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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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話說回來,如果方錫華沒有動歪心思試圖挾持人質脫身的話,楚亦寒也不一定就能找到機會滅口。

現在事情已經塵埃落定,方錫華死有餘辜,呂臨也找不到證據給楚亦寒定罪,只能放下不談:“你還是沒說怎麽猜到是裴恒給的錢。”

“那個人跟我說,如果裴恒給我錢,讓我絕對不要推辭。”劉俊當時以為對方是胡說,沒想到還真的拿到錢了。

呂臨微微詫異,這才意識到楚亦寒才是最了解裴恒的人,知道裴恒肯定放不下這事,一定要有所表示才能心安。

“既然都這麽說了,這筆錢你就收著吧。裴恒不想多事,你也別聲張。”呂臨囑咐。

劉俊面色愧疚:“呂警官……麻煩你幫我跟他說聲對不起吧……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兇手另有其人……”

他去認了方錫華的屍體,雖然只有半張臉,但劉俊還是一眼就瞧出方錫華與裴恒的不同。

一個人如果壞事做盡,即使是死了,臉上也充滿戾氣。

有了對比,他就能區分裴恒和方錫華,一開始說不出口的歉意也就更深了。

“裴恒不是記仇的人,你的心情我們都能理解,但以後遇事真的不要沖動。這次得虧裴恒不跟你計較,如果換了個愛計較的人,那你可沒怎麽好運了。”呂臨再三囑咐,才將劉俊送上火車。

送走他,呂臨自己也踏上了奔向帝都的高鐵。

……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又是過年。

一天趁著隊裏沒人,孟江把一個大禮包遞給裴恒:“阿恒,這是組織上對你這一年優秀表現的獎勵。只此一份,你收起來不要讓他們知道。”

“你以前不都愛炫耀這些,好刺激他們努力嗎?”裴恒不解地接過。

這是一個行李箱,裏頭裝著暖和的羽絨服、保暖內衣、電熱毯等過冬物件,對裴恒來說簡直雪中送炭,“哪位同志選的年貨?這麽有眼光?”

孟江心想是你的老相好楚亦寒單獨送你的。

他也不知道這兩人搞什麽鬼,送個禮還要偷偷摸摸的。但楚亦寒幫孟江搞定了兒子的學區,孟江拿人手短,也不好多嘴,只能提起別的:“阿恒啊,你今年去哪裏過年?我看宋天問他們都請你了。”

“不去了,我在宿舍就挺好的。”裴恒搖搖頭。

“要不還去我家?我媽和我兒子都挺想你的。”

去年過年時裴恒還沒和楚亦寒在一起,就是去孟江家裏過的年。

裴恒特地給孟江兒子準備了個大紅包,但回頭孟江就還給了他。

今年裴恒不好意思再去,便婉拒了包括呂臨在內的所有邀請。

把過冬大禮包拾掇好,裴恒蹲在宿舍裏,望著隊友們拉著行李箱個個都興高采烈地回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已經來這個世界一年半了。

原來的世界裏,他的墳頭草都應該老高了吧?

也不知道爸媽怎麽樣了。

這次能躲開姐姐的熊孩子,又能省掉一個紅包。

但轉念想想自己卡裏還有好多錢,他沒用完就死了,真是太浪費了。

裴恒的思緒有些飄忽,瞧著天漸漸黑了,把從宋天問那裏借來的小鍋洗幹凈,煮小火鍋吃。

屋內開了空調,暖呼呼的。

裴恒吃著小火鍋,看著春晚,發現除了冷清了些,和以前在家裏過年時也一樣。

不知道寒崽怎麽樣了。

父母去世後,寒崽也是每年都一個人過年。

裴恒忍不住朝楚亦寒家的方向望去。

窗戶上凝結了一層水霧,看不透屋外的景色。

裴恒抱著碗想起他們還沒分開時,曾說今年過年要一起去放煙火。

驀然一道光芒升起,在響亮的爆竹聲中,夜色中綻出一朵絢爛的煙花。

楚亦寒的面容在裴恒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抱著碗沖去陽臺。寂靜的夜色下,除了不斷升空的煙火,一個人也瞧不見。

