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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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漣真很早就清楚, 在Acemon這個團隊裏,自己是唯一一個純粹為了夢想才當偶像的成員。

其他人雖也喜歡舞臺表演,但或多或少都摻雜了其他欲望。紀雲庭當年學舞, 是想被暗戀的女孩子誇帥氣;Koty從小就紈絝子弟一個, 進圈也是玩樂心態;付榕目的最簡單,要賺很多錢;曾經心高氣傲的主唱更不必說, 早就甩手走人了。

至於談情, 與其說他是向往舞臺, 不如說是適合這份職業。祝漣真一貫討厭那些說idol“天生就適合舞臺”之類的陳詞濫調, 可又不得不承認,談情當之無愧這種讚美。

談情剛進公司時,對Hip-Hop文化所知甚少,出道理由明顯與志向無關, 卻又占據相當重要的資源,祝漣真因此常看他這個半吊子不爽。不過談情格外擅長表演,掌控觀眾情緒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鏡頭前隨便幾個小動作就能迷得人七葷八素,久而久之, 祝漣真就忽略了他本身的態度。

因為在工作面前, 喜歡與否, 其實無關緊要。世上大部分人從出生起,都在做自己不那麽喜歡的事,磨練自己沒興趣的技能,投身適合自己的行業。盡管“偶像”足夠光鮮亮麗,但在這身份之下,總會有一部分idol並不喜歡它——或者說,原本的喜歡已經被現實消磨殆盡。

只不過談情處於內地偶像界的頂尖, 他高度自律,無所不能,受人敬仰……倘若有一天大家知道他把這份優越的職業視為“錯誤選項”,絕對所有人都會大跌眼鏡。

當然,這只是祝漣真單方面的猜想而已。比起不得而知的答案,他更好奇談情這種人最向往的是什麽。

……

病好沒兩天,談情回劇組又進行高強度的拍攝,只要條件允許,他的時間每天都被排滿。這個月還沒結束,他就順利殺青。效率如此之高,演技也有所保障,導演讚不絕口。

與此同時,團綜第一期預告片正式登上V站首頁,節目未播就先引起廣泛討論。因為預告片風格實在與Acemon截然相反,後期故意挑他們相處和諧的鏡頭剪,搭配輕松歡快的BGM,整個畫面其樂融融,極富青春活力。

前半段的彈幕被大面積“???”覆蓋,粉絲們出乎意料,不過很快就接受了節目組的惡搞方式,配合宣傳——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是演的嗎?”

“歡迎收看著名不良偶像團體新綜藝《Acemon變形計》。”

“節目組上哪兒找了五個這麽像的替身。”

“大草,導演是恨他們吧,這就是恨他們吧!”

“好溫馨,這就是親兄弟嗎,i了i了。”

……

後半段畫風一轉,鏡頭拼接散亂,驚悚音效頻頻出現,彈幕數量翻倍增長。明星受驚嚇被整蠱向來是觀眾愛看的綜藝橋段,尤其Acemon成員們平常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連粉絲都想見識他們出醜的反差模樣。

預告片引發的熱度不錯,節目組又一次展開研討會。

這次討論的內容簡單而關鍵,就是要確定他們五個人在綜藝內的角色定位,以便盡早形成節目的鮮明風格,也更容易讓新觀眾熟悉他們。

站在粉絲的角度考慮,誰都希望自家本命享有最好待遇,可畢竟《限量的友情》是檔打算面向更多受眾群體的綜藝,倘若受局限於粉絲的喜好,恐怕就很難吸引圈外觀眾。於是,除了人見人愛,也需要有成員擔當“受難”類型的萬人嫌人設。

顯而易見,Koty完全可以本色出演。

除此以外,成員們之間的關系也需要設定,話題度最高的當然是“情真意切”CP線。編導篩選了大量粉絲發言,告訴他倆:“她們最喜歡的是你們下意識的互動,舉止越自然從容,就代表你們私下習以為常,能讓她們有很大想象空間。”

