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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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落晨搬回了原先的出租屋,收拾了物件退房後,她的車子正與一架攝影機擦肩而過,三三兩兩扛著大物件,拿著話筒的記者媒體趕來。

好險。

杜落晨心頭只做一聲驚呼。

她和丁雪朝兩人把出租屋收拾得幹幹凈凈,不算安穩地住下了。

每日戰戰兢兢。

杜落晨還是會午夜夢醒,又回到曾經那個黑暗之中眾手推搡跌下懸崖的短夢。

她驚醒時,冒著冷汗大口喘息著,腦海中是沈臣達站在懸崖之上,一張淡漠的臉,伸出的手,就是那只手將她推下暗無天日的懸崖。

——

又是到了錄制《混亂作戰》新一期的時候。

杜落晨頭一次冒出,不想去上班的念頭。

她驅車來薯片臺上班的時候,烏壓壓一堆記者依舊圍堵與薯片臺的門口。

她步入後臺時,紛紛擾擾的交談聲一下安靜下來了,氣氛詭異而凝重。

她放下包,劉姐立刻收拾了東西過來幫她化妝。

劉姐借著化妝的機會,好好打量了一番杜落晨的面容。

她的臉頰偶有一點淺淡的雀斑,卻襯著皮膚白皙,臉上有細碎的絨毛,上妝的距離都看不清毛孔,吹彈可破。

她的眉毛向來是最不用下功夫的,眉型勾勒好,眉粉淺勾勒一層。

再往下是一對眼睛,她的眼睛大,睫毛如鴉羽,密而卷翹,雙眼皮是典型平行深邃,可是她的白眼珠布滿紅血絲,其中渾濁滄桑,宛若一雙飽經風霜老人眼。

她盯得那雙眼睛,一時手中的化妝工具停住了。

杜落晨察覺劉姐今日異樣,沒有左右詢問她需要什麽樣的妝容。

她輕聲:“要不,我自己來。”

劉姐從那雙眼中抽離,又動起手來:“不用。”

劉姐又繼續畫起眼妝,當眼影刷掃過她淺薄的眼皮時,化了個淺的眼妝。

她畫唇時,特地註意了一下,她唇色淺,唇紋少,厚而飽滿,卻是小嘴。

她畫完妝,杜落晨道謝,她就收拾了物件離開。

工作人員立刻圍了上來:“劉姐怎麽樣,你有問什麽嘛?”

“哪能的,方軒都囑咐,啥都沒問。”

她離開後臺,仔細一想杜落晨一張臉,她什麽都沒記住,唯獨記住了她一雙老人眼。

不像沈臣達的樣貌見一面就能叫人忘不掉。

劉姐回頭一看,杜落晨、安桐艷、林華正聊天,主持人對於熱度話題聊天很順暢。

謝棋一入內,又把大夥的目光吸引了去,安桐艷就招呼著謝棋進入。

杜落晨見人道歉:“不好意思,把你也牽扯進來了。”

謝棋擺了擺手,並未在意。

四位主持人並未被熱度話題絆住,他們有聊不盡的話題。

——

《混亂作戰》新的一期上場時,杜落晨握著麥克風輕吐一口氣,隨著音樂潺潺流出。

主持人走到臺前,觀眾席幾人刻意揮舞著“沈臣達”的燈牌,甚至高聲喊著:“杜落晨下場!下場……”

她在舞臺上,攥著話筒,亮白燈光下照耀著她臉色慘白。

觀眾被安保人員請下了場,這局面她早預料到了,她掛上了笑容,繼續主持。

錄制結束,她深覺這是一場漫長的主持,所有人的目光直勾勾地註視著她。

她往外探頭,記者媒體,已然把薯片臺層層圍起。

她在薯片臺住了半個多月,又錄制了幾期《混亂作戰》搗亂的觀眾不減反增。

事件熱度算是暫歇了一段,她往外望去,外頭苦守的記者好些人都被耗盡了精力,人數少了許多。

她趁著中午,搜尋扔掉車上的追蹤器後,將車開回了出租屋。

路上經歷了些許挫折,真有個媒體發現了杜落晨的車,緊隨其後。

杜落晨趁著黃燈剩下的幾秒時間,踩盡油門,將媒體的車甩在後頭。

她左右繞路,車子在A城中穿梭了幾圈,確信身後沒有車輛跟隨,才敢開回出租屋。

丁雪朝見杜落晨回來是驚訝的。

“今天,怎麽回來了?”