訓練館不在市區,沒有禁放煙火爆竹的規定,附近有幾個小區,均亮著燈,也不知道是哪一戶放的。

煙火一朵接著一朵,裴恒從來沒看過這麽好看的煙花,一直到冷得不行,才裹著衣服瑟瑟發抖地鉆回宿舍。

楚亦寒匿在陰影中,瞧著裴恒的身影消失在陽臺上,點燃最後一箱煙火,才上車離去。

過完年,裴恒的日子又回到了一成不變的訓練上。

這個世界的國家分布和裴恒原來的世界大致相近,但許多名字都不同,這次的奧運會由歐洲的羅馬共和國舉辦,地理位置就在地中海附近。

很快就到了七月,裴恒提前收拾好行李,前往羅馬共和國進行封閉訓練,備戰奧運。

宋天問和吳樹峰表現優異,這次也得到了參賽名額。

跳水這種事除了勤勉,還看天賦,有些人苦練十年,的確比不上有天賦的人苦練兩年。

宋天問就是有天賦的選手。

下了飛機,宋天問跟裴恒商量:“裴哥,這次比賽結束,咱們在國外玩一圈再回去吧?旅游經費我都跟家裏申請好了。”

“好啊。”裴恒沒掃他的興,跟著指標找到自己的行李領取處,百無聊賴地等傳送帶把行李吐出來,忽然楞在原地。

楚亦寒和呂臨並肩站在不遠處,正在說著什麽。

他大半年都沒見楚亦寒了,想得不行,下意識就想跑過去。

可望著他身旁的呂臨,又生生停下了腳步。

這兩人原本見面都是互嗆,互相之間隔著一米的距離,裴恒第一次見兩人站得這麽近,心間頓時酸得不行。

上次和呂臨見面是過年的時候,兩人約了個飯,之後基本上沒怎麽聯系過。

裴恒的腦海中瞬間湧出無數想法。

難道他還是沒能改變原文的劇情線?

難道楚亦寒和呂臨還是在一起了?

裴恒思緒萬千,全身僵硬,一直到宋天問用力拍了他一掌,才回過神來。

“裴哥,你怎麽啦?行李我都拿了,咱們走吧。教練已經聯系好車了。”宋天問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機場裏人多,他一時沒能看到楚亦寒和呂臨,一頭霧水。

吳樹峰比他敏銳,先一步看到這兩人,急忙拉著裴恒離開,生怕這事會影響裴恒比賽發揮。

裴恒幾乎是被他架上車的。

休整了一天,第二天跳水時,裴恒果然不在狀態。

孟江憂心忡忡:“阿恒,你是不是水土不服?別想那麽多,保持註意力集中,你的實力沒問題,關鍵是心態要穩住。”

他不敢提楚亦寒的名字,就怕裴恒失控。

這年頭孩子的失戀期怎麽這麽長?

裴恒敷衍地應著。

之前許久不見楚亦寒,思念在心底泛濫成災也就那樣。可今天一見到他,泛濫成災的思念就忍不住往外冒。

孟江繼續給他做思想工作:“阿恒啊,你忘了之前跟我說想賺錢贏獎金了?這次要是贏了,那就是奧運冠軍!咱們國家在跳水這塊一直不算有優勢,你可得給咱們爭臉啊!阿恒,想想獎金!想想你要是拿到這麽多獎金,你想買什麽?”

裴恒認真想了想:“我想整容。”

孟江:“???”

