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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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11月了,西平的天氣越來越冷,晚上的小北風一吹,街角遍地都是跺著腳裹緊了衣服行色匆匆的人。

徐燈燈又開始了他在“仙鶴”門口拉客的日子,旁邊那家“方圓”酒吧門口,拉客的人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小妹。那小妹笑起來特別甜美,穿著可愛的侍應生衣服,胸大臀翹,頭上還帶了粉紅色的貓耳朵發卡,路過的男人有一半眼神在她身上黏住了,又被自己的女朋友用尖尖的指甲給叫回了神。

茉莉走出門看了看那吸引了人們註意的攬客小妹,罵了一聲,“臥槽,方圓可以啊,這麽極品的招數都想了出來,來燈燈,咱不能叫他們比了下去,性`感的來不了,來給他們賣個萌。”

徐燈燈看她,“你什麽意思?我不性`感嗎?”

茉莉看了看他瘦弱的小身板,一臉嫌棄,“別想了,你這輩子和性`感無緣了。”

徐燈燈一甩手,外套脫了一半,露出自己裏頭穿的橙紅色衛衣,聳了聳肩頭,眨了眨眼睛,朝她拋了個媚眼,“這位客人…”

茉莉沒眼看,一身雞皮疙瘩都快出來了,“你快別騷了,一會兒把客人全嚇跑了。”

徐燈燈把自己衣服拉上去,摸了摸自己鼻子,往方圓門口瞅了瞅,“那我咋整,這不是我強項啊,和人家性`感妹妹比,我只剩滿腹無處安放的才華了。”

“什麽才華,說出來聽聽啊?”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徐燈燈身子一僵,扭頭一看,是不知道站在他們身後多久的晏閑。

晏閑手抄在口袋裏,眼睛從方圓酒吧門口移開,擡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還不到十一點,方圓今天生意很好嘛。”他眼神轉到徐燈燈身上,“燈燈,怎麽不說話了?”

徐燈燈鼓起勇氣說:“你讓我上臺唱歌,我絕對不比明宇和楚川他們差的。”

晏閑頓了頓,問他,“真這麽想去?”

徐燈燈點了點頭。

晏閑看他兩秒,松了口,“行吧,你一般喜歡用什麽樂器?”

徐燈燈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一臉喜色,“電吉他。”

“除了這個還會什麽?”

徐燈燈摸摸腦袋,“鋼琴不太精通,不過我二胡拉的挺好,從小學的。”

晏閑:“什麽拉的挺好?”

“二胡啊。”徐燈燈以為他沒聽清,又說了一遍。

晏閑盯著他看了許久,問:“二胡什麽水平。”

“我爺爺教的,小時候爸媽把我扔我爺爺奶奶那兒,我爺爺喜歡拉二胡,我小時候天天纏著他教我,他就給我買了把。後來爸媽知道了,說培養個愛好也不錯,然後就天天逼我拉二胡,說是別的小孩都會我不能輸,我那時候可煩了,不過高中陰差陽錯想考桐音,校考的時候偷偷報了名,它倒是派上了用場。”徐燈燈看看他,“我在桐音學的就是二胡啊。”

晏閑頓了頓,“行,正好我這兒有一把,你就在門口拉二胡吧。”

徐燈燈這時覺得驚悚,“你這兒怎麽會有把二胡。”

晏閑沒理他,上了樓從積壓的雜貨裏拿出一個發灰的二胡琴盒,他伸手擦了擦,拂去上面一層塵土,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當晏閑真的拿了把二胡出來的時候,徐燈燈還在問,“你這兒怎麽會有把二胡呢?不可思議。”

晏閑看了眼他,說:“你都從拉二胡跑去唱搖滾了,我這怎麽就不能有把二胡了?”

徐燈燈心裏覺得不太對勁兒,卻一時想不出什麽話可以反駁,就這麽被他混了過去。

晏閑說:“你調一調音,看能不能用。”

好在是放在琴盒裏的,不然上面的蟒皮都要幹得不能用的。

徐燈燈一臉嫌棄地坐在門口先是給琴弓上好松香,然後開始調音,費了好大的工夫。這二胡不知道多久沒用過,他調好音試了一下,感覺澀的很,“這是誰的二胡,多長時間沒用了。”

他一邊嫌棄著,一邊隨手拉了一段小調,剛開始又粗又啞,難聽的很。不過興許是拉的太難聽,吸引了一堆人的目光。方圓門口圍在性`感妹妹身邊的一群人,有很多都被他吸引了註意力,擺擺手朝仙鶴這邊走。

二胡的聲音很悲傷,有人說二胡的聲音是苦的,徐燈燈不這麽想。他摸了手底下那熟悉的琴身,手底下便溢出一段愉悅的小調。

他擡頭看晏閑,“你這把弓得換換了,不好用了。”

一小串音節從他指尖傾瀉而出,徐燈燈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面色凝重起來。

周圍漸漸圍了一圈人,還有幾個路過的大爺,也站了一圈給他拍照。

“喲,這小孩兒會拉二胡啊。”

“這是哪個店的?”

