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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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喜歡的人了

走到半路的時候,郁折枝才發現自己忘了東西在車上。

羅莎從國外給花落月寄了禮物,請郁折枝幫忙轉交。但前一天因為酒吧的事件,郁折枝一時間忘了這回事,等到想著上飛機過安檢的事,才突然又想起來禮物還在後備箱裏。

下次再來X市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郁折枝看了眼時間,距離開始安檢的時間都還有很久,便叫司機折返回去。

司機問她是不是回小區。

郁折枝按了按眉心,想起自己沒有鑰匙,發消息問花落月是不是還在學校。

花落月一直沒回覆。

郁折枝想了想,最後說:“先去她學校那邊看看。”

學校的一角。

花落月看著蔡心悅沈默不語,直至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但她沒有去管手機。

“你知道這種話是不能亂說的吧。”花落月低聲說道,“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聽到。”

“我不是在開玩笑!”蔡心悅下意識想去抓她的手。

花落月往後退了一步,蔡心悅的手落了空。

蔡心悅一下子僵在了原處。

花落月回避的態度很明顯,答覆會是如何自然也不用多想。

她不會答應的。

沒有立刻說出拒絕的話,不過是怕蔡心悅難堪,也希望她能認下這只是個玩笑。

“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麽?”花落月問,“人一時沖動做出什麽莫名其妙的事都不奇怪……”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不願被別人聽到,也像是怕驚動到蔡心悅,讓她受到什麽刺激。

也許是蔡心悅最近聽到了什麽流言,本就心神動搖,再被外人一推,就走上了那歪歪斜斜的一條小路。

這不應該。

蔡心悅聽著這一再的否決,卻只覺得心頭一陣無名火起。

剛剛冒出點頭的退卻想法一下子就被那陣火氣燒了個幹凈,她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拉住了花落月的手。

花落月身後就是樹,無處可退,看到蔡心悅臉上受傷的神情,一時也有些不忍心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我不是在開玩笑。”蔡心悅一字一句地認真重覆。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沖動了一些,如果真的能忍得住,她應該等到花落月離婚,至少也要等到畢業之後。

那是從最理性的角度來思考利弊得失,但感情恰恰是不能為理性所左右的東西。

蔡心悅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花落月的,但意識到這種事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正是因為潛意識裏存在著愛情意義上的妄想,她才會誤會花落月和周池嶼那個錯位的畫面。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卻仿佛一道驚雷,轉瞬間將藏於暗處的隱秘之物鋪陳到她的面前。

意識到是一回事,承認並接受又是另一碼事。

有好一陣子,蔡心悅覺得自己簡直是禽獸,兔子都知道不吃窩邊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花落月對她都只是純粹的友情。

而且她還結了婚。

雖然他們並不是因為感情才結婚的,花落月是為了給母親治病。

蔡心悅倒寧可是自己誤解了友情與依賴之心。但在意識到自己在不斷地著重地去探究花落月的婚姻狀況的時候,她就反應過來,那不正常。

普通的朋友會時時刻刻想要跟對方黏在一起嗎?偶爾離開片刻,發現自己的位置被別的朋友取代就會覺得生氣。

可能會有的——周池嶼也認可這樣的觀點。

但就算是過分在意好友心目中地位的周池嶼,也不會去幹涉好友跟男友之間的交往,甚至會主動為他們的約會騰出時間。

如果換成花落月呢?

蔡心悅光是想象一下,就感覺到了與誤解花落月和周池嶼時相似的不爽。

她無法阻止花落月跟其他人出去約會交往,也不會說出來、做出來。但煩悶的心情卻不是她自己靠理智就能克制得住的。

直到花落月當眾跟著郁折枝離開的時候,蔡心悅站在路邊看了她們很久,反應過來那是通往花落月在校外的住處的方向。

之前那些關於花落月婚姻的猜測,一下子就變得清晰起來。

一同被確認的,還有名為「喜歡」的感情。

蔡心悅選擇接受這個事實,她確實喜歡上了花落月。

接下去的問題就是,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還是坦白?

蔡心悅想了一整晚,輾轉反側之中也找不到一個說出來的理由。

花落月結了婚。

花落月未必也喜歡她。

花落月那個結婚對象或許會因此針對她。

……

但每總結出一個保持沈默的理由,她的心底就有一道聲音小聲反駁。

——她又不是真結婚。感情是可以培養的。能幹出花錢交換不喜歡的人當擋箭牌的事來,那個結婚對象又能有多在意她?