“孩子,我說的是買東西,不是買臉。你這挺帥氣的,已經是我跳水隊隊草了,別去瞎整。”

他想把有關穆立新的一切都整掉。

“算了,你不懂。我去訓練了。”裴恒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孟江更愁了。

所幸有了整容這個動力,裴恒的狀態在一步步恢覆。

隨著奧運會的臨近,這座充滿舊世紀風情的城市也逐漸熱鬧起來。

跳水場館就建在海邊,附近的碼頭上有專門的快艇從酒店接送客人,或者載著客人出海巡游。

裴恒他們所在的酒店就在海邊,宋天問站在陽臺,望著海邊上不斷開出去的快艇,滿是羨慕:“我看這裏的好多人家都有快艇,有錢人這麽多,為什麽不能加我一個?”

吳樹峰跟他開玩笑:“你科目三都沒過,還想開快艇?”

“這兩不一樣。你看裴哥有駕照,他會開快艇嗎?”

裴恒:“……我會。”

宋天問驚了:“你怎麽可能會?”

“我……前男友教的……”裴恒很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

宋天問異常尷尬與歉疚:“裴哥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他又不是伏地魔,沒什麽不能提的。”裴恒下意識望向窗外,也不知道寒崽這次來羅馬是為了什麽。

怕宋天問再說錯話刺激到裴恒,吳樹峰趕緊帶著他離開。

裴恒望著海面上的點點帆船,想起之前還和楚亦寒約了等他比完奧運,他們就去地中海開快艇,現在怕是也不能完成了。

他真是穿書穿了個寂寞。

……

比賽當天無比熱鬧,場館附近有條喝下午茶的商業街,臨海而建,人頭攢動。

許多人或是看完了自己想看的比賽,或是期待的比賽還沒開始,亦或是只是單純想過來坐一會兒,都與家人好友坐在附近的店中閑談、觀賞海景。

陽光明媚,呂臨穿著便服,走入臨海的咖啡店中。

他點了杯咖啡,剛坐下,旁邊便有小孩子哭出聲。

孩子的母親推著嬰兒車,她不會英語,思來想去半天,為難地朝呂臨求助:“這位先生,我看你也是華國人,能不能幫我翻譯下?我想給我的孩子要點熱水,沖奶粉。”她搖了搖手裏的空奶瓶,一臉誠摯。

呂臨看著她身上的藍色長裙,微微一笑:“好啊。”

女人回以微笑,把靠近吧臺的地方讓出來,方便呂臨跟服務員溝通,自己則慢慢退到呂臨身後。

趁呂臨不備,她從包中掏出一柄尖刀,直接逼向呂臨。

呂臨早有準備,閃身躲開,反手將人扣住,三兩下就把人用手銬拷住了。

女人錯愕:“你怎麽……”

“有人告訴過我劇本了。”呂臨將人拎起,聯系同伴過來接人。

……

場館內,裴恒看著排自己前面那哥們兒連個動作都沒做,直接一頭紮進泳池中,濺起的水花大得堪比虎鯨翻身,沒想到有人能緊張到這個地步。

不出意外,這位仁兄的成績得墊底了。

裴恒聽著指揮上前,做好準備後從跳板上一躍而起。他天賦好,訓練又刻苦,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幹凈利落地旋轉、輕盈地入水,引起一片喝彩。

奧運賽進程很快,裴恒摒除一切外界因素,專心準備比賽。

預賽與半決賽,裴恒都以第一名的成績成功晉級。一直到決賽前,孟江的心都高高懸起,比裴恒本人還緊張。

直到決賽,裴恒出彩的縱身一躍,孟江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分數一出來,他就知道穩了!

裴恒打破世界記錄了!

孟江高興得直鼓掌,手都紅了還毫無察覺,興奮道:“阿恒,你給我們長臉了啊!破紀錄了!流弊流弊!”

裴恒站在一旁擦臉,一直到孟江反覆嘮叨了好幾句,他才反應過來。

贏了就好。

裴恒舒了口氣,忽然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他迅速望過去,看見一道類似於楚亦寒的身影從旁邊一閃而過。

裴恒顧不上多想,下意識便追了出去。

孟江急了:“馬上就頒獎了,你去哪裏?”

