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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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燈燈連忙擺擺手,“沒有,我不太會應付這種…”

晏閑冷哼一聲,臉色有些難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現在住在我這裏,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偷偷帶人回來過夜。”

晏閑指指他放在吧臺的吉他,“不要讓我有想要收回來的打算。”

徐燈燈不明白他反應為什麽這麽大,梗了一梗才說了聲“好。”

晏閑深深看他一眼,轉身走了。

茉莉見晏閑走開,趕緊湊過來,朝他擠眉弄眼,“怎麽啦?老板剛剛偷偷跟你說什麽了?”

徐燈燈摸了摸鼻子,一臉委屈,“他剛剛叫我不要帶女人回去?”

茉莉瞪圓了眼,“你倆現在住在一起?”

徐燈燈點點頭,“對啊。”

茉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我還以為你們天天一起回家只是順路…”

徐燈燈搖搖頭,“沒有,我現在住在他那裏。”

茉莉“哦”了一聲,小女孩兒憋不住事兒,沒兩分鐘扯了扯徐燈燈衣服,“哎,你不會也是那個吧?”

徐燈燈一臉疑惑,“是哪個?”

茉莉張了張嘴,指了指店裏一對雙人桌前談笑風生十分親密的兩個男人,“就是那個啊。”

徐燈燈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恰好看到那個男人輕輕舉起另一個男人的手,放到嘴邊吻了一下,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靈,雙手交叉比了個叉號,“打住,你想什麽呢?”

“我和晏哥清清白白,你可不要多想。”

茉莉見他一臉真誠為自己和晏閑正名,臉色卻未見好轉,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的欲言又止,片刻之後,神神秘秘地湊到他耳邊,“那是你清清白白,晏哥沒告訴過你他是同性戀嗎?”

徐燈燈呆若木雞,“什麽戀?”

茉莉推了他一下,“聽到了就別裝聾,他真的沒告訴你?”

徐燈燈呆滯的搖搖頭,“沒有啊。”

不僅沒有,晏閑前兩天還苦口婆心勸自己說,妄塵那家酒吧的老板男女通吃,最好離他遠一點兒,合著不光妄塵那家老板男女通吃,他自己也是個同志。

茉莉撇撇嘴,“那怪我多嘴了,不管了,你以後註意點兒,我們老板人兒精一個,平時人挺好的,但只要和他發展出別的關系的人,都受不了他的控制欲。”

何明宇和楚川在臺上淺吟低唱,厚重的吉他聲微微震顫在徐燈燈心裏,敲出一個個微小的漣漪。

男孩子總喜歡開些不痛不癢的玩笑,他說耗子和瞎貓是一對兒,是因為沒人懷疑他倆有什麽不正當關系,只是在對方可接受的範疇之內調侃兩句罷了。

大學就讀於桐城音樂學院,藝術院校不乏喜歡出格的男男女女,他上學那會兒倒也聽說過隔壁學小提琴的某個男學生和他們班一個男生在一起了,他們每天在朋友圈秀恩愛,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與眾不同,但這段戀情還沒撐到畢業就分了,之後那兩個男生各自又找了個女孩,發條朋友圈說從頭來過,好似一場游戲罷了又開一局,厭倦了出格又回到平靜。

徐燈燈看著晏閑靠在椅子上,黑色的毛衣裹在他身上,他微長的頭發散亂的被攏到耳後,緊抿的唇看上去冷靜又沈穩。

這樣一個男人,也會玩兒這種為了彰顯自己和別人與眾不同的把戲?還是真的喜歡男人?

茉莉見他呆楞的看著晏閑出神,戳了戳他脖子上的癢癢肉,說:“怎麽,傻了?”

徐燈燈縮了縮脖子,把她作惡的小手拿出去,“你燈燈哥見多識廣什麽沒見過,還能被這點事兒嚇著,笑話?”

茉莉眼珠子轉了轉,“我就說嘛,嘿嘿嘿,我要再說一條消息會不會把你嚇著?”

徐燈燈挺直了背回頭看茉莉一臉迫不及待要八卦的小臉,“還有什麽消息?”

