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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今天可是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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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人往後一丟,楚亦寒站到裴恒面前,將他護在身後,對男人道:“範總的確認錯了,他叫裴恒,不是穆立新。”

見到他,範明宇微微一驚,隨後冷笑:“楚亦寒,你什麽時候跟他同流合汙了?別忘了你們可有殺父之仇!”

“我沒忘,但他的確不是穆立新,我總不能冤枉好人吧?”

範明宇冷哼:“你當我瞎嗎?”

“他們只是長得像,我已經驗證過。”楚亦寒有些不耐煩了。

仇人就在面前,範明宇無法冷靜下來:“怎麽驗證的?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是狼狽為奸,在謀劃什麽大事?”

“驗證過程明天跟你詳說。如果他是穆立新……”楚亦寒頓了頓,聲音微沈,“我第一個殺了他。”

裴恒的小心臟狠狠一顫,打定主意死都不能讓楚亦寒知道這副軀體還是穆立新的。

範明宇仍舊不信,但礙於楚亦寒在這裏,他不好直接動手:“你最好記著你的話,不然等著跟他一起死吧!”

他惱恨離去,裴恒琢磨半天,總算從記憶的角落裏想起這人的身份。

穆立新被養父母拋棄後,因為沒成年,就被送去了孤兒院。他能力出眾,很快就脫穎而出,成為眾多孩子中最亮眼的一個。

範明宇的父親範興資助孤兒院時,看中了他,悉心培養。

穆立新一開始的創業資金和人脈都是範興出的,但最後範興死在了他手上。

範明宇因此恨透了他。

“走吧。”楚亦寒顯然已經見怪不怪,帶著裴恒上車。

裴恒再次惋惜沒早點穿過來,問楚亦寒:“範明宇會不會暗中報覆我?”

“你怎麽知道他叫範明宇?”楚亦寒總是能準確地問出他的破綻。

裴恒心底慌得一筆,面上穩如老狗,強行扯謊:“你剛剛說的呀。”

“我沒有。”

“說了。”裴恒睜眼說瞎話

楚亦寒“呵”了一聲,沒再理他。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楚亦寒隱約察覺到裴恒身上有秘密,但他查不到蹤跡,裴恒也不願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兩人各懷心思回了家,範明宇卻越想越不踏實,給案件負責人呂臨打電話說了這事。

呂臨皺眉:“你說他們倆同居?”

範明宇輕嗤:“這個點晚上一起回家,不是住在一起,還能是什麽?呂警官,你要不還是把人先扣下吧。楚亦寒做出來一副受害者的模樣,現在卻幫穆立新掩飾,說他是什麽裴恒,騙鬼呢?”

呂臨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難受得緊。他深吸一口氣,明確告訴範明宇:“如果是裴恒的話,我見過他,查驗過他的身份,他的確不是穆立新。”

“不可能!他們長那像!”

“這個我們也搞不懂,或許只是巧合。你不要沖動,到時候連累裴恒,也害了自己。”呂臨跟範明宇再三強調,這才掛斷電話。

消防樓梯處隱約傳來嘈雜聲,呂臨想起自己第一次發現裴恒住在這裏的畫面,顧不上換鞋便沖出去。

然而並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容。

幾個陌生人正在裴恒曾經住過的屋子裏搬東西,見到呂臨,為首的年輕男人有些驚訝:“你哪位?”

呂臨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怔了怔問:“你們是新搬來的?”

“對,剛租的。你也住這兒?”

呂臨點點頭,擡頭望去,裏面的家具還是裴恒搬走時的模樣,卻因為沒了他,透著一股冰冷。

他沒心思跟新鄰居嘮嗑,寒暄兩句後便退回自己的屋子。

屋內空蕩蕩的,呂臨第一次覺得冷清。

過了很久很久,他給裴恒打去電話:“你在宿舍嗎?”

“不在。”裴恒剛洗完澡,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正在拿毛巾擦頭發。

呂臨垂眼,沈默片刻問:“搬去楚亦寒那裏了?”

裴恒一個激靈:“你怎麽知道?”