裴恒越跑越快,孟江只能招呼宋天問兩人一起追過去。

後臺人員繁雜,裴恒很快就追丟了,迷茫地徘徊在路口。

和楚亦寒分開後,他也陸續參加過一些比賽,很多次都覺得楚亦寒就在旁邊陪著他,可每次都找不到人。

這次也一樣。

難道又是他的錯覺嗎?

裴恒不甘心,隨便挑了個方向往前走,卻被宋天問從身後死死拉住:“裴哥你別跑了,快去換衣服準備領獎。”

“讓我過去看看。”裴恒努力掙紮,但他力氣再大,也抵不過孟江他們三個人一起上,只能被他們硬生生拖回更衣室。

站在轉角的楚亦寒面色如霜。

只差一點點,他就走出去找裴恒了。

裴恒被宋天問幾人押回更衣室換衣服,發現呂臨給他發了消息:謝謝你,抓到藍裙子女人了,我沒事。

裴恒終於松了口氣,給呂臨打電話:“你沒受傷吧?”

“我一進去就防備著她,沒受傷。但現在事情有點嚴重,裴恒,你仔細想想裏面有沒有別的危險?比如說爆-炸。”呂臨語氣沈重。

裴恒大吃一驚,周圍有人,他怕引起恐慌,特地找了個角落去打電話:“你是說會有地方爆-炸?”

本來這些事情不應該洩露,但裴恒身份特殊,呂臨壓低了告訴他:“不瞞你說,我這次是帶著任務來出差的。具體任務就不跟你多說了,但這個女人說他們有同夥安了炸-彈,具體在哪裏她也不知道,她只需要殺我後就撤離。你對這段劇情有印象嗎?”

裴恒苦惱萬分。

他因為提前被劇透了呂臨的死亡,對這段劇情很抵觸,沒好好看書,至於有沒有爆-炸,他也不清楚,但的確記得這段時間書裏特別慘。

“抱歉,我真的沒印象,我這段是跳著看的。但現在整個羅馬最大的事就是這次奧運,他們如果要搗亂的話,肯定也會挑這事下手吧?”裴恒問。

呂臨嘆了口氣:“我們也這麽想,已經派人潛入會場排查。但不知道方向對不對,也不敢輕易疏散人群。萬一設想錯誤,反而把人群引到爆-炸-點,那就麻煩了。”

“那我也幫你們註意下吧。”裴恒畢竟是參賽運動員,在會場裏游蕩不容易引起歹徒察覺。

“阿恒,頒獎了!”孟江興奮地喊他。

上次世錦賽頒獎延遲,孟江這次可一直盯著,裴恒要是再腿抽筋,他第一個沖去代為領獎。

頒獎場地是早就準備好的,裴恒冠軍、亞軍和季軍都是外國人,與他語言不通。三人友好地微笑了下,根據名次站上領獎臺。

現場觀眾很多,還有主辦方人員的調度聲,周圍一片嘈雜。

裴恒只想快點領完獎去找炸-彈,忽然在一片吵鬧聲中,隱約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響。

他想起曾經想過的警匪片,冷汗從額頭滑落。

這該不會是定時炸-彈倒計時的聲音吧?

