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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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漣真緊張的時候,手會無意識地收攏成拳,當他察覺到這一點後,談情已經扶了扶眼鏡,望向別處,說:“慢走啊隊長。”

“嗯。”紀雲庭經過時留意了他們一眼,發現談情左手指尖纏著兩枚創可貼,“你手怎麽了?”

談情手指輕輕活動,“不小心被剪刀劃的,沒事。”

祝漣真咂咂嘴,他剛才刻意回避的問題被別人漫不經心地說出來,那層好奇心一下子就失去了朦朧感,真沒意思。

紀雲庭看祝漣真臉色有點不耐煩,又問:“你倆杵這兒幹嘛呢?”

“敘舊。”談情視線下垂,嘴角閃過淺笑,“小祝想起了範歌戎的事,所以……”

他這樣欲言又止,祝漣真就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紀雲庭嘆氣一聲,意味深長地拍拍祝漣真肩膀,說:“過去的都過去了,你也體諒一下談情吧,咱們眼下還那麽多事兒忙不完呢。”

祝漣真不辯駁,似笑非笑地盯著紀雲庭。談情馬上開口解釋:“沒有,小祝已經原諒我了,我們剛才只是普通聊天而已。”

“噢,那就好,我剛看他表情不太對勁兒……”紀雲庭手從祝漣真肩上拿開,“打擾了哈,不好意思。”

“不,我們剛才就是在吵架。”祝漣真故意逆著談情的意思,“庭哥,怎麽他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啊?”

紀雲庭回答得理所應當:“不然呢,難道談情騙我幹嘛?”

祝漣真嗤笑一聲。

從很久以前開始,談情就24小時維持著最溫柔謙卑的面貌,從未與誰起過沖突。而祝漣真在團裏隔三岔五就搞事,未成年時期和Koty被列為反面典型,在隊長面前的信譽度自然比不了談情。

當年談情進公司第一天,祝漣真就視他為眼中釘。

那時組合早已結成,五位隊員即將出道,卻不料空降了第六人。聽說那人五官俊美出眾,身材高挑,連名字都帶有難以言喻的暧昧感,當偶像再合適不過。

他的評定表演剛結束,紀雲庭就決定將自己的Center位置讓給他,理由是為了整體考慮,談情明顯更合適。

祝漣真對此很不爽,不光舞蹈隊形得重新排列,出道日期延後半年,連屬於庭哥的Center都被外人搶走,憑什麽?於是他之後一直不給談情好臉色看,對方來搭話也不理睬,跳舞時還經常挑刺兒。

但談情好像從不介意被針對,總是跟大家和和氣氣的,還經常用“小祝”這個有分寸感的稱呼,禮貌地接近祝漣真。

祝漣真仍對他愛答不理,某天看見他跟隊長說話,一邊說一邊擦眼淚。

“祝漣真,你過來。”隊長皺眉招呼。

“沒事的隊長,”談情趕緊小聲攔住紀雲庭,“是我不太懂交朋友的方式,容易招人討厭,你別責怪小祝。”

“你別說了。”紀雲庭擺擺手,“祝漣真,我讓你過來。”

明明大家都是十幾歲,紀雲庭在祝漣真面前卻有種長輩的威嚴,他問道:“昨天晚上沒課,你幹嘛故意告訴談情有,就為了讓他大冷天的等這麽久?現在人家都發燒了。”

祝漣真遲疑,他確實騙了談情,可那謊言很容易被識破,怎麽可能造成談情發燒?於是他誠實回答:“正常人看見舞室沒人後,不是就直接明白被耍了?除非他故意不走吹冷風裝病吧,難道他傻嗎?”

紀雲庭剛要繼續訓話,談情又勸道:“隊長,小祝說的對,確實是我傻了。”他疲倦的眼眶微紅,咳嗽幾下,接著笑道:“小祝難得主動理我,所以我一下子有點得意忘形,再加上他平常練舞總遲到,我才以為多等等就能等到大家……”

談情字字溫順,祝漣真聽得一楞一楞的。

紀雲庭戳了一下祝漣真額頭,輕聲數落:“你看看你,上課遲到,還冷落隊友,被裴姐知道了又要罵你。”

清清嗓子,他又說:“行了,大家都是男生,直接一點吧,你給談情道個歉,接下來幾天好好照顧他,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不不不,”談情搖頭苦笑,“別難為小祝了,隊長,我沒事的。”

“……”祝漣真嘴角僵硬。

過去的記憶躍入腦海,少年與男人的面容輪廓漸漸重疊。春去秋來好幾年,這人還是最懂得如何利用別人泛濫的同情心,讓自己處於被關懷的弱勢地位。

“庭哥,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被那個女的吊了十四年嗎?”祝漣真忽然問。

紀雲庭投來迷茫的眼神,談情也不動聲色地看向他,像是等他揭曉答案。

祝漣真擡頭緊盯著談情,順手幫他扶正眼鏡,說:“因為你遇到的是性轉版談情。”

語畢,無視掉鏡片後的深沈目光和紀雲庭的不解,祝漣真雙手揣回外套口袋,徑自離開。“神清氣爽”倒說不上,只是又成功對談情陰陽怪氣了一把,他心裏也有一點點惡趣味的痛快。