呂臨沒出聲。

裴恒怕他誤會,連忙解釋緣由:“我是來借住幾天,等傷口愈合就搬回宿舍。這段時間正好避一避牛一鳴的人,免得再中招。”

不是他想的那樣,呂臨在心裏長舒一口氣:“要不搬我這裏來?還有間空房間。楚亦寒那裏人多,萬一被他們找到混進去,你就危險了。”

“不用啦,白天你要上班,又不能把我別褲腰帶上,隨著帶著。楚亦寒這裏的同志都有豐富的經驗,與穆立新的手下做抗爭,應該不會有問題。”

他都這麽說了,呂臨只能放棄,但心裏還是有些不踏實:“裴恒……你……對楚亦寒究竟是什麽想法?”

當然是父愛如山的想法。

裴恒不敢說:“你們都是我的朋友呀。”

呂臨苦笑:“你知道我不想只做朋友。”

裴恒愁得揪頭發:“呂警官,你知道我的答案的。你可能只是一時沒想明白,你認真看看你的心,冷靜一段時間,看看你究竟更在意的人是誰。”

呂臨告白前反覆看過很多回,被拒絕後,看過更多次。無論他怎麽看,裏面都只有裴恒一個人。

呂臨恨不得把心剖給他看。

可他知道這樣只會嚇跑裴恒。

他忍住了,對此避而不談:“算了,還是說說範明宇吧。他認定你是穆立新,可能會有所行動,你要防著些。”

“我知道,謝謝你。”裴恒聽他語氣有些難過,生怕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決定提前提示呂臨避開死神,“呂警官,我前兩天做了個夢,夢見我去國外度假,一個推嬰兒車的藍裙子女人殺了我。你要是去國外執行任務的時候看到這樣子的人,千萬要小心。”

“我現在就去排查。”

“別別別,我最近都不出門,你排查也沒用。之後我大部分時間都會在訓練館渡過,應該不會出事。倒是你,如果有出國的任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我夢裏的事就發生在國外。”

呂臨想起他之前拒絕自己的告白時,也拿夢境說過事:“你相信夢境會成真嗎?”

“小心點總沒事的嘛。那個夢給我的感覺特別真實,萬一是老天爺給的提示呢?”

“行,我先記下了。你有事隨時來找我。”呂臨怕兩人生疏。

裴恒連連點頭,和呂臨相處如沐春風,是件很舒服的事。可惜出了告白這事後,裴恒每跟呂臨說一句話,都感覺自己在挖楚亦寒的墻角。

裴恒一邊吹頭發,一邊為這事愁得要命。

無意間扭頭,冷不丁看到楚亦寒就倚在門邊,裴恒嚇了一大跳:“你什麽時候來的?”

“你說呢?”楚亦寒反問。

他早就來了,想等裴恒自己發現他。可裴恒和呂臨打電話打得專註,竟然一直沒回頭看他,真叫人生氣。

裴恒聽出楚亦寒並非真的要他猜,改了問題:“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

這吃了火-藥似的語氣,一聽就知道因為被冷落而生氣了。

裴恒給他順毛:“當然能,這是你的屋子呀。來,請進請進。”

楚亦寒這才“屈尊降貴”地進屋,把手裏的水杯遞給他:“溫度正好,吃藥。”

裴恒意外他的貼心,乖乖從床頭櫃裏翻出藥。

屋內除了床,沒有能坐的地方。裴恒剛剛站久了,這會兒就坐在床上吃藥。

“呂臨還沒死心?”楚亦寒想到這事就有危機感。

“不是,他來提醒我小心範明宇。”裴恒簡要把事情說了一邊,好奇道,“穆立新為什麽要殺範興呀?”

楚亦寒冷哼一聲:“他就是個瘋子,誰知道為什麽。”

範興是馬上-風,那天還是範老太太大壽,眾人遲遲不見範興來賀壽,四下去找,發現他在家招-妓,死在了妓-女的肚皮上。

範家因此淪為眾人眼中笑柄。

楚亦寒原本不想回憶穆立新的事,但裴恒提問,他還是仔細想了想:“大概是為了遺產吧。”

範興死後,穆立新拿出遺囑,繼承了範興的所有財產。

範明宇等人鬧過,但遺囑查不出問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範家所有的財產都落入穆立新手中。