裴恒仔細側耳傾聽,這聲音雖然很輕,但的的確確存在,而且一定就在附近。

周圍的選手和工作人員都是外國人,裴恒與他們無法溝通。頒獎又是現場直播,歹徒遠在千裏之外也能時刻關註著他們這裏,只能穩住心神去聽聲音的來源。

這聲音有些悶,像是從什麽密閉的空間傳來的。

裴恒想了半天,這裏最密閉的空間,只有他腳下的領獎臺。

這是單獨搭出來的三塊木頭,高低不齊,分別代表冠亞季三人。裏頭一般不是實心的,可以用來藏東西。

裴恒戒備地掃視著周圍,慢慢將前腳挪到最前面,重心前移。收回腳後,再將腿踩在後面的邊沿,重心後移。

這麽一試,他臉色就白了。

裴恒年紀小,領獎的時候玩過領獎臺,中空的領獎臺很容易被他這樣掀翻,但腳下這個異常沈穩,裏面肯定藏了東西。

他擔心這玩意兒能被遙控引-爆,不敢直接掀開來直接查看,示意等候在一邊的孟江過來:“教練,你給呂警官打個電話,說頒獎後這裏有另外的用處,領獎臺要搬走。”

孟江不解:“頒完獎就結束了,沒其他……”

裴恒焦急打斷他:“你快給他打電話,他明白的。打完電話你就帶天問他們走,走得越遠越好。”

孟江心中不安:“阿恒,怎麽了?”

“別問了,這事別聲張,你現在就喊上天問他們,邊走邊打電話。對了,還有楚亦寒,給他打電話,讓他現在去機場。”裴恒剛剛雖然沒找到楚亦寒,但總覺得不踏實。機場離這裏足夠遠,希望楚亦寒能躲開。

在場的其他人能不能獲救,他可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一旦公然疏散人群,肯定會引起歹徒察覺。如果炸-彈不能被遙控引-爆還好,要是能遙控,疏散人群根本就沒用,裴恒只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急得流汗,組委會來給他頒獎時,還以為他是緊張的,笑著寬慰他放輕松。

裴恒學了十來年英文,除了hello和byebye,終於聽懂了第三句“takeeasy”。

但現在炸-彈就在他腳下,他能easy就有鬼了。

他敷衍地笑著,只想快點走完流程,好把東西搬去後臺。

呂臨那邊速度很快,幾乎是孟江才說完就意識到裴恒找到了炸-彈所在。他們在組織人手準備人群撤離,同時派爆破組去後臺就位。

頒獎結束,亞軍和季軍想要離開,裴恒拉住了他們:“哥兩個幫忙搬一下。”

對方雖然聽不懂裴恒的話,但看到他率先把領獎臺搬了起來,在裴恒的示意下,不解地將東西搬起,納悶這是什麽新的慶祝儀式嗎?

裴恒努力扯謊:“他們跟我說一會兒這裏要舉行什麽活動,所以要把這個東西搬走,我們順手就幫人家搬了吧。”

雖然聽不懂裴恒的話,但裴恒笑得特別有感染力,兩個外國人似懂非懂地跟著裴恒把東西搬去後臺。

通過電視直播觀看這一切的歹徒心生疑惑。

難道被發現了?

他正想著,一群啦啦操隊員沖上被收拾出來的頒獎臺,開始跳舞。

現場和電視中同時出現講解:“為慶祝裴恒打破世界紀錄,特有一段啦啦舞表演!大家歡迎!”

歹徒松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遙控按鈕。

他瞧了眼墻上的鐘,反正距離他設定好的時間也不遠了,炸-彈威力很大,即使現在疏散人群也來不及。

呂臨早就在後臺接應,裴恒一進去就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將人帶去空房間。

裏面守著一整個爆破組,都是國際刑警,還能講中文。

裴恒抱回來的木踏板內部,果然按著一個定時炸-彈。

倒計時只剩下九分鐘,在場所有人都臉色發白。

“快拆。”呂臨下意識把裴恒從炸-彈邊拉走,同時打算組織人群撤離。

爆破組卻喊住了他:“不行,這炸-彈威力太大,半徑一千米以內都會受到波及。而且能遙控,一旦疏散人群,歹徒察覺到立刻就會引爆-炸-彈,所有人都會死。”

呂臨不敢輕舉妄動。

炸-彈的定時器已經被拆開,爆破組神色緊張,裴恒驀然被人從後面拉住手,居然是楚亦寒。

“快走。”楚亦寒拉著裴恒就往外走,裴恒卻僵住了。

楚亦寒蹙眉:“現在不是鬧的時候,你快走!”