也就是說,粉絲喜歡自己摳糖,而不是正主直接送到嘴邊。

“就是順其自然唄。”祝漣真懶懶地掀起眼皮,對此話題興味索然。

編導:“是,而且估計你們也不願意太多作秀,所以這方面內容我們不強求。”

“為了節目效果考慮,適當的表演我們也能接受。”談情說著看向祝漣真,“是吧,小祝。”

祝漣真睨他一眼,沒吭聲。

祝漣真最近慢慢明白過來,自己抵觸營業的主要原因倒不是虛情假意起來麻煩,而是即使順其自然,CP粉腦補的東西也與實際發生大相徑庭。

比如預告片裏,後期把他那句“你牽誰呢”剪進黑場裏,只有聲音沒有畫面,粉絲立即就編排好了劇本,什麽“被抓包修羅場”“祝漣真吃醋”“後續肯定要談情哄”……仿佛他一天到晚沒別的事兒光想被談情哄似的,這找誰說理去。

明明他遷就談情的次數更多。

會議結束後,祝漣真叫住談情,主動提意見:“以後鏡頭前別對我太好。”

談情正準備打電話,一聽他這麽說,先收起手機把自己的事擱置一旁,淡定地問:“哪種程度算好?”

“就是,處處順著我意思走……”祝漣真感覺自己被他問住了,每個字都音量遞減。談情沒聽清,皺眉低頭湊近,“什麽?”

“就是說,你別老聽我話!”祝漣真忽然底氣充足,“別在節目裏立那種又包容又溫柔的形象,顯得我好像總跟你,跟你……”

祝漣真卡殼了,腦海裏瞬間浮現“撒嬌”這個令他渾身發毛的詞。

不等他再細說,談情表示:“明白了。”

祝漣真:“明白什麽了?”

“我差別對待不能太明顯。”談情道,“對你可以比對其他人好,但不能太照顧你的情緒。”

祝漣真思索了一下,差不多這個意思,只是還得補充一點:“我說的是鏡頭前哈。”

談情垂頭看他,忍俊不禁:“嗯。”

簡單約定好後,祝漣真有些意外,他本以為談情會惺惺作態地用上“我對大家都一視同仁”“我沒有刻意對你好,節目裏的表現都是真實想法”之類的說辭,沒想到直接大大方方承認“差別對待”了。

雙標得理直氣壯。

憑談情這份難得的坦誠,祝漣真確實感到高興,也幹脆道:“沒別的意思,我只是不希望粉絲一看我倆在一起,就覺得我是弱勢的那一方,她們根本不懂我平時有多能忍讓你。”

“我也不懂。”談情說。

祝漣真微微惱火,剛想說你是不是木頭啊,談情又繼續講:“我們之間真正是怎樣相處的,沒人知道不是更好嗎?為什麽要糾正別人的理解。”

祝漣真理所應當答:“我還在乎個人形象呢,哪個男idol樂意天天被CP粉意淫成嬌氣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們現在影響力多大,隨便發發微博都能上萬轉。”

談情不反駁,默默點了下頭。祝漣真見他臉上笑容沒了,意識到這是又想賣弄可憐,只好說:“當然了,我也不想讓她們知道我倆私下是什、什麽德行,主要是原先我太被動了,現在我也想多多對你好。”

“——鏡頭前哈!”祝漣真再次強調。

談情低頭,從隨身帶的黑色包裏找出眼鏡戴上,祝漣真覺得他這是要正經交談了——畢竟近視者不戴眼鏡,就經常聽不懂別人說話。

果然,談情視野清晰後,神色比之前更嚴肅了點,沈聲道:“既然是雙人營業,那我可以拒絕。”

一聽這話,祝漣真差點回他“你又想跟我玩欲迎還拒是不是”。很快,談情不卑不亢地解釋:“如果只在拍攝時才有機會受你關註,那這份好意我寧可不要。”

“白給你都不要?”祝漣真當即駁斥他,“你還有沒有良心,那天你發燒是誰給你煮粥,誰給你買藥,誰陪你打電話半夜不睡覺?這叫‘只在拍攝時才關註你’嗎?”