杜落晨撒謊:“今天沒記者。”

她一頭紮進自己房間的枕頭中,才不是因為今天沒記者媒體,是因為她被薯片臺的人以目示意的眼神看到發虛,人人都是一副打量的目光。

等到擦肩而過之後,三五成群在背後議論著。

或者,等落晨上洗手間時,鬼鬼祟祟問上落晨一兩句沈臣達的八卦。

薯片臺內還有些工作人員是沈臣達的狂熱粉絲,會尋著落晨的宿舍,做些小手腳,冷嘲熱諷著。

在薯片臺宿舍呆久了,日漸頹廢,精力被磨沒了。這樣下去自己在主持也難聚焦精神,心不在焉。

索性,趁著媒體都以為落晨會晚上出動的時候,中午松懈蹲守時,溜了回來。

杜落晨擡頭看見床頭櫃上的相框,是自己和沈臣達和合影,那是學校一百年校慶時,落晨作為中心位主持人,主持的轉場場數多。

杜落晨忙碌收拾了收尾工作,換了件便服。

一百年校慶,沈臣達到後臺宣起一陣波瀾,他在婉拒那些把他沈沈圍住學生,神情淡漠不耐煩。

杜落晨在一旁等他,被他招手喚去:“小落,過來。”

大手搭上了肩,兩人站位貼得緊,對著鏡頭盈盈笑著,暧昧在升溫。

照片定格燃了火的暧昧,圍觀的學生也漸漸散去。

——

丁雪朝苦著張臉來問:“小落,你晚上想吃什麽?”

杜落晨坐在床邊,思緒從相框中抽離,慌慌張張遮蓋相框,結巴道:“都……都行。”

丁雪朝目光往她藏起來的方向一瞥,晃著手機:“那我點外賣啦。”

“好。”

杜落晨在她視線消失後,迅速將照片放到桌上,宛若沒碰過那相框。

——

《混亂作戰》的觀眾仿佛已然得知保安會將開始吵鬧的人群驅散趕離,刻意搗亂的人群也狡猾起來。

錄制過半,杜落晨俯身去撿拾道具,觀眾席中飛來一件不明物,正中她的腦袋。

杜落晨拿在手中的道具掉落,稠黃的蛋液順著發絲滑落,臺下響起轟動而此起彼伏的罵聲,哄哄鬧鬧。

她直起身子,拿起話筒,清淺一笑:“不好意思,我要退場,處理一下。”

她到了後臺,用水清理了一遍頭發,隨意紮了個馬尾,等待中場休息後,再次上場。

方軒過來勸說:“落晨,你可以不用再上場了。”

她強撐著笑意:“沒事的,我可以接著主持。”

方軒猶豫了一下。

杜落晨全明白了,節目組是怕再有此類事情發生,《混亂作戰》節目錄制效果大打折扣。

她垂下眼眸,悠悠道:“我知道了,我現在就走。”

也不耽誤其他主持人下場見到我這副模樣擔心。

杜落晨驅車離開薯片臺,媒體都知道杜落晨這個點在錄制節目,堵薯片臺門口的機器也少。

她開著車想著方軒說得話:“只是當前輿論環境不好,落晨你放心,工資照舊發放。你就當是放個假。”

她自我安慰著。

這不是挺好的嘛,不工作還有工資。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會難過……

——

杜落晨回到出租屋,丁雪朝吃驚地看了一眼表:“今天不是要錄節目嗎?”

她踢開高更鞋,仿佛多說一句話,眼淚就會掉落:“不錄了。”

丁雪朝楞了一下:“他們怎麽可以這樣!集團可是他們最大的幕後投資者。”

杜落晨伴著丁雪朝的抱怨聲,迅速回到房間。

丁雪朝還在罵:“小落,你等著我這就叫我媽撤資!”

她把頭埋在枕頭中,努力壓著哭腔:“別撤資。”

“為什麽!”

“媒體對消息盯梢得緊,撤資坐實了我通過臣達的關系走後門。”

丁雪朝氣到抓狂,跺腳:“有病吧!管什麽破事!管那麽多!”

她鼻子一酸,只道:“我想歇會。”

丁雪朝噤聲,乖乖離開,只能遠遠地看了一眼她單薄的身子在潔白的大床上。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一個人能挺過去,話說出口的傾訴卻像是委屈極了,感同身受般的安慰和憤怒,旋動控制淚水的水龍頭開光。

——

原先歇下來的三人話題,熱度又被砸雞蛋事件捧上去了。

杜落晨答應暫停錄制《混亂作戰》後,《混亂作戰》節目組立刻發公告聲明,杜落晨暫退修養。

評論區中,有人支持扔雞蛋女子,有人斥責,有人諷刺《混亂作戰》是娛樂圈縮影,名譽利益優先……

窩在房間看手機,沈臣達發來關於砸雞蛋事件消息關心,她並未把沈臣達的聯系方式刪除,只是不做回覆,當作沒看到般。

她常會打開看,看沈臣達發送自己的日常行程,時而會發些關心詢問的話,仿佛就和往日一樣,沒有區別。

也不知道沈臣達是怎麽想得,明知道她不會回消息,也能問得好好的。

沈臣達最近接了一個櫻桃臺的綜藝節目,戶外大型運動益智類綜藝。

櫻桃臺,杜落晨的新錄制節目《兒童不過五六歲》也是在櫻桃臺。

——

沒了工作,她整理窩在家中,整日精神是渙散的,時常要丁雪朝叫上好幾聲,才有一句應。

“小落。”

“小落!”