呂臨附和:“這件事與你無關,你快走。”

“應該能拆掉的,你別緊張。”裴恒寬慰他們。

楚亦寒心中卻湧起強烈的不安:“裴恒!走!”

他這次跟呂臨出來就是為了這個案子,穆立新埋下的雷太多了,誰能想到他為了錢竟然敢跟國外的□□做買賣。

楚亦寒這次是來配合警方調查,順便來看裴恒比賽的,誰知能遇上這事。

“沒事的。”裴恒回握住楚亦寒的手,用力像是不僅僅抓住,他就會再次從自己身邊離開一樣。

計時器上嫣紅的數字像是催命的鐮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拆彈專家道:“拆掉遙控芯片了,現在可以組織人員撤離。但……內部線路太覆雜,我很難做保證。”

呂臨去組織人員撤離,裴恒問:“要是拆不掉就撤吧,最多只是炸一點場館。”

專家神色凝重:“附近有個加油站肯定會被波及,裏面的燃油如果發生爆-炸,整個奧運碼頭都會化為烏有。即使是現在疏散人群,也沒辦法救下所有人。”

這也就是說,要麽拆掉炸-彈,要麽把炸-彈送去一個沒人、也沒油的地方。

裴恒靈光一閃:“旁邊的海上沒人!”

明天要舉行帆船賽,海上今天早就清空了游客,只剩下比賽應急用的快艇。

但問題是送炸-彈的那個人肯定有去無回。

拆彈專家還試圖研究線路,爭取把炸-彈拆掉。

裴恒看著只剩下五分鐘的倒計時,心一橫,甩開楚亦寒的手,抱起炸-彈就往跑。

“裴恒!”楚亦寒立刻沖出去追他。

後臺的人還沒有走完,裴恒用外套包裹住了炸-彈,以免引起恐慌,同時推到附近的器械,給楚亦寒等人造成阻礙。

“還沒走到絕路!萬一能拆掉呢!”呂臨大喊。

“我剛剛順了個鉗子,你讓專家仔細研究下,告訴我剪哪條線!”裴恒頭也不回地大喊。

炸-彈的線路圖已經被上傳到爆破組,由所有專家研究,即使裴恒把炸-彈抱走,也不影響他們工作。

楚亦寒躲開腳下的沙袋,沖裴恒喊道:“你把東西放下!別胡來!”

裴恒沒出聲,悶頭直跑。

他想得很清楚,這裏所有人都有家有室,只有他是來自異界的一縷孤魂,用的還是一個萬惡不赦人的身體。

他本就不存在這個世界。

這個身體也不該再存在這個世界。

只有他最適合去做這件事。

楚亦寒瞧著裴恒的身影,那種要失去他的恐懼不斷侵蝕著楚亦寒,令楚亦寒恐慌:“裴恒!你把東西放下!我不跟你生氣了!我們回去好好過日子!”

裴恒沒有停。

這東西一旦爆-炸,他和楚亦寒都沒有將來,只有死亡。

門口留守的警察雖然接到命令要攔下裴恒,但他們並不認識裴恒,而且往外走的運動員那麽多,一時根本分辨不出,楞是讓裴恒從場館跑了出去。

呂臨與楚亦寒的速度差不多,但他們倆都被裴恒人為制造的阻礙削減了速度,離裴恒總是隔著一段距離。

眼看裴恒即將跑到碼頭,呂臨道:“他不會開快艇,去了也沒用。”

楚亦寒嘴唇發白。

裴恒會開,還是他教的。

碼頭上的人群早就被疏散,裴恒跳上一艘離自己最近的快艇,雙手顫抖地去解繩子。

楚亦寒雙眼通紅:“裴恒!你下來!”