回家路上,祝漣真登錄之前找助理借的微博小號,繼續取關列表中的粉絲,給首頁騰出清凈。

單一話題的討論空間總是有限,網友們上午還興致勃勃地圍觀Acemon經紀人直播事故,到中午就開始回顧組合成員們的黑歷史,又經過幾個小時的觀點碰撞,現在大家開始認真探討這個團體的未來前景。

雖說是“探討”,實際上,這次的輿論風向格外和諧統一。

“還是解散吧,對大家都好。”

“明明單飛期間幾個人發展都不錯呀,公司幹嘛想不開又讓他們合體,塔團就是典型的6-1-1-1-1-1-1>6,散是滿天星火,聚是一盤散沙。”

“哈哈哈哈哈你們記得他們剛出道時菠蘿日報怎麽吹逼的嗎,‘偶像黃金時代最璀璨的新星’。結果等醉歌宣布他們整肅停活後,這家報紙又出來踩:‘一顆流星的轉瞬即逝’。太不給面子了。”

“今年團體的FC會員已經掉出二十萬了吧?國民度都是靠被黑被嘲累積起來的。曾經頂流之主,如今過氣天團。”

……

祝漣真百無聊賴地退出熱搜榜,切回首頁,看見粉絲們轉發十幾條“控評模板”“反黑舉報打卡”,莫名覺得自己的手機流量正加速耗費。

下車後,阿緒把祝漣真手機收走了,怕他又像以前一樣在意那些不堪入目的惡評。

“怎麽不進去?”阿緒看他佇立在院子門口,遲遲不拿鑰匙。

順著祝漣真的眼神望去,她先一楞,隨即怒火中燒——院子前的防護欄被拴上了一把嶄新的U型鎖,不知是誰搞的“惡作劇”。

“又他媽來了,這次一定得找安保。”阿緒將院外的狀態拍照保存,“上次沒管,這次就得寸進尺,沒準兒下次往你家裏去了,咱報警不過分吧?”

祝漣真伸手摸了一下冰涼的鎖頭,“先叫人來開鎖。”

“你上車等,我去查監控。”

“小區監控得戶主親自去才行。”祝漣真說,“現在進屋更重要,奶司一天沒餵了。”

阿緒看他一臉平靜,更心急火燎了,恨不得立馬掘地三尺找出那位蹬鼻子上臉的私生飯。祝漣真偏過臉,說:“你冷靜一下,也許那人就在附近躲著沒走,正觀察我們呢。”

阿緒氣息弱了大半,覺得他這話有點讓人毛骨悚然。別墅區綠植覆蓋面積多,倘若真有人借此遮掩,她一時半會兒也發現不了,“我靠……這人我必須得找出來。”

“找出來又怎麽樣呢,報警拘留?”祝漣真無奈地活動幾下脖子,“如果對方只是一時腦熱,願意改過自新,那沒必要非給她留案底;如果是個偏執狂,那報警不僅約束不了她,反而會滿足這種人病態的心理快感——覺得我是在關註她、回應她。”

早在練習生時期,祝漣真就遇到過蹲酒店宿舍的怪人們,不論男女,都懂得熱情地給他制造困擾。起初,他只當他們是沒分寸的粉絲,偷窺欲過重了些;後來才明白,這些人並不是在宣洩無處安放的崇拜,更像是企圖對偶像進行精神侵犯。

選擇這條路的代價大概是得先舍棄人類基本自尊心,他們根本不介意藝人的態度,哪怕是被羞辱也興致盎然——“屏幕裏居高臨下的人,私下卻對我別無他法”“舞臺上溫柔親切的臉,只有我見過它勃然大怒”。面對偶像忍無可忍才暴露出來的反差,他們卻擅自將此視為一種“優待”,因此占有欲得到極大滿足。

祝漣真一丁點反應都不想施舍給這類怪胎。

“那最近先讓小區安保加強你這裏的管理吧,事不過三,要是再敢有下次……”阿緒胸口沈悶,努力把惡毒的言辭憋回去,“就只能讓所有粉絲看看這個人長什麽樣子了。”

祝漣真低頭失笑:“用缺德戰勝缺德嗎?”

“不出格一點,下次還敢。”阿緒氣得額頭冒汗,“這回怎麽跟公司說?我覺得裴姐要是知道,肯定只會讓你搬走。”

只會讓你搬走。

句子裏的幾個字眼略微熟悉,祝漣真一怔,忽然聯想到談情前不久的那句“我只會跟你一起走”。

差點忘了這個沒有後續的話題。祝漣真回憶了一下,自己當時好像大腦空白,沒等琢磨出怎麽接話,談情就面不改色地將微妙的氣氛終結了。

仿佛察覺出他的無措,所以體貼地沒再難為他似的。

“呸。”祝漣真感覺自己的嘴像是被帶尖的小鉤子刺了下。

阿緒以為他的思維還跟自己在同一平臺,剛要安慰幾句,卻聽見祝漣真小聲嘟囔:“是不是想釣我。”

哪怕事實如此,祝漣真也不會上鉤的。

盡管有時候閑下來,他忍不住想起兩人的經歷點滴,仍記著談情那些剝離職業習慣的真實與溫柔,但這也僅限於回憶而已。

他已經深知自己的身份不允許隨意戀愛,或許以後和談情有重歸於好的機會,但Acemon的命運容不得第二次冒險。

請你自重。

——如果談情下次再有什麽不檢點的兆頭,祝漣真絕對要這麽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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