談情:“可是……”

祝漣真:“又幹嘛?”

“節目裏你對我的表現大多也都是真實的,所以我不想讓粉絲看見。”談情緩緩道,“我一個人據為己有就夠了。”

明知談情的話有可能是故意擾亂自己的心律,但祝漣真又有一瞬間無比理解他的感覺。

還好自己現在功力也漲了幾成,已經不容易被談情動搖,“真實?那是你這麽認為,實際鏡頭一開,我只把你當營業對象,說什麽做什麽,首要目的都是取悅觀眾,懂嗎?你要自作多情也得是在私下。”

談情目光微動,似乎因祝漣真最後一句話晃了下神。

“不過生病一次就夠了。”祝漣真囑咐,“別因為我那麽說,就想著以後裝虛弱讓我探望你。”

談情笑著搖頭,“不會的,這麽做我無法心安理得。”

為了心安理得,故意把自己弄病也不行——祝漣真本想這麽說,但又怕這會給談情提供新思路。

“你說的我都記住了,下次錄制會向你想要的模式靠攏。”談情誠懇地保證,“也希望你到時真的只是營業。”

“用你提醒?”祝漣真小聲嘀咕。看談情好像還有私事沒處理完,就識相地結束話茬,不再打擾。

他走之後,談情才再次拿出手機。

搜索框內的熱搜詞條還保留著,談情按下回車鍵,網頁卻沒顯示任何關於“導演談睿升去世”的消息。於是談情直接打通談笑電話,詢問情況。

談笑流利地答覆:“記者搞錯啦,是醫院另外一個患者去世了,爸爸還在化療,醫生說活下來的概率更大。哥,網上很多謠言嗎?”

談情道:“沒有,是我註意得晚,已經全刪光了。”

他接著說:“既然附近有記者,你就少往醫院去吧,你的照片一直很值錢。”

“放心,我把自己捂得很嚴實。”談笑對此很有自信,“對了,哥,我忘了告訴你,其實……我爸媽早就知道我偷偷跟你聯系了。”

談情沒特別反應,淡淡地應了一聲。

“你怎麽一點都不驚訝!”

“當初你還是個小學生,在父母眼皮底下做任何事都能被發現,這不是當然的麽?”談情若無其事,“你該不會真覺得自己能瞞天過海吧?”

猝不及防被他冷靜地嘲諷,談笑挫敗感加重,語氣委屈:“虧我還把這個當少女的小秘密呢。”

她很快聽見談情低笑的聲音,沈穩又溫和:“以後有秘密,也可以繼續跟我說。”

“我不,每次都是我跟你講,可你從來不跟我分享。”談笑果斷拒絕了,頗有青春期的叛逆風采。

“還不到時候。”談情說,“等你高考結束,我可能會告訴你一些。”

“那還要等好久呢……不過我很願意等你啦。”

兩人又閑扯了幾句,通話結束。談笑收起手機,回到監護病房。

見證父親化療的痛苦需要心理承受能力,通常她不被允許進來打擾,大人們怕她分心學業。不過談睿升常常想見女兒,他怕突然某天就見面困難,何況早點教會孩子正視死亡是他作為父親的責任。

他正在跟律師討論遺囑相關事宜,雖然目前化療情況還不錯,但名下資產巨多,需要早點著手安排。見談笑進來,他擡頭問:“去跟談情打電話了?”

