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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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落晨錄制完《兒童不過五六歲》節目,驅車回到家中,負一層的電梯壞了,她走路拐上了大廳。

頓時,她在電梯口看見來者人影,驚訝之色藏不住。

她迅速拐到角落中,以小區的綠化遮擋自己的身影。

遠遠地,杜落晨探出了個頭,看清兩個傴僂的身影,年邁的身軀相互攙扶著緩慢步伐走到電梯位研究按鈕。

她的眼中蒙上一層水汽,撥通丁雪朝電話:“雪朝,我爸媽來了,在電梯間,你快下來接他們上去。”

丁雪朝將手機歪頭夾在肩膀上,立刻跑去穿鞋:“那你人呢?”

她立刻囑咐了幾句話:“我不回去了。”

“小落,回來啊。”丁雪朝拿手機的手微微停頓,她開始慌了,畢竟落晨差點做了傻事。

杜落晨躲在小區的綠化樹後面,哭得泣不成聲:“快帶他們走!求你了,雪朝,快帶他們走!我不能見他們,我會奔潰的。”

她不停重覆著:“我這個狀態不能見他們,我會奔潰的……”

——

二老不識字,來到A城費了好多功夫,輾轉多地,濃濃的鄉土口音混著普通話一路問來,碰壁不少。

見到丁雪朝的那一刻,帶著不妥協的壓迫直言:“我們是來帶阿落回去的。”

老人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寶貝在外面受了委屈,父母的臂膀,家中的溫暖就是歸屬。

丁雪朝不知所措,端茶送水,也不懂解釋,只局促地站在一側,像是在罰站。

她沒有任何回答,但是她知道杜落晨是不會就這麽回去的。

二老在這出租屋轉了圈,丁雪朝立刻乖巧地領路。

她安靜如雞,只在訕笑,不敢多言。

二老往杜落晨的房間轉了轉,她的房間幹凈得一塵不染,桌上滿是主持技巧的書籍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書籍上厚厚全是標記,頁腳貼著不同色彩的便簽條。

書籍遍布五彩的筆記卻整整齊齊,頁面被指尖摩挲多遍,泛起了紙毛毛,頁面卻沒有任何卷翹。

林元元看著杜落晨的書,一雙滄桑的眼隱約有了渾濁的淚:“阿落,她很喜歡主持,她看這些書很入迷,一看就是一下午,我和老頭都不敢打擾她。”

“每次記筆記,都是厚厚一整本,家裏也都是學習主持的書。”

杜落晨對主持的熱愛有目共睹,時常看著書,嘴角便無意識地勾起,做著筆記時,眼中泛起貪婪的光彩,熱愛從未熄滅。

床頭櫃上的相框照片被蓋下。

林元元手一擡,那張照片逐漸展現,是那張校慶後臺杜落晨和沈臣達的合照,笑靨如花。

她坐在杜落晨的床上,腳一勾踢到床下一個箱子。

將箱子拖出來一看,打開箱子,其中安放著一對布偶娃娃和一個小霧藍色的星星。

杜落晨把她最美好的東西都放進了箱子中。

林元元一手一個,抓起布偶娃娃:“原來在這啊。我就說嘛,阿落怎麽會把她最喜歡的布偶娃娃弄丟。原來給珍藏起來了。”

丁雪朝驚訝看著布偶娃娃,原來。

林元元問了句:“阿落呢?”

丁雪朝攥著手指,一言不發。

二老見丁雪朝的模樣是不打算多說,杜信便開口了:“你不願意說,那你撥個電話給阿落男朋友。”

丁雪朝像是找到了出路,立刻撥通電話遞上前。

也不知道,沈臣達到底在電話中說了些什麽,二老起初言語激動,漸漸情緒有了安撫,語氣中還是透露躁動擔憂。

二老打過電話之後,就將電話交付給丁雪朝,答應了接受安排,今天就回L城。

丁雪朝也是好奇,她問了沈臣達:“為什麽他們就這麽輕易同意了?”

沈臣達輕笑,笑聲還有點自嘲:“我們不能困著小落。”