茉莉見狀趕緊張嘴說:“進來喝杯酒聽首歌嗎?我們這兒歌手唱歌很好聽的。”

效果不錯,真有幾個人推門進去了。

晏閑低頭看徐燈燈的手腕,明明這麽細的腕子,拉出來的音卻輕重徐疾恰到好處,層次分明。

是個高手。

一手江南小調拉出來,襯著不甚明亮的燈光,顯得格外淡雅安靜。

“好!”周圍響起一串掌聲,又年紀稍大一點兒的人湊過來,問他:“小夥子這麽年輕拉的這麽好啊。”

徐燈燈露齒一笑,摸了摸腦袋,放下琴弓傻呵呵的笑,“從小學的哈哈哈哈。”

晏閑在暗處抱著胸,也笑了聲:“《蘇南小曲》,拉得不錯。”

徐燈燈沒想到他真的能聽出來自己拉的是什麽,不由得讚賞道:“看來晏哥也是個行家啊,”徐燈燈狡黠地笑了笑,順著竿兒往上爬,“晏哥都這麽說了,我電吉他彈得更好,不如讓我…”

晏閑打斷了他的話,“先在這兒拉幾首,我再考慮考慮。”

說完他轉身推開門進了屋。

徐燈燈眼裏那點光暗了下來,撅了撅嘴,在他身後做了個鬼臉。他重新調整了一下角度呼了口氣,又拉了起來。

小時候學二胡,每天都要練,不停地重覆重覆再重覆,為了不出差錯,一首普通的練習曲每天要練上許許多多遍,這期間,手指受過傷,生氣時也摔過琴,可是後來還是撿起來繼續練。那時候那麽難熬,拉個稍微歡快些簡單些的曲子就是苦中作樂了,現在拉起來駕輕就熟,回想起以前那些難熬的日子,竟也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

一曲又罷,周圍的喝彩聲越來越多,不知不覺竟已經圍了一圈的人了。

徐燈燈鮮少帶著二胡街頭表演,自從組了樂隊,他便和呼蘭他們在一塊兒,抱著他的電吉他不撒手,現在看見這情況也稀奇的不行,一個紮著小辮兒裹著厚夾克的大叔偷偷湊到他跟前。

“嘿,我看你二胡拉挺好的,仙鶴的常駐?”

他看上去偷偷摸摸的,徐燈燈皺了皺眉,“不算吧,只是一打雜的,老板不願意叫我上臺。”

那人一聽面露喜色,高興的不行,“那好啊,你唱歌怎麽樣?我那兒也是個酒吧,就在對面,你去嗎?”

他指了指河對岸那家酒吧,徐燈燈瞇著眼一瞅,“妄塵?”

那大叔裹著夾克跺了跺腳,嘴巴呼出來一串白氣,“對啊,就那家,這是我名片。”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卡片遞給他,“工資只多不少,你考慮考慮,有意向的話聯系我啊。”

徐燈燈楞了楞,那大叔擠了擠眼睛,沒等徐燈燈反應過來,就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哎…”徐燈燈剛想叫住他把 名片還給他,就聽見後面有人說話,“怎麽了?”

是晏閑的聲音。

他看了看那走遠的大叔,嘆了口氣,把那名片悄悄塞進口袋,“沒怎麽。”

那張名片被他攥的濕濕軟軟,下班之後,他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肩膀,打了個哈欠,湧上來一股子乏意,眼皮不住地往下耷拉。

一輛車“嘟嘟嘟”在他身後按著喇叭,直到晏閑拽了他手腕把他拽到身後,他猛然驚醒。

“這麽困,走著路怎麽都能合眼?”

徐燈燈嘿嘿嘿摸了摸腦袋,“謝謝啦,這不沒註意嘛。”

晏閑看他一眼,松開他手腕,抄進大衣口袋,說了聲:“跟好。”然後扭頭繼續往前走。

徐燈燈回到家裏也醒了,趁著晏閑興頭在,他實在憋不住,問晏閑:“晏哥,我真的不能在你店裏唱歌嗎?”

晏閑有意逗他,挑了挑眉說:“我說了,讓我考慮考慮,怎麽,拉客拉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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