裴恒手上動作不停,繩子一松,他就啟動快艇朝海面疾馳而去。

楚亦寒和呂臨立刻也要跳上快艇,卻被身後追上來的隊友攔住。

“你們不能去!必須把傷亡降到最低!”

“滾開!”楚亦寒掙脫掉握住他肩膀的手,又被別人的拉住。掙紮間,他的手機從口袋裏掉落,響起裴恒的專屬鈴聲。

看見裴恒的照片,馬上有人幫他接通:“是裴恒嗎?”

“是我。”裴恒記得這聲音是剛剛的負責人之一,穩住情緒道,“你們想出來要剪哪條線了嗎?”

在場人全部沈默了。

楚亦寒瘋狂想上快艇,四五個人才攔住他。

裴恒聽著那頭的動靜,便知道沒有結果,忍著眼淚,小心翼翼地問:“寒崽?你在嗎?”

楚亦寒高聲吶喊:“我在,你把炸-彈丟了快回來!”

呂臨想過去找他,同樣被隊友攔住:“你快回來!沒時間了!”

裴恒回頭望向高樓林立的岸上,知道自己走得還不夠遠,如果炸-彈爆-炸,還是會傷到他在乎的人。

他壓著聲音中的忐忑,小聲道:“我沒事……我跟你們說,剩最後兩秒的時候,你們要是還沒研究出來剪哪條線,我就自己隨便猜嘍。”

這是在賭命,但賭一賭還有希望,在楚亦寒與呂臨堅持要裴恒回來的呼喊中,另一個負責人同意了:“好。”距離爆-炸只剩下半分鐘,他撿起手機,壓著心底的難過問,“你……有什麽心願嗎……”

楚亦寒勃然大怒:“你閉嘴!他不會死的!”

裴恒想起自己的錢還沒花完。

想起自己的債還沒還完。

想起還有許多事沒和喜歡的人一起做過。

他還有好多好多遺憾。

可聽著電話那頭楚亦寒嘶聲力竭的呼喊,裴恒吸了吸鼻子,忍著眼淚道:“沒有……”

呂臨不忍再聽下去。

裴恒微微沙啞的聲音透過電流,不斷響起:“寒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知道,你回來!快點!還有時間!”楚亦寒拼命掙紮,饒是對方人多勢眾,還是被他拼出一條路,直奔最近的一艘快艇。

裴恒卻像是看穿了他,嚴肅喊道:“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就不喜歡你了。”

楚亦寒才不管什麽喜不喜歡,不管生死,他都要裴恒在一起。

裴恒看不見這裏的情況,聲音隨著免提而有些飄忽:“寒崽,說不定我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你別難過。你要好好活著,要是下次我再見到你,你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我可跟你沒完。”

“我不嫌棄這副身體了,你給我回來!回來!”楚亦寒解繩索的手不斷發抖,他推開上前來攔住他的人,心卻沈入了無盡深淵。

只剩下幾秒了。

裴恒渾身顫抖,他一手握著顏色繁雜的導線,一手握著鉗子,望著倒計時只剩下最後五秒,壓著內心的恐懼問:“剪哪條……”

他的快艇已經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拆彈專家萬分歉疚:“抱歉……我們還是沒能看出來……”

“我知道了,我隨便剪。”裴恒的運氣一向差,買飲料都沒中過再來一瓶。他也不敢信自己的選擇,隨便摸了根藍色的導線。

看著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兩秒,閉眼剪下,聽天由命。

“轟——”

巨響傳來,海面上一瞬間火光沖天,剛解開繩索的楚亦寒心如刀割:“裴恒!”

電話中是一片盲音,楚亦寒想去找裴恒,但被人死死按住。

混亂中,有人大喊:“所有人找掩體!抱緊周圍的固定物體!海浪要來了!”

