽回事?”

她擡擡下巴,示意了一下景遙的方向。

花落月說:“圖書館沒位置了,她跟我拼個桌。”

周池嶼又說:“昨天我還看到你們倆一塊走呢。”

“還書的時候正好碰見了。”

“然後還一起去吃了個午飯?”

“那個食堂離得最近。”花落月問,“有什麽問題嗎?”

周池嶼琢磨了一下,有些挫敗地說:“沒有……”

花落月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放下筆,將身子也轉向她,問:“你是想問心悅的事?”

“嗯……”周池嶼老老實實地點頭,“前幾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鬧成這樣了?”

花落月和蔡心悅都不是脾氣差的人,周池嶼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兩人還能鬧出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來。

可惜蔡心悅不見人影,花落月嘴巴又嚴,看熱鬧的人就算想胡亂猜也沒有一個方向。

要說感情問題吧,也沒見她們有誰跟某個男生走得近了。

唯獨蔡心悅喜歡花落月這個可能性,被大多數人刻意忽略了。

先前蔡心悅被誤會給花落月寫情書時候的激烈反應還歷歷在目,牢記八卦的人都覺得她不太可能會喜歡上同性。

剩下的猜測就五花八門了,就連因為看電影的時候意見不合於是一怒之下決裂的說法都冒出來了。

花落月寧願他們往這種不靠譜的方向猜。

就算是面對關系比較好的周池嶼,她也沒透露出有關告白的半個字,只說因為某些不可調和的三觀問題。

其實周池嶼倒並沒有那麽在意她們為什麽鬧矛盾,她只關心一件事:“那你怎麽才能消氣?我幫你去勸勸心悅,讓她給你道個歉。”

潛臺詞是什麽時候能和好。

在周池嶼心目中,花落月永遠都是更成熟的那一個,能叫她氣到話都不跟蔡心悅說,那問題肯定是在蔡心悅那邊。

但花落月說:“不是她的錯。是我的問題。”

周池嶼呆了一下,這麽一句話堵過來,她反倒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花落月的嘴可比蔡心悅嚴多了,就算周池嶼軟磨硬泡,她也能微笑著擋下一切疑問,半個字的真相都不透露出來。

另一邊景遙接了水已經往回走了,總不好叫她一直在自習室外面一直來回打轉,周池嶼詢問無果,只能站起來。

“真的只能這樣了嗎?”周池嶼不死心地最後問了一句。

“你可以陪她多出去走走,讓她心情好一點。”花落月避而不答,“她會找到更好的朋友的。我可是個相當糟糕的選擇,她應該也體會到了。”

她朝周池嶼笑了笑,輕輕推了推她的背。

周池嶼不好多問,只能帶著滿臉的無奈離開。

景遙與她擦肩而過,拉開凳子重新坐下的時候,還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

“她很擔心你。”景遙說道。

花落月「嗯」了一聲,拿起筆在指間漫不經心地轉著,卻很難再靜下心去看手裏的稿子。

景遙就知道她肯定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淡然。

“你就沒有考慮過用溫和一點的方式拒絕她嗎?”景遙忍不住問,“我還以為你們是關系很好的朋友。”

“確實是……”花落月說。

“那你還忍心?”景遙問,“你就不怕徹底失去這個朋友?”

花落月指間的筆忽的頓住,她一手撐著下巴,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看向景遙,說:“以前我可沒想到你也有八卦的愛好。”

景遙挑了下眉,說:“這是人的天性。反正你也沒有人要陪了,至少我不會一直刨根究底問你為什麽跟你朋友吵架。”

花落月嘴角抽了抽:“那不是因為你聽了全場嗎。”

蔡心悅的一時沖動帶了很多麻煩,眼前的這位就是其中之一。

或許是因為告白的事情太叫人震驚,她們誰也沒註意到周遭的環境。

等到蔡心悅轉身離開後,花落月才發現景遙就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聽完了她們爭論的全過程。

那個位置是她們視線的死角,景遙自稱出門散步,走累了就蓋著書打了會兒盹。

而且她的衣服顏色與長椅相近,就算從旁邊看,不仔細些也未必能辨別出人來。

花落月並不希望有人把蔡心悅告白的事情拿出去大肆宣揚。

好在景遙是個好說話的人,雖然喜歡聽八卦,卻並不喜歡傳播八卦,主動跟花落月保證不會出去亂說。但兩人也不可避免地因此多了些交集。

景遙時不時來找花落月,也不全是探究八卦,而是看到了交換生申請的名單。

她也申請了下學期的出國交換。

她們兩個人的申請都通過了,按照大部分學長學姐們的慣例,很多都會直接待滿一年再回來。

所以景遙對花落月這種極端的回絕方式多少有些費解。

半年見不到面,再深的感情都會慢慢減淡,到時候再回絕說不準更能叫對方徹底死心,實在沒必要因為朦朧的好感就連友情也一起斷送掉。

花落月說:“因為我不知道她眼裏友情的度在哪裏。”

她用對待朋友的方式對待蔡心悅,但偏偏對方又對她產生了好感。

如果仍然保持朋友的關系,必然要保持距離差別對待,這同樣也是一種折磨。

不這麽做,她又不知道哪裏會讓對方越陷越深。

她不可能給蔡心悅任何與愛情有關的回應,與其瞻前顧後小心翼翼地維持搖搖欲墜的友情,叫雙方都心力交瘁,不如快刀斬亂麻。

長痛不如短痛。

花落月的想法就是這麽簡單的道理。

不摻雜任何感情因素,執行起來也絲毫沒有被感性的一面影響到分毫。

如果不是因為還在上學,她可能連蔡心悅的面都不會再見。

景遙都不由地想,花落月是真的有把蔡心悅當成朋友嗎?

這些天蔡心悅的傷心難過以及失去好友的無所適從都快要溢出來了,花落月這邊看起來卻像是沒事人似的。

但談論此事時,花落月偶爾的楞神與遲疑也不似作偽。

“真可憐……”景遙感嘆一聲,忍不住用敬佩的眼神看向花落月,“你也真是厲害。”

狠成這樣的,實在是很少見。

都不知道該說是理智過頭,還是本性冷漠了。

花落月沒有因為這句聽起來像是反諷的話而生氣,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修長、白凈,不像是養尊處優出來的那麽嬌嫩,卻也是屬於還沒有怎麽吃過大苦頭的普通女孩子的手。

除了那個暗處的婚姻,她現在確實就跟普通的無憂無慮毫無負擔的普通女孩子一樣。

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提升能力,而不是工作和考慮生計。

但過去一些時光的烙印一旦打在身上,就很難再抹除幹凈。

“我不會走明知道走不通的那一條路。”花落月低聲說,“如果提前就知道前面是死路,我連一步都不會踏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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