好在那些反駁的聲音很小,等到天亮起床的時候,蔡心悅已經基本恢覆了理智。

她想要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就跟過去一樣。

然後慢慢等待下去,直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但在她跟碰巧遇見的花落月打招呼之前,就先看到了車上的郁折枝。

時間這麽早,她們大概率是從同一處過來的。

蔡心悅想到了花落月住處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離得不近不遠,看見花落月站在那裏跟郁折枝揮手,臉上掛著淺笑,沒有絲毫的厭煩與不情願,反而溫和乃至溫順。

甚至比面對蔡心悅的時候更加的溫柔。

蔡心悅心底那些聲音再一次冒了出來,而且越發的響亮。

沖動之下,她終於還是拉住了花落月,說出了自己才剛剛想明白的心思。

沈默了良久之後,花落月才說:“你知道我結婚了吧。”

蔡心悅說:“那又不是真的。”

花落月說:“但我領了證,除了你,知道真相的人屈指可數。無論從哪裏看,我就是結婚了,那些責任和義務我也同樣需要承擔。”

換而言之,她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回應蔡心悅。

但這些問題蔡心悅早就想過了。

她說:“我可以等你。”

花落月笑了一下,有些無奈和自嘲:“你知道要等多久嗎?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蔡心悅說:“多久我都等!”

花落月問:“如果一輩子都等不到呢?”

蔡心悅不假思索地說:“那就等一輩子!”

花落月看著她,神情之中有了些遺憾,她聲音很輕卻很決絕:“你不會的。”

“我……”蔡心悅想爭辯什麽,看到花落月臉上的笑,卻都說不出來了。

“你才多大?才認識我多久?不要那麽輕易地說什麽「一輩子」,也許明天你就會改變主意。”

花落月慢慢說道,“我不否認所謂愛情有可能迎來一輩子的伴侶,但多數時候遠不如友情親情穩固持久。你想拿著個來試嗎?”

她撥開蔡心悅的手,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說道:“就算我的婚姻是假的,我也不可能愛上你的。但你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希望永遠都是。”

而且最好永遠都「只」是重要的朋友。

蔡心悅在這一刻看到了花落月身上陌生的那一面——更為冷硬的那一部分。

明明還是一貫溫和的聲音,如同商量一般的語氣,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要麽把話收回去,安靜地退回到朋友的身份上,她或許還能夠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待她如常。

要麽……

蔡心悅不知道後者會是什麽樣的結果。

理智告訴她應該選擇前者,然而一時沖動的告白仿佛演化成了無形的戰場,花落月是堅決地站在主導的那一個。

雖然是好意,但蔡心悅卻本能地不願接受她的提議。

真正二十歲的年輕人,正是一腔熱血激情橫沖直撞的時候,還沒有學會成年人的世故圓滑。

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再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告白也是一樣,沒有已經捅出來還要粉飾太平假裝無事發生退回原處的道理。

那不只是半途而廢,更是不戰而敗。

更何況花落月親口承認她是特別的、重要的那一個。

“還沒有試過你又怎麽會知道?”蔡心悅倔強地說,“就像我以前也沒有想過會喜歡上你。但我是真心的。反正你們之間也沒有感情,我也不會在你們離婚之前對你做什麽,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看一看我,知道我真正的心意,再考慮一下我而已。”

她不明白花落月為什麽連一個機會都不給她。

喜歡是喜歡,她並不是非得在這個時候要求花落月回應她,只是更不想被一直困死在朋友的身份裏,等到花落月徹底習慣這個「朋友」,她或許連一點機會都不剩下了。

畢竟花落月從來不缺人喜歡。

蔡心悅只不過想要在她的追求者裏面提前插個隊。

這時候她還不明白,正是因為作為朋友的那份重視,花落月才越不可能接受她,更不會給她留下絲毫的希望。

僅剩的溫柔也僅僅是給她一個合理的理由。

“你會遇到更合適的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花落月說道,“但那個人不是你,抱歉。”

“誰?”蔡心悅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這兩個學期以內,她幾乎都和花落月形影不離。即便見不了面的假期也始終保持著通訊,互相占據了對方大部分時間。

如果花落月有喜歡上什麽人,蔡心悅應該第一時間就能發現。

但無論她怎樣回想,也想不到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就在她開始懷疑花落月在刻意找借口搪塞她的時候,腦海裏一道靈光閃過,她忽然就想到了什麽。

“你喜歡的……是那個跟你結婚的人?”蔡心悅帶著顫音問她。

她看起來驚訝又不敢置信,但仿佛已經篤定了這個事實。

不然還能是什麽人呢,又能叫花落月喜歡又完全不被蔡心悅覺察到,只能在後者觸碰不到的另一面。

蔡心悅倒寧願希望自己猜錯了,期盼著花落月反駁她的話。

花落月很不想點頭,但看著蔡心悅茫然無措的模樣,還是清楚地說:“是。我喜歡的人是她。”

蔡心悅的臉色刷的就白了。

沒有人註意到欄桿的另一面站著的某個人。

郁折枝拎著禮物袋子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就正好碰到花落月的同學,對方說剛剛從圖書館裏出來的時候還看到了她,一邊就給郁折枝指了路。

郁折枝準備轉一圈,如果找不到人就回去。

她的運氣不知道好還是不好,還沒有走到圖書館,她就先路過了那條林蔭道,因為聽到熟悉的聲音,下意識走過來。

但不巧,這是個相當糟糕的時機。

她聽見了蔡心悅的告白。

理智告訴她,應該給兩個年輕人留下私人的空間。但或許是人類八卦的天性,又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郁折枝還是停下了腳步。

鐵欄兩邊都是草坪,墻根欄角長著大片的野草,藤蔓爬滿了欄桿,草葉變成了最好的掩護。

郁折枝沒有想到偶爾偷聽一次墻角,那一把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

她聽見蔡心悅問:“那你想要一直留在她的身邊嗎?”