爆-炸帶起的熱浪從遠處撲來,掀起三四米的巨浪,撲向海岸,席卷周圍的一切。

沿海店鋪的玻璃窗被海浪打碎,裏面的桌椅餐具紛紛被海浪卷出。

快艇被海浪掀起,又重重的摔在岸上。

甚至有人沒抱緊身旁的石柱,被卷入海中。海水灌滿他的咽喉,連呼救都做不到。

呂臨忍著不適,將人拉回岸上。

海浪肆虐了好一會兒才平息,所有人的心情卻都異常沈重。

潮濕的海水中,似是帶著腥甜的血味。

那是裴恒。

是裴恒。

楚亦寒吐出一口鮮血,強撐著不讓自己暈過去,一步深一步淺地找了艘還沒壞的快艇,試圖讓它推入海中,去找裴恒。

被海浪直面攻擊的既然都不好受,但體諒到楚亦寒的心情,其餘人都忍著不適幫他去推快艇。

快艇入水,楚亦寒一言不發地去解繩索。呂臨咳了幾聲,捂著發疼的胸口,坐上去,與他一道出海。

海面依舊沒有平靜,但比起剛剛的波濤洶湧已經好很多。

快艇駛到裴恒出事的附近,周圍濃郁的血跡即使巨浪都沒能沖散,看得人觸目驚心。

楚亦寒心神俱顫,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發瘋似的沖周圍大喊:“裴恒!裴恒你出來!我帶你回家!”

然而除了海浪聲,什麽回應都沒有。

楚亦寒不信邪,試圖下水找人。

這裏水深,又是天然海域,楚亦寒現在的狀態下水無異於送死,呂臨急忙攔住他。

楚亦寒惱怒地推開我:“放開我!裴恒在等我接他回家!”

即使再不願承認,近距離接受那樣強度的爆-炸,裴恒也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

呂臨眼眶發紅:“他說了要你好好活下去,還等著和你重逢。”

“你真的信他還有第三次機會嗎?”楚亦寒不敢賭這種虛無縹緲的事,他只知道裴恒是在這裏失蹤的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肯定得在這裏找裴恒。

裴恒水性那麽好,能用詐死騙他一次,肯定能騙他第二次。

殷紅的血隨著湛藍色的海水晃動,構成了裴恒飄忽不定的臉。

楚亦寒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卻只抓到一把冰冷血腥的海水。

……

劇烈的疼痛從胸口傳來,裴恒從昏迷中睜開眼,聽到有人呼喚:“醒了!快!喊醫生!”

裴恒的記憶停留在爆炸那一刻,陪護家屬退後,讓出前排給醫生查看病人。

裴恒被喊了好幾聲才回過神,看到一張略有些熟悉的臉:“醒了?裴恒?感覺怎麽樣?”

鼻尖傳來消毒水的味道,裴恒意識到自己在醫院,不禁困惑。

他離爆炸那麽近,還能活下來嗎?

而且,為什麽總是覺得眼前這個醫生特別奇怪呢?

整個屋子也透著一股違和感。

裴恒說不上來,就像是把他熟悉的東西混合成了不認識的東西。

熟悉的東西……

忽然裴恒靈光一閃,眼神這才聚焦,不可置信地看向焦急等候在醫生身後的中年婦女:“媽?!”

婦女大喜:“誒!媽在呢!阿恒你感覺怎麽樣?疼不疼啊?”

裴恒錯愕。

他不是穿書了嗎?怎麽回來了?

他試圖去摘掉礙事的氧氣面罩,但渾身無力,還是醫生幫忙給摘掉的。

這是之前幫他治療心臟病的主治醫生,現在裴恒總算知道剛醒來時那股違和感是什麽了。

他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可這怎麽可能的……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醫生問。

“我怎麽在這裏?”裴恒想不明白,他懷疑是做夢,對醫生說,“你能不能打我一拳?”

醫生笑了:“打你幹什麽?你的手術很成功,記住在放屁前不要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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