茉莉翻開手機,搜索了一個人的人名,緊接著網頁上便跳出他的照片,“認識他嗎?”

照片上是個清秀的男人,抿著唇一身清冷,正是今年火爆線下和線上的新生代古風民謠唱作人——於梵。

徐燈燈還記得他來西平第一天在建設銀行大廈外面的大屏上看到的,就是這個人的視頻影像。

“這不是於梵嗎?今年很火的那個,我以前天天買BD 鈣奶喝,貨架上一水兒的包裝上全是他,當然知道了。”

徐燈燈有些意外,“但是你說他幹什麽?”

茉莉又掛起那副神神秘秘的表情,眼珠子轉啊轉,“他以前在我們酒吧駐唱來著。”

徐燈燈瞪圓了眼,“這麽巧?”

茉莉說:“巧什麽呀,以前於梵落魄的時候,不知道敲了多少酒吧的門,都沒人理他,一日三餐都成問題,還好我們老板幫了他一把。你可不知道,以前於梵穿一身青色長袍,往臺上一坐,那袖子一攏,我們老板那嘴巴不知道咧到了哪裏,怎麽看於梵怎麽喜歡……”

徐燈燈打斷了她,“等等,你的意思是…”

茉莉敲了敲他腦殼,“你這個榆木腦袋,還沒聽明白嗎?於梵…是我們老板前任啊。”

徐燈燈這下真的覺得驚悚了,他指指茉莉手機上的照片,“他?”

茉莉點點頭,“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們的朋友小哪咤。”

茉莉三兩句話把他說精神了,他不知道哪裏來的精力,半夜兩三點翻來覆去沒睡著,看了許多於梵的采訪和演出視頻。

於梵是那種創作型的古風民謠歌手,他改編了《詩經》和《楚辭》,結合古典音樂的特色和現代的一些音樂技巧,創作出一批獨特的作品。他空靈的嗓音和俊秀的外貌,讓他一經電視節目播出,便吸引了大批女性粉絲的註意。

徐燈燈隨便在網上搜索他,跳出來一個播放量很高的采訪視頻。

視頻裏的於梵彬彬有禮,不太愛笑,整個人看上去很溫和。女主持人問到他喜歡什麽類型的女朋友時,他卻羞赧一笑,紅了耳根說:“對我好的女孩子就可以。”

彈幕裏很多女孩子啊啊啊啊,說老公我愛你,徐燈燈禁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他不是喜歡男人嗎,他這麽說讓晏閑怎麽想?徐燈燈撇了撇嘴,心想:這麽看來晏閑也太慘了吧。

他輕率地下了這個結論,把手機放在一邊,枕著手臂打了個哈欠,腦子裏盡是他倆的愛恨情仇,感覺拍出來堪比一部悲情片兒。

次日起床的時候,徐燈燈揉著惺忪的眼,套上他的大褲衩兒準備去洗漱,一推開門看見穿好了衣服正準備出門的晏閑。

兩人在狹窄的過道裏相顧無言,徐燈燈給他騰出了空,弓著腰伸出手,點了點頭,一臉恭敬,“您請。”

晏閑皺著眉看他一眼,“吃錯什麽藥了。”

徐燈燈看著他背影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晏閑渾身上下都寫著一個“慘”字。

等他走後,掏出手機戳開茉莉的頭像問:“老板是剛剛失戀嗎?”

茉莉:你怎麽還在想這事兒啊,這得快一年了吧,你問這幹什麽?

徐燈燈:我覺得他早上好像脾氣特別不好,我覺得有可能是失戀導致的,如果是這樣也是可以理解的。

茉莉:朋友,你知道什麽叫起床氣嗎?

徐燈燈:不知道,生氣就生氣,還分啥子起床氣?

茉莉:……我竟無法反駁。

十五章

晏閑出門沒多久就買飯回來了,香噴噴的小籠包一咬流出鮮香的肉汁,粥估計剛剛做出來,喝一口還燙舌。徐燈燈一邊吃飯一邊偷瞄晏閑,沒一會兒便燙了舌頭,他捂著嘴巴,表情十分扭曲。

晏閑慢悠悠擡頭看他一眼,“表情這麽豐富,不去做演員可惜了。”

徐燈燈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兩眼汪汪看著他,晏閑嘴角勾了勾,“真燙著舌頭了?”

