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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勁很大，大手裹著杜落晨的背，一刻都不敢松，耳邊的晚風還在呼嘯，凜冽地刮痛了臉頰。

兩人相擁躺在樓頂邊緣上。

安靜的夜，警笛聲格外的喧囂。

杜落晨原以為沈臣達是風雨中的電閃雷鳴，為狂風驟雨填上波濤洶湧，是將她推下懸崖的罪魁禍首。

可當她實實地落在那個懷抱之中，包裹上暖意的歸屬。

所有空洞的思緒歸來。

到底為什麽要來樓頂。

——

沈臣達不停地乞求，他擁著杜落晨的手不停顫動：“小落，我什麽都聽你的，分手，發公告，不獨自發微博，再也不找你。別跳好不好，別做傻事好不好。”

杜落晨語氣空洞平和：“臣達，我沒想跳啊。”

“我只是上來吹吹風，我只是——”

“想看看有多高。”

謊話說得自己都心虛。

——

沈臣達把杜落晨抱回屋的時候，她整個人軟若無骨，癱在沈臣達的懷中。

沈臣達像是在抱一具幽魂。

丁雪朝吵鬧地圍上來，哭哭啼啼，正要傾訴，被沈臣達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杜落晨聽見哭聲，只虛無地說了聲自己沒事，安慰著丁雪朝。

杜落晨已經很累了，她還會去分神安慰別人。

沈臣達讓杜落晨一人呆在房間裏，囑咐了大廳等候的眾人幾句話：“小落需要休息，你們別吵到她。讓她一個人安靜呆會。”

沈臣達囑咐後，往杜落晨房間深深看了一眼，正要離開。

丁雪朝驚訝道：“哥，你要走嗎？你不陪著小落嗎？”

沈臣達嘆了口氣，貪戀般又看了杜落晨一眼，不舍道：“不了，我們分手了。”

門關上，沈臣達無力地靠在門上，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遲遲沒有停下顫抖。

原來五年的感情真的很難割舍。

沈臣達恢覆了思緒，大步離開了。

她是他的全世界嗎？

不是的。

這個世界除了她，還有許多需要扛負的的事情和責任。

或者說，是替她扛負。

——

城市中尋找的人員散去，杜落晨人找到了，他們各自打道回府，深夜街道上喧喊的人聲漸漸成為小房子中大廳裏依稀隱忍的哭聲。

杜落晨無神地呆在房間，狀態十分低靡，偶爾能聽見大廳的眾人抽泣的哭聲。

大廳眾人沒敢表現出自己的擔心，不敢讓自己的擔心擾亂現在的杜落晨。

杜落晨的思緒很空洞飄散。

真可笑，就連芷雲阿姨和墨初集團都驚動了。

她一個人的痛苦，籠罩著周圍都黑暗。

這件大事在微博上沸沸揚揚地傳播著。

#杜落晨自殺未遂#，#沈臣達救人#兩個標題高掛微博榜首。

“現在假意跳樓就是最先進的騙人手段嗎？想要挽回沈臣達就威脅跳樓？杜落晨已經到這麽無恥的地步了。”

“跳下去算了，這種人活在社會上也是浪費資源，沈臣達還去救她幹嘛。”

“多少是條人命，你們嘴上能不能積點德。”

“滿肚子壞水的女人，趁早去陰曹地府和黑白無常作伴。”

……

是啊，真可笑，這個世界的惡意源源不斷。

——

那一個月，杜落晨依舊前往錄制《兒童不過五六歲》，有了一層頭套也並非全然是壞事。

大家只能聽見她偽裝的聲音，而看不見她眼中的悲傷。

節目組眾人得知杜落晨曾有自殺念頭，照顧著她的心理情緒，小心翼翼對她，接觸交流有比先前也少了許多。

林顧古對輿論事情並不知情，他依舊往杜落晨的頭套中塞著各式各樣的小東西。

杜落晨接了物品道謝，要麽就是摸頭誇獎。她現在連假裝對小孩高昂熱情的聲音，都覺得疲倦。

她心底的脆弱在一點點侵蝕著她，將她的驕傲和自信悉數吞噬。

——

劉哥把沈臣達帶回工作室的時候，沈臣達一手架在劉哥的肩上，重心全壓在劉哥身上。

劉哥把一身酒氣的沈臣達扔到工作室沙發上：“你說你這麽早回來幹嘛，看你這個狀態，根本不適合接工作。”

沈臣達眼帶迷離，伸手去勾茶幾上的酒瓶子：“小落，小落……”

劉哥抱怨了句：“又是杜落晨，我現在還看不懂你倆之間，到底是發生什麽問題。”

他的小落被人生生地堵住了嘴，卻被面目可憎地問著，你為什麽不說話。

你有罪啊，有什麽罪？你說啊？杜落晨，你是不是心虛了，你說話啊。

小落，你求助吧，大聲呼救吧，你稍微依靠我一下，讓我幫你。

劉哥搶過酒瓶：“你要真想接工作，把你這滿臉胡渣剃剃，別整天買醉抽煙了。”