“小落——”

“嗯?”她從思緒中抽離出來。

丁雪朝站到大廳墻上掛著杜落晨和沈臣達的合照前:“好看嗎?”

杜落晨心虛地躲避了目光。

“小落,我覺得你有時候很病態,承認自己需要幫助很難嗎?”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發生的事情都要試著自己一個人挺過去,我哥做了他能力範圍內能給予你的所有幫助。為什麽不試著接受?”

這可是娛樂圈啊!你們懂什麽!你們什麽都不懂!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人都要來指責我。

沈臣達自打進入娛樂圈,樣貌演技,娛樂圈內需要的一切都不缺,他順風順水,他不懂網暴。

丁雪朝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不關註娛樂圈,怎麽會懂。

這可是娛樂圈!本來就有很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小落,你還喜歡我哥是不是。你為什麽——”

杜落晨搶過她的話頭,截斷她的話:“不喜歡了,都分手了,沒什麽好留戀了。”

“你胡說,那你為什麽還留著照片,這貼滿墻的照片,不該在我們清掃那天就收拾掉嗎?你看著照片不心慌嗎?你還對我哥抱有眷戀吧。我哥做錯什麽,你試著接受我哥吧。”

你哥做錯什麽?你哥什麽都錯了,錯在他的野心,他就不該和我扯上關系。我本就是深淵底下的人,在透不進光的深淵中掙紮。

你哥是天之驕子,光芒萬丈,我怎麽能拉他下深淵。

她走到那大相框照片前,將照片拿下狠狠丟在地上:“不就是照片,能說明什麽。”

丁雪朝嘆了口氣,微微蹙眉,嚴肅道:“小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發現沒有。你以前習慣在你約定俗成的框架中認真行走,從來不會對人大聲怒吼,從來不會失控。”

“你還在意我哥,你別再折磨自己和我哥了,和我哥覆合吧。”

杜落晨微微呆楞,失神了會,才說道:“這麽細枝末節的事情怎麽能輕易論斷人的情感。”

是啊,當局者迷,不會偽裝的人被看得最清楚。

——

夜深了,點點繁星掛出來了。

杜落晨沒多想,迷迷糊糊睡了,又夢見那個眾人推搡下懸崖的夢,沈臣達站在高處一張冷漠的臉。

她睡眠越來越淺,偶爾晚上睡一兩個小時會驚醒,再難入眠,半夜醒個三五次。

網絡上那些罵人誹謗的話能進入夢中,拉扯著她的神經,吶喊著叫她清醒地面對這些殘忍,仿佛嘶吼著:“你不配睡。”

杜落晨清醒就爬起來躡手躡腳去廚房倒了杯水喝。

正巧,丁雪朝這時也揉著眼睛出來。

“小落,睡不著嗎?”

“口渴,起來倒杯水喝。”

“一起睡嗎?”

杜落晨看著丁雪朝無言。

丁雪朝攤手聳肩:“反正原先我們也常一起睡咯。”

她應下:“好。”

起初,兩人各分一頭安靜睡著。好一會,丁雪朝挪到她身邊蹭挽著她的臂膀。

“還沒睡。”

丁雪朝憨憨地笑:“我出國讀書前,我們哪有這麽早睡啊,第二天沒課,我們都是一聊聊到天亮的。”

“現在,你明天也沒事,我明天也沒事。燥起來啊,幹嘛浪費著大好的夜晚時光。”

丁雪朝在黑夜中跳舞,不斷旋轉,窗外的月光傾灑在她起伏展開的睡裙上。她的舞蹈是奔放而野性的,像是亂無章法,想到什麽舞什麽,力道勁度都透著美感。

她一邊喘息,一邊聊著大學那個禿頭校長,總是把手背在身後的模樣。

她踩著床跳起舞來。

床隨著她的腳步起起伏伏,讓杜落晨也不好再躺著了,生怕被她踩到。

杜落晨坐起來,坐在床的邊緣,看著外面的高廈明亮點綴了夜色,稀碎的燈光落進她的眼睛,她聽著丁雪朝的話,也回憶起從前。

從前的天空純粹而璀璨,星光遍布天空,是天神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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