花落月卻說:“不想……”

她說因為那是她們最初就約好的事情,遲早會分開,但喜歡和分別對她來說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她早晚會跟郁折枝離婚,卻不一定會不喜歡她,更不會轉而愛上蔡心悅。

她叫蔡心悅不要對她抱有希望。

郁折枝只聽到這裏為止,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輕手輕腳地離開。

司機有些奇怪地看著她拎著禮物袋子原樣回來。

郁折枝沒有解釋的意思,將禮物隨手丟到旁邊的座位上,仰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對司機說:“開車……”

信息量太大,她要緩緩。

後續蔡心悅的那場告白如何收場,郁折枝並不太清楚。但那天花落月說的話始終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覺得那或許是花落月用來敷衍蔡心悅的借口。

但有時候她腦海裏還是會有不同的聲音冒出來——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問題多少困擾了她一段時間。

唯一的知情人李助理就成了那個幫忙做分析的人。

李助理也覺得那更像是花落月找借口拒絕蔡心悅。

郁折枝便忍不住唱反調:“那她為什麽不說別的人?她那個同學好像知道我們不是真結婚,說我有什麽用?說是跟我身邊的人看對眼了都更可信一點。”

說著,她打量了李助理一眼:“比如你。去找她的次數也不少吧。”

李助理哆嗦了一下,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連忙說:“還是別了,我可沒有那樣的福氣。”

也沒有什麽NTR自己頂頭上司的特殊愛好。

郁折枝終於不再往下繼續發散,繼續說:“你說……如果她真的喜歡上我了怎麽辦?”

李助理並不怎麽真心實意地提議:“那就早點離婚?”

郁折枝詫異地看向她:“你瘋了嗎?這個時候?”

李助理知道她是擔心流言,畢竟不久前她還在為花落月沖冠一怒為紅顏,轉頭就離婚,傳出去影響自然不太好。

但李助理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

“可以把問題推到花落月身上去,出軌、變心、突然看破紅塵準備離婚出家……我們當初協議上包含了這一條,必要的時候可以犧牲一部分名譽。”

李助理冷靜地說道,“她自己也是簽過字同意的,大不了到時候多給點補償費好了,夠她去國外一輩子生活無憂了。”

這都是她們在擬定結婚協議的時候就考慮過的問題,備用的方案也早就定好了。

郁折枝此時卻意願不高,頗有幾分猶豫:“但是她又沒做什麽……”

李助理暗自嘆了口氣。

郁折枝向來是個殺伐果決的人,能讓她猶豫遲疑的事,就說明內心很不情願。

李助理便換了個思路:“不然你就找人撮合一下花落月和她那個同學?她要是喜歡上別人,最後自然也不會舍不得跟你離婚了。”

郁折枝更猶豫了:“花落月又不喜歡她。”

李助理說:“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她只是因為合約在身怕影響到在你這裏的工作而已。但是反正你們都是假的,如果你也不介意,她可能就願意考慮一下對方了。”

郁折枝沒有接話,但看起來並不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案的樣子。

李助理的建議幾乎句句在理,然而就是沒有什麽讓郁折枝聽著順耳的。

對於最後一個建議她更是不滿意。

倒不是說她很介意花落月喜歡上別人,反正前期該走的過場都已經走完了,也不用再想一開始一樣時時避嫌。

而且年紀輕輕的大學女生有個親密的女同學或者女性朋友也並不容易叫人多想。

但是……

“我覺得她那個同學不適合她。”郁折枝說道,“沖動反覆也不機靈,明知道她是領了證的,卻連一時的忍耐都做不到,就只顧著突出表現自己了,一點也不知道替別人著想,我看也未必有多喜歡……”

總之就是人不靠譜。

李助理勉強壓制住想要翻白眼的沖動,提醒道:“人家還是個學生呢,家裏條件也不錯,從來沒吃過苦也沒談過戀愛的,你還指望她現在能有多成熟?”

郁折枝理直氣壯:“談戀愛又不是養孩子,為什麽非得給自己找麻煩上身?”

李助理:“……”

蔡心悅是不是麻煩不好說,郁折枝看著倒像是那個故意找茬的。

說是商量著出出主意,但商量到這兒,李助理再遲鈍也看出點貓膩來了。

“郁總,你到底是在擔心花落月真的會喜歡上你,還是在介意蔡心悅給花落月表白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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