徐燈燈淚眼汪汪點點頭。

晏閑:“伸出來我給你吹吹。”

晏閑笑著看著徐燈燈,眼神玩味,一看就是在逗他,“你!”徐燈燈騰的一下鬧了個大紅臉,也不知道是燙的還是羞的,眼神飄飄忽忽不敢看他,伸出小手“呼呼”扇風。

晏閑去冰箱裏拿了瓶冰水給他,徐燈燈仰頭灌下一大口水,餘光還瞥到晏閑唇角偷偷溢出的笑,他轉過頭來強裝無事發生,心中默念幾句:“這人只是開玩笑…開玩笑…”

然而他腦子裏天雷滾滾,這幾個字瞬間被吞沒,閉了下眼,眼前就滾過幾行碩大的字,全是“他在勾`引我!”

“燈燈!堅持住,不能彎!”一個爽朗的女聲傳到他耳朵裏。

茉莉笑嘻嘻湊到他耳邊“啪”地一下拍上了他的肩膀。

徐燈燈扒拉掉她的爪子,“說誰呢,誰彎了?電線桿子都沒我直。”

茉莉笑嘻嘻把她爪子又搭在了他肩上,“那你剛才唱歌幹嘛對著老板唱,那眼神含情脈脈,你不是個搖滾boy嗎?回來搖滾啊,對著老板抒啥情啊。”

徐燈燈心底一驚,“我有嗎?”

茉莉見他神色一變,捂著嘴偷笑,她指指他身後西南方的位置,“看見沒有?”

徐燈燈回頭,看見兩個沖著他笑的小姑娘。

“你那眼神和你那幾個小迷妹都差不多了。”

徐燈燈冷不丁打了個寒顫,“開…開什麽玩笑。”他不自覺吞咽了下口水,心中警鈴大作。

壞了,茉莉都這麽想了,晏閑該怎麽看自己…

恰好晏閑從門外進來,摘了圍巾放在吧臺,淡淡的煙草味道劃過,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咳了幾聲,晏閑便把那圍巾放的離他遠遠的。

他走過來,“天冷了,你那幾件衣服估計快穿不著了,一會兒帶你去買幾件?”

徐燈燈心裏一凜,茉莉在一旁嚷嚷:“哎哎哎,老板,這算不算曠工啊?”

晏閑看她一眼,瞇著眼睛問:“說起曠工的事兒,你以前有事推脫不來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怎麽,想被扣工資?”

茉莉乖巧地閉上了嘴巴,趕緊叫身旁的調酒師小程給她調了杯酒,狗腿一般推到了徐燈燈面前。

徐燈燈穿上外套剛準備走,見狀一臉防備,“幹嘛?”

茉莉擠擠眼睛,“你現在可是老板身邊大紅人,我這麽努力巴結你,你看不出來嗎?”

徐燈燈搖搖頭,“你知道什麽叫無事獻殷勤嗎?”

茉莉:……

徐燈燈咧嘴一笑,端起酒杯仰頭喝了幹凈。

茉莉豎起大拇指,“壯士。”穿上外套一撩頭發走了。

茉莉還在他身後喊:“記得以後在老板面前誇誇我。”

徐燈燈擺擺手,扭頭屁天屁顛去追晏閑了。

晏閑就在門口等他,見他出來取了車去最近的商店,為他置備了一身行頭。上到他冬天穿的羽絨服,下到內褲,一應俱全,出來的時候滿滿當當。

徐燈燈有些咋舌,“我工資這麽高的嗎?”

晏閑拉開車門回頭看他,“這是福利。”

徐燈燈看著他出神,遲遲沒有上車。

“楞著幹什麽?”