範明宇被踢出範氏集團,不多久後範老太太郁郁而終,給他留下了一點財產。

現在,範明宇靠著這點遺產做點小生意,雖不至於窮困潦倒,但遠比不上之前做太子爺的生活。

屍檢顯示範興服用了助-興-藥-物,範明宇懷疑父親的死與穆立新有關,但沒人能證明這些藥物是穆立新讓範興服下的,範興的死只能推定是意外。

楚亦寒決定跟範明宇談一談,免得他真去動裴恒。

裴恒的藥裏有安眠成分,他哈欠連天,不自覺地躺在了床上,閉著眼含含糊糊地說:“我覺得範興太看重穆立新了……我也去過孤兒院,雖然每個孩子性情不同,但說到底都是孩子。除非是天才之類的,否則很難看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楚亦寒想起穆正飛夫婦說過穆立新不是他們親生的。

裴恒琢磨著這個原文沒交代的問題:“會不會是穆立新用了什麽手段,故意接近範興,讓他看重自己?反正總覺得他們有秘密。”

楚亦寒陷入沈思。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又一一否認。

穆立新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而且有仇一般當場就報。範興資助他那麽多年,期間要麽風平浪靜,要麽就是有什麽他無法掌控的事,只能隱忍。

範興死前一個月,穆立新剛滿18周歲,正好成年,不需要監護人就可以掌控巨額財產。

這個時間點肯定是他精心挑選過的,可惜現在兩個當事人都死了,也問不出結果。

楚亦寒垂眼,發現裴恒已經睡著。他無奈地笑了下,俯身幫裴恒蓋好被子。

床很大,裴恒貼邊睡,還有一大半空著,像是種無聲的邀請。

楚亦寒又想起呂臨的電話,琢磨了會兒,道貌岸然地走到另一邊,壓著心底的忐忑躺了下去。

他只是怕裴恒睡著睡著滾下去。

楚亦寒這麽說服自己,默默關了燈。

黑暗中,裴恒的呼吸聲舒緩而低沈,楚亦寒的心臟“噗通”、“噗通”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膛裏蹦出來。

明明裴恒睡著了,不可能知道他的小心思,但他就是忐忑。

楚亦寒第一次體會到這樣的感受。

奇妙又緊張。

他側過頭去,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入屋內,勉強照出裴恒的輪廓。

楚亦寒只能看到裴恒的後腦勺,但他想,這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後腦勺。

後腦勺動了動,楚亦寒頓時不敢動彈,生怕被他發現。

裴恒轉過身來,一腳擱在他腿上。

楚亦寒緊張地屏住呼吸,他的心仿佛成了一面鼓,有雙無形的手握著鼓槌在上面“咚咚咚”敲個不停,聲音之洪亮,仿佛能直達九霄。

這一刻,楚亦寒清晰意識到,只要他禽-獸一點,他就可以得到裴恒。

但乘人之危,勝之不武。

裴恒信任他,才會沒有防備地在他面前入睡,他不能做對不起裴恒的事。

楚亦寒把心底慫恿他睡裴恒的小惡魔摁死,閉上眼催眠自己快點睡著。

腿上的重量隨著時間的推移仿佛與自己融為一體,就在楚亦寒終於平覆下心緒時,裴恒又動了。

他一個轉身,直接撲進楚亦寒懷裏,將楚亦寒當成玩偶似的抱住,三分之二的重量都壓在了楚亦寒身上。

軟玉在懷,熟悉的氣息傳來,楚亦寒渾身僵硬,再次忘記了呼吸。

只有某個地方起了反應。

楚亦寒終於明白什麽叫做“磨人的小妖精”。

他不敢動彈,心想自己現在也是自作自受,但煎熬的同時,心裏又有點別樣的微妙。

就好像……還挺高興的。

楚亦寒覺得自己有點瘋,想推開裴恒,手伸過去,卻下意識幫他把踢開的被子蓋好。

就這樣吧……

他保證不亂動。

楚亦寒如是想著。

一夜煎熬。

天蒙蒙亮時,楚亦寒熬不住,趁著裴恒沒醒,起身想要走人。誰知不慎撞到床頭櫃上的臺燈。

玻璃臺燈落地,發出一聲脆響,驚醒了裴恒,嚇得他直接從床上坐起。

四目相對,楚亦寒異常尷尬。

裴恒睡得迷迷糊糊,大腦還沒完全清醒,一邊納悶楚亦寒為什麽會在自己房間,一邊疑惑臺燈怎麽會摔碎,生怕是自己不小心踢倒的,楚亦寒找自己賠錢。

這燈一看就很貴,見楚亦寒臉色不大好,裴恒下意識道:“不是我幹的。”

楚亦寒心虛地反問:“難道是我?”

