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單車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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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看似很漫長,但太陽日覆一日照耀著,晨起暮落,日子竟如流沙,夏天的水池裏水草豐美、魚兒正肥時,暑假卻接近尾聲了。

此時夏末的花生早已拔完,空曠的田裏幾桿高粱裸露著身子無奈地搖晃著,除此之外,便是滿目雜草,無人割刈,它們漫山遍野拱出來,在風中颯颯作響。

一個少年沿著田間小路飛快地蹬著自行車,他拐過溪上的那座石橋後,便空出一只手來掏出口香糖扭嘴咂舌地嚼著,隨後便悠然自得地吹起泡泡來,“吧唧”、“吧唧”,泡泡破裂的聲音伴隨著車鏈子的雜音、田裏蟋蟀的叫聲、蛙鳴聲一起喧鬧著,少年搖頭晃腦地松開了雙手,兩腳一刻也不停歇地蹬著,他騎著車忽左忽右玩漂移,像條形跡詭異的眼鏡蛇。

下過陣雨的午後,小路上有些泥濘,這條經年累月不曾平整的泥路像飽經風霜的老嫗的臉,滿臉摩都摩不平的皺紋。少年吹了一個超大超薄的泡泡,大得讓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啪”,泡泡被風彈破了,糊了他半張臉,他的車一個趔趄,車輪子找不著“安身立命”的點,“嗖”一聲連人帶車飛出去,小路一旁是低窪的田地,落差有一米高,他在空中失了衡,像失去了力氣一樣,腳下也空蕩蕩的,車子很快重重地砸在地裏,然後彈跳出兩個車輪子,一個鐵籃子,少年也被甩出去好遠,蹦得高摔得重,要不是底下一大片蓬松的草叢墊著,估計他會落個腦震蕩、“排骨”移位之類的悲慘下場。他疼得全身發麻,不得動彈地趴在原地,不一會兒,臉上、脖子全是汗,身旁有田蛙大叫一聲跳出來,擦著他的耳朵竄開了,草叢裏一片窸窣聲。

這麽熱的天氣,很少有人在這個時間點來田裏忙活,要等到太陽西斜,暑氣沒那麽囂張時,才會有稀稀朗朗的人趕著牛車或荷著鋤頭出來。

單車少年一動不動地“晾曬”在午後尚還炙熱的太陽下,心裏火燒火燎的。他嘴裏、臉上都是草屑,全身冒著汗。過了好長時間,才有一個老人經過,這老人大概年過七旬,皮膚黧黑,但身體還算硬朗,他從坡上遠遠望見地裏有個人影,因為距離有點遠,聽不見那人的□□聲。他看見那人影是仆倒在地的,而且蠢蠢欲動,便繞到低窪地,走近了去看。他一看是個大男孩,像只□□趴在草叢上,身邊還有一輛扭曲變形、七零八落的車子,便知道發生事故了。於是他上前去想拉這個男孩起來,手剛一碰,男孩就嗷嗷叫了起來,好像摔得很嚴重似的,老人東瞧西看了一下,就拍了他兩下肩膀,說道:“沒什麽大事,摔得不重。”

“你才沒事呢?摔的又不是你。哎呦,疼死我了。”男孩艱難地擡起頭,斜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望著少年倒豎的雙眉、淩厲的雙眼,便冷冷說道:“年輕人,死不了的。”然後二話不說,擡腿想走。

少年見他要走,一時心急,脫口而出:“你這老頭,這麽損,見死不救啊?!”

老人搖了搖頭,擺擺手,不冷不熱應道:“我去找個幫手,把你擡上去。”

少年微微側起身繼續擡著頭,半信半疑地目視著老人的身影,他越走越遠,背影在漸之微弱的夕陽餘暉裏慢慢像剪紙一樣輕盈,老人頭也不回地走遠了。少年又氣又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最後絕望地重新臥倒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那個剪影又出現了,而且旁邊多了一個更高大的剪影。

老人領來了一個壯漢,把少年背到岸上放在一輛牛車上。少年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幹燥的騷臭味,他看見牛車上汙跡斑斑。“好臭啊,什麽味道?”他掩鼻叫道。

“難道牛屎會是香的嗎?”老人忍俊不禁,笑的時候嘴裏鍍金的牙齒毫不吝嗇地發著光。

“可以這麽缺德嗎?“少年怒目直視。

“嫌我們缺德是嗎?那把你撂地上,你有腳,自己走!”老人吹胡子瞪眼,扛起鋤頭來忿忿走開了:“不識好歹的壞東西!”

少年窩著氣,然後一聲不吭地躺著,心想:還好,自己命大還活著,那車是偷來的,果然是次貨,騎著就倒黴,摔壞報廢也就算了,自己可被害慘了。

這個自認為是受害者的少年,無心悔過,自然不會去想真正的受害者——單車失主知道她的坐騎就這樣被毀了,心裏會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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