劉哥不停地勸導聲，沈臣達卻一點沒聽進聲，他意識模糊，嘴角輕磨著，自責重覆地喊著：“小落，小落……”

小落，本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犯了錯，會道歉求原諒。

可是，現在她有什麽錯。

只是和我談了場戀愛。

只是因為我。

——

杜落晨常處於奔潰的一線。

很多時候是茫然的，她總覺得自己的狀態還行。不過是，時而大哭，時而大笑。更多時候是平靜的，靜得很空明，什麽都不想。

林元元和杜信的信息消息很閉塞，但包裹和轉移住所這些古怪的事情發生，就忍不住去打聽。

電話通了，一句低沈而關切的：“阿落。”

這一句話包含所有關心和擔憂。

也讓杜落晨知道了所有網絡上的消息都傳到父母耳中。

沒等父母下一句話到來，她嬉笑著嘰嘰喳喳分享了許多有趣的事情。

“爸媽，我和你們說，我有個同事，可好笑了，她走路走著走著把手上端的熱幹面弄到了身上，越擦汙漬越大，還怎麽擦都擦不掉，一大塊灰色的汙漬在她新的白襯衣上。”

“爸媽，最近晚間檔上映了熱播家庭劇，可多人喜歡了，家庭倫理劇最適合你們這個年紀看了。”

“爸媽，等五月份L城的櫻花開了，那時候我的錄制節目也結束了，我就回去陪你們看櫻花。”

……

電話那頭的沈默，杜落晨不同尋常的喋喋不休，歡快聲音之下的偽裝裂開了條縫，將豐富多彩的生活生硬地撕開，血肉模糊。

她一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忍不住哭腔了。

電話兩頭沈寂了好久。

林元元忍不住道：“阿落，我們不做主持人了。”

“我們不做了好不好。阿落，回來吧。別呆在A城了，回來吧，回L城吧，爸爸媽媽，陪著你……”

電話那頭勸導的話語還在繼續，杜落晨卻掐斷了電話，她拿著手機抽噎地哭起來。

手機不斷響起呼叫鈴聲，交錯著痛心地哭聲。

他們什麽都知道了，知道了杜落晨已經不再是只手能撐起家庭重擔的小姑娘了，已經不再是那個令他們驕傲的女兒了。

最後一點脆弱的自尊都被狠狠碾在腳下，毀滅殆盡了。

淚水怎麽都擦不幹凈。

手機鈴聲斷了又響，斷了又響。最後，像是疲倦了般，停止了聲響。

她捂住了嘴，忍住了沙啞的哭聲。

不行，明天還要工作，不能把嗓子哭啞。

——

沈臣達的工作穩步恢覆正常，就是人的狀態時常不太好。

他會恍惚盯這一處看上半天，等到人員真叫上好幾聲，才會有所回應。

他回應了分手，開始不回避記者媒體的問題，明確表示兩人分手的訊息。

工作室給他接了一個訪談類的節目工作。

記者詢問：“現在網絡上眾說紛紜，在你眼中看來，杜落晨是個怎樣的人？”

“我認識小落很久了，朝夕相處。小落敬業善良，活潑機靈。你們不能憑借網絡上只言片語，就對小落這個人斷章取義的評定，就對小落惡語相向。”

“我現在已經不想再從網絡上看到有關小落的任何評價。”

他淒慘地笑了，是啊，你們憑什麽，憑什麽把我護在掌心都怕摔得寶貝，就這麽毀掉。

主持人問：“你還愛她嗎？”

沈臣達怔了一下，決絕的回覆是最好保護她的辦法，可他還是騙不了自己的內心。

一直很愛她。

他失神道：“分手了，不愛了。”

主持人追問：“是因為分手了，所以不愛了？”

他語氣有點顫抖無助：“怎麽辦？我們分手了。”

主持人：“你還會去再追回她嗎？”

沈臣達搖了搖頭，狀態頹然：“我現在很多行為已經對她的正常生活造成了困擾。”

主持人的陳述：“你會有新的愛人和戀情。”

他的果斷：“不會的。”

主持人將殘忍的現實拋出：“杜落晨以後也會有婚姻。”

沈臣達顫抖輕嘆，一雙眼猩紅：“小落。”

“那到時候，如果她有新的戀情，你會為她送祝福嗎？”

沈臣達長時間的沈默，終是搖了搖頭，不會祝福，還是連這個想法都完全否決。

——

訪談節目結束，沈臣達到監視器上觀看自己的鏡頭表現。

鏡頭離得很近，他的低靡頹廢看得清楚，眼球布著紅血絲，眼角猩紅，回答的聲音都帶顫。

他的演技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差了，就連最簡單的想法和欲望都遮不住。

沈臣達囑咐了聲：“別把這些播出去，刪了吧。”

這樣一段訪談節目播出，也不知道會給小落帶來怎樣的□□，網絡上又會刮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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