裴恒以為是自己幹的,慫不啦嘰地小聲說:“我不是故意的嘛……”

見他沒註意到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楚亦寒放了心,“大方”道:“不用你賠。”

裴恒松了口氣,註意到楚亦寒眼下一片烏青,關切地問:“你昨晚沒睡好嗎?”

楚亦寒昨晚基本上一夜未睡,但他不能承認:“沒有。我去喊人來收拾。”

裴恒揉了揉著眼睛準備起床,忽然發現才早上五點多。

這麽早,楚亦寒怎麽會在他房間裏?

難道是他打碎臺燈的動靜太大,把楚亦寒吵醒了?

裴恒越想越覺得可能,暗自感嘆還好寒崽心善,不要他賠錢,還沒生氣。

和吳伯一起將地上的碎玻璃渣收拾掉,裴恒下樓去吃早飯時,發現楚亦寒已經出門。

“才六點多,他這麽早就去上班了嗎?”裴恒問。

吳伯心裏也納悶,覺得楚亦寒早上走的時候,好像特別怕裴恒追下來。

……

楚亦寒在路上約了範明宇,兩人在酒店見面。

“楚總興致這麽好,特地請我吃早飯?”範明宇昨晚也沒睡好,興奮又惱恨地想了一百種方法折磨穆立新。

“昨晚時間倉促,今天我再跟你強調一遍,裴恒不是穆立新。”楚亦寒鄭重道。

範明宇嗤了一聲:“我記得你對穆立新恨之入骨,怎麽跟他結了幾年婚,就對他死心塌地了?”

如今提起這個名字,楚亦寒還是說不出的厭惡:“範明宇,我今天客客氣氣跟你說話,你別不識擡舉。你想怎麽收拾穆立新都成,但不能動裴恒。”

範明宇嗤笑:“你騙誰呢?那個裴恒跟穆立新一模一樣,他們怎麽可能不是同一個人!”

“我也懷疑過,但的確不是。除非你有證據能證明他們是同一個人,否則他就只是裴恒。你要是動他,別怪我不客氣。”楚亦寒斬釘截鐵道。

範明宇被他的氣勢一震,收斂了些,思索道:“證據呢?”

楚亦寒耐著性子把裴恒和穆立新的不同之處說了,並著重說了狂犬疫苗的事。

範明宇遲疑:“這或許是他欲情故縱呢?故意留下狂犬病毒這麽個漏洞,好讓你反向思維,擺脫對他的懷疑。”

這點楚亦寒也懷疑過,但畢竟和裴恒相處了那麽久,楚亦寒還是更願意相信這兩人沒有關系。

可範明宇恨透了穆立新,又與裴恒沒有接觸,認定他就是穆立新:“至於一模一樣的臉,說不定就是想玩燈下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除非你能把穆立新的屍體拖到我面前,否則我不信。”

從前的穆立新不可一世,範明宇拿他沒有辦法。可穆立新不知死活去招惹楚亦寒,硬生生把楚亦寒從翩翩公子逼成了和他一樣的瘋子,如今遭到反噬,範明宇只想拍手叫好。

他一直都摩拳擦掌等著落井下石,如今見到裴恒,認定他就是失蹤已久的穆立新,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楚亦寒與範明宇之間沒有信任可言,楚亦寒不能告訴他穆立新跳江之事,範明宇也無法相信楚亦寒的話。

楚亦寒懷疑過裴恒,尤其是穆立新跳江時在離婚協議上簽的名字就是“裴恒”兩個字。

可協議書上的筆跡太過淩亂,就是專家都無法證明這和裴恒的簽名是否出自同一個人之手,只能暫且壓下不提。

裴恒和