沈臣達知道曾經的小落綁著雙麻花辮,奔跑在菜市場中,一串銀鈴般笑聲傳蕩開,菜場中人人愛她護她,她無憂無慮,自由灑脫。

現在網絡上人人都想給杜落晨貼上標簽。

他們又怎能再去困住小落呢。

沈臣達答應了,杜落晨新一期《兒童不過五六歲》節目錄制結束,就送她回到L城,再也不讓任何人打擾她的生活。

包括他自己。

丁雪朝一楞,確實沒有多言,這是沈臣達的決定。

他就這甘心一刀兩斷,放杜落晨回到原來的生活。

——

杜落晨開車,隨意找了個停車位停駐,手肘靠著方向盤,腦子中昏昏沈沈思索著所有近來的事,像是幾團毛線糾纏。

爸媽的年齡都這麽大了,她都這麽大了,怎麽還是讓他們操心呢。

她又想到了沈臣達站在光下的模樣。

她昏昏沈沈睡著了,又夢那個眾人推搡,而沈臣達是罪魁禍首的夢。

夢到深處,她一個激靈,人被嚇醒了。

車窗泛起霧氣,整個人陷進一片白茫茫之中,她擡手一筆一劃在車窗上寫下“沈臣達”。

一楞神,反應過來,大手一抹,迅速將名字擦拭。

水珠凝結順著車窗滑下,淋淋參差一道道水痕。

——

杜落晨打開手機,當天沈臣達的采訪內容上了熱搜,他直面鏡頭卻掩蓋不住內心的采訪。

通過網絡的深度解析,一切又回歸到無情的杜落晨身上。

她點開和沈臣達的聊天界面,其中一條條,一件件的內容歷歷在目。

只要拉回原先的生活軌跡,就能回到從前,回到最初。按部就班的生活,他還是那個電視機前泛著光的少年。

只要回到軌跡上,再壞也不會壞到哪去。

她心一狠,將沈臣達的所有聯系方式全部刪除。

點開微博,轉發了那條監控視頻的內容,附文:沈臣達,是我推的。

她關上微博,評論區的吵鬧全浮現在她腦海中:

“看看杜落晨這副趾高氣昂的模樣,她的潛臺詞就是沈臣達是我推的,怎麽樣吧。沈臣達還不是愛我愛得死去活來。”

“你還有臉承認。哪來的這麽惡心的主持人,我都要吐了。”

“沈臣達快跑,別和這女的糾纏不清了。她想跳樓就讓她跳吧,別管這種瘋女人。”

“這是謀殺啊。沈臣達報警吧。”

……

斷得幹幹凈凈,真好。

杜落晨睜眼,看見車窗上那個手掌抹地水漬印,她擡手,按下除霧模式按鈕。

除霧噪聲起,車窗水霧漸漸消散,連同那個擦抹的水漬印,一幹二凈。

杜落晨在車裏呆了很久,直到丁雪朝打電話通知林元元和杜信已經安全乘坐飛機回L城,她才開車回家。

——

那些天對杜落晨的辱罵誹謗鋪天蓋地,只增不減。

《兒童不過五六歲》的工作人員,對杜落晨避而不及,暗想著:這人瘋了,明知道網絡不友善,卻依舊直面網絡。

唯有林顧古樂此不疲地給她的頭套中送小玩意。

《兒童不過五六歲》錄制最後一期時,落晨驅車而來,天地霧蒙,灰暗的天空頓閃一陣尖銳的明亮,雷霆低吼聲像是一只猛獸含在喉間的威脅。

亮堂堂的櫻桃臺像是將外面的一切風雨隔絕。

杜落晨看著窗外落下細密的雨滴,傳來幾聲躲而不及的叫聲。

她拐頭轉身進了錄制現場。

杜落晨要回L城了,她喜愛《兒童不過五六歲》這一群天真無邪的小娃娃們,仿佛這世間的苦難從不會降落在他們身上,天真活潑的模樣,真討人喜愛。

她藏在這玩偶頭套中的黑暗目光深深不舍地註視著這群歡快的笑顏。

杜落晨還是最不舍林顧古,她只敢偷偷告訴林華哥自己在L城的地址,不敢告訴林顧古自己的離開。

最後一期,許多家長都隔著玻璃窗在觀看自家孩子在綜藝其中的表現。

游戲過半,中場休息,工作人員各自歇息散去。

家長一聲尖叫,將目光都吸引到孩童身上。

其中三四個娃娃攀爬著書架,原本固定在墻壁上的書架,銀色的螺絲迅速轉動脫離,書架重力下傾。

一大面書架被勾著倒下。

小娃娃的手掛在書架上,書架旋停在半空,大量的書籍劈裏啪啦地砸下。

當時,杜落晨也沒多想,整場節目中,她率先沖進其中,用後背撐著書架。

陸陸續續,幾本倒掛的書籍也零星地掉落。

書架之下,兩三個小娃娃摔落在地,被書籍砸得直哭,坐在地上,哭個不停。

“快走!”杜落晨嘶喊著,小娃娃陷入哭聲中,一步都不肯動。

她後背大片地刺痛感襲來,她快要支撐不住這巨大的書架帶來的沈重。

她微微俯身,大手往小孩身上一推。

幾個小娃娃跌跌撞撞地摔成了危險區域。

杜落晨吃力,微微直起身子,試圖撐起將書架扶正。

兒童家長拍打著玻璃窗,僅剩的幾個工作人員手忙腳亂去開門。

“小心。”一個工作人員沖不遠處的林顧古大喊著。

那位工作人員趕來不及。

杜落晨看見林顧古驚恐的眼中,淺棕色的瞳孔映照著書架上方的裝飾花瓶,固定的膠水是一條透明的銀絲線,越來越細長,如同鼻涕般,突然斷開了,甩出一個弧度。

她來不及思考,縱身一撲,將林顧古撲離原先位置,雙手死死裹住林顧古的身軀。

花瓶碎片在耳邊破碎炸裂開。

書架沒來得及扶穩,也又砸了下來,死死地砸中了杜落晨地腳踝。

“啊!”杜落晨吃痛大喊了聲。

咕咚,咕咚——

聲響漸遠,眼前是刺眼灼灼的白光。

杜落晨的頭套在肆無忌憚的兒童哭啼聲中滾落了,漸滾漸遠。

一個女聲認出那頭套下的臉,厲聲叫著:“杜落晨!”

杜落晨——

悶雷一聲巨響,更加猛烈的風雨來襲,伴隨著外面奔跑逃跑的人聲。

面具被血淋淋地撕扯下來,連皮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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