談笑點頭。

長久以來,她都是悄悄與哥哥聯系,誤以為自己隱瞞得很好,直到前不久與父親聊天時,談睿升幹脆地表示早就發現了。

談笑第一次知道談情的存在,是在七八歲的時候。她經常會翻父親的老相冊,很多人的照片背面對應著電話號碼,其中有個五官俊俏的男孩,每次出現都是被父親抱著,談笑從記事起就對他的身份很感興趣。終於到了上小學的年紀,母親給她買了手機,她就找機會撥通了男孩照片背後的號碼。

那時她換了幾顆牙,說話含含糊糊,但對方還是耐心聽懂了,一點都不排斥她這個陌生孩子。談笑後來才知道,那電話是父親前妻的號碼,女人去世後,卡就一直被談情留著用。

她與未曾謀面的哥哥通過電話產生了聯系,等上初中,她才鼓起勇氣去見已經是大明星的談情一面,當然這事也是瞞著父母。畢竟從未有人主動告知她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兄長,所以談笑就覺得,應當遵守大人們的意願,默默守護這個秘密。

“爸,你別給我留太多東西,我長大以後完全不懂管理啊,還是讓媽來吧。”談笑坐一旁聽了半天父親和律師談話,“但是,你什麽都不給哥哥嗎?”

提起談情,談睿升總是面色猶豫,臉上松弛的皮膚會因欲言又止而輕微抖動。尷尬之餘,他也多少流露出對談情的牽掛,但因久未謀面,這點不值一提的懷念很快就消散了。

“我對他啊……”談睿升張開幹裂發白的嘴唇,他現在說話常常顫音,厚重的音色聽起來總是帶有一種並非他本意的傷感。

沈默很久,他才繼續說:“我對他也幫不上什麽。”

無論物質還是情感,談睿升知道自己都沒有能再給予談情的了,時隔這麽多年才象征性地彌補,完全多此一舉,想必只會平添麻煩,招人反感。

談睿升凝視面前一摞紙,喃喃自語:“寫封信吧。”

“你現在拿不穩筆,我幫你?”談笑問。

談睿升搖頭,“我慢慢寫,寫不完就算;如果寫完了,能不能給出去還是一回事兒。”

“嗯。”談笑遞給他一支嶄新的中性筆,可以寫很久。

今天暫時弄完遺囑的材料後,談睿升才提起筆。

與其說是寫信,實際更像是他借個機會清掃心裏淤積多年的負面情緒,憤怒、羞恥、失望、歉疚……那天的事無論過去多久他都記憶猶新,可能要等躺進棺材裏時才能忘。

他首先寫下談情的名字,接了句“對不起”,然後想起來忘加問候語,可再一想,又覺得不是很必要。

談睿升寫的時候,問談笑:“我很少看電視,他現在做什麽,唱歌?”

“什麽都做,哥哥很全能。”談笑答。

談睿升馬上點頭,認可道:“對,對,我早知道,他小時候就很聰明能幹。”

談笑說:“他家好多拼圖,幾千塊都是他一個人完成的,好厲害。”

談睿升還是點頭。察覺到父親喜歡聽談情的事,談笑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他還養花,不對,他那是買花,只看著好看,不認真照顧。”

“他一個人住?”

“對,家很小。”

“為什麽小,他賺不到錢?”

“賺得到,可他就喜歡住小房子。”

談睿升一聽,臉上的肉又垮下去了,許久才不忍心地嘆一口氣:“是嗎,我們以前也是住小房子。”

談笑繼續說:“哥哥做飯很好吃。”

“嗯。”談睿升不點頭了,因為脖子累了,“應該是跟他媽媽學的。”

“那手風琴呢?”談笑問,“他說他小時候學會的,長大沒什麽機會演奏。”

談睿升想了想:“噢,也是他媽媽讓他學的。”

談笑樂出聲:“怎麽沒從你身上繼承點什麽天賦?”