徐燈燈反應過來,“哦”了一身揉了揉頭發上了車。

晏閑上了車湊過來給他系上安全帶,徐燈燈呼吸一窒,只覺得他的味道盈滿了口鼻。他說不出那是什麽味道,只覺得那味道催的他心臟一下下跳的比往常都快了些。

“你臉怎麽這麽紅?”晏閑問。

徐燈燈鎮定地看了他一眼,說:“仙鶴的酒上頭。”

晏閑看了他一眼,眼睛裏明明暗暗,嘴角輕輕勾了勾。

他倆從店裏出來,也沒往酒吧拐,徑直就回了家。

徐燈燈以為自己的直男心理建設強大地像一堵墻,結果到現在才發現那是堵土墻,而晏閑乍看像淙淙溪流,實則是他媽的山洪。

不是說同性戀一般都會很忌諱這種事情,不會對同性做過於親密的行為嗎?這個人是怎麽回事,不僅說起騷話來還一套一套的?還有有意無意從自己散發魅力!

男人,不要再散發魅力了好嗎?

他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對勁兒,尤其在晏閑回家在那一堆盒子帶子裏掏出一件小恐龍內褲之時,他心裏更是悲喜交加。

“天哪,你什麽時候買的?”

晏閑削了個蘋果遞給他,“不喜歡?”

徐燈燈悲痛地點了點頭,“喜歡。”

他不敢再看晏閑,盡管晏閑再三說他喝酒上頭,應該再喝兩杯茶緩緩,他還是堅持帶著他的小恐龍內褲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屋裏。

他抖著小手戳開呼蘭的頭像,問:蘭蘭,你會給我買小恐龍內褲嗎?

呼蘭過了五分鐘回了他消息:小恐龍內褲?惡心哦,要不要給你買全套,女士內衣也一塊兒捎著?

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啊!哪個男人會給別人買內褲啊,這什麽惡趣味?

而且為什麽晏閑不告訴自己他也是同性戀呢,明明那天在妄塵門口他可以說出來的,為什麽非要隱瞞呢?

他一頭倒在床上,捂著腦袋翻來覆去,覺得自己像條被沖到淺灘上的小魚,努力掙紮就是陷在泥沼裏出不來。

呼蘭還在堅持回他消息:燈燈,我說你也到年紀了,想談戀愛就談,不用憋著,以後買內褲這種事情別找你哥,找你女朋友,聽話,乖。

徐燈燈單手打了一個“滾”字發過去。

他找了睡衣去洗澡,剛洗完頭發還滴答著水手機就響了。他隨便找了條毛巾胡亂揉著頭發, 單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是李晨,妄塵酒吧的那個大叔。

那個叫李晨的大叔先後給他打過兩個電話,都被他搪塞了回去,今天又給他打了一個,看得出來,是真的非常想拉攏他。

徐燈燈心情也煩躁,索性給他交了底兒。

“李哥,我跟你直說了吧,我不跟你隨便亂搞,我是直的,現在是,以後也是,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李晨電話打到這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看了看手機,沒打錯啊,這人說什麽呢?

“你說什麽呢?我沒聽太懂,你來我酒吧駐唱和你是直男有啥關系?”

徐燈燈義正言辭,“你不是找那啥的嗎?我不做那個!”

李晨:“我找什麽了?我就找個歌手啊?”

徐燈燈反駁道:“別裝了,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了,我不是隨便的人,你要是想找個男孩兒陪你上床,我勸你省省,別在我這兒費工夫了。”

李晨氣急敗壞,“你說什麽呢?我家孩子都倆月了,我不會做對不起我老婆的事的,你把我當什麽人了?虧我還覺得你是個好孩子,想提點你兩句,你就這麽看我的嗎?神經病啊!”

“嘟嘟嘟”

李晨那邊掛了電話,徐燈燈從一臉茫然到若有所思到勃然大怒,只經歷了短短幾秒鐘,然後他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開始憤怒地敲晏閑的房門。

“開門!”

晏閑正在翻一本睡前雜志,剛好看到一篇文章自述夢游的經歷。這邊門就“哐哐哐”被砸了,晏閑打開門,看了看身後房間裏掛的表問:“這麽晚了,你夢游嗎?”

徐燈燈氣的臉都紅了,“你為什麽騙我說妄塵的老板是個流氓?”

晏閑挑挑眉,心道:這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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