談睿升沈默著,若有所思。

“我教過他一點用不上的才能。”談睿升記得很清楚,“我那時拍片子沒有成績,也沒資金自己出去單幹,在家就只能寫寫劇本,畫畫分鏡,拍定格……你知道定格動畫吧。”

談笑:“嗯。”

“我買了一桶橡皮泥給他玩,他捏了幾個小人兒,一點一點擺弄它們。我一看就知道,他是在模仿我平時做的那些,他才兩歲多,觀察力和記憶力遠甩別的孩子一大截兒。”

談睿升說話急促,好幾個音調都變了。

談笑問:“哥哥除了橡皮泥,不玩別的嗎?”

“我什麽都給他買了,他從不鬧騰,玩小汽車都是拆開看裏面的構造。”談睿升說,“我當時想,他是不是有長大後當發明家的潛力?可別的方面,他也跟普通孩子不一樣。”

談笑眼前一亮:“哥哥是天才吧!”

“我不知道。”談睿升不知不覺間停住了筆,“我是說,智力以外的地方……他很會看大人眼色。”

談睿升眼神凝固在遠處白墻某個點上,回憶道:“他字還不會說的時候,就聽得懂好賴話了,也分得清玩笑,害怕臟話。如果大人表情不好,他就知道不該哭。”

談笑:“真懂事……不愧是我哥。”

“是啊,他特別懂事。我有時趴在床上,讓他騎馬,但他不肯,怕累到我。那時候才……三四歲吧。”

談笑:“你記性真好,不愧是我爸。”

“因為能記的事也不多……”談睿升閉了一會兒眼,“我經常去外地拍片子,陪他的時間很少,每次回家,他都會跟我玩捉迷藏。”

談笑:“不纏著你要禮物?”

“他不要,過生日時也不要。”談睿升說著不禁疑惑,“明明我們沒教過他,但誰對他好,他都能記著還。”

談睿升繼續講:“玩捉迷藏的時候,他常躲在衣櫃裏,我裝找不著,到處翻窗簾,最後才去拉開櫃門,他笑得特別開心。”

“我哥笑起來特好看吧。”談笑與有榮焉。

“嗯,他媽媽是新疆人,他小時候五官也特別標致,走在外面,誰都得回頭看他兩眼,問是不是混血兒。”談睿升不自覺地嘴角揚起來,“他現在長得倒不像他媽媽了,更像他自己。”

“我當時納悶兒,他這麽聰明的孩子,為什麽捉迷藏總躲衣櫃裏,這不是很容易被我找到嗎?怎麽不去外面呢?後來一琢磨,我覺得是因為外面太大了,他要是認真藏,估計我找不到——所以他給我放水了。”

“這時我哥多大?”

“五歲。”談睿升緩慢地開口,他視線下垂,盯著被自己手汗濡濕的白紙,“我最後一次見他……他就這麽大。”

論起這輩子最後悔的事,談睿升絕對要想起那一天。

他失魂落魄地從醫院回到家中,驚覺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背叛,盛怒之下,一把將妻子摑到了地上。多年的斯文與教養在頃刻間化為烏有,他只顧著發洩,手指間纏滿了那女人漆黑的發絲,像解不開的水草。

他破口大罵,女人只蜷縮在地上聽;他拳打腳踢,女人就悶聲護住脆弱的腦袋,把身子留給他打。打完還不解氣,繼續罵她生出來的男孩。

男孩當時不在家,好像出去玩了,所以談睿升放心大膽地罵,惡毒得痛快淋漓,即便如此也難解心頭之恨。

終於他打累了也罵累了,整顆心才遲緩地傳來一陣鈍痛。他有氣無力地哭,女人披頭散發地躺在地上嗚咽。兩個人都堪比厲鬼。

談睿升身為男人的尊嚴盡碎,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家多待。他拖了個碩大的尼龍袋子,準備收拾東西搬走。

然而當他拉開衣櫃門的時候,整個人仿佛凍住了,眼珠楞楞地盯著裏面——

男孩正抱膝坐著,頭發沾滿汗水,也直勾勾地望向他。

這是談睿升最後一次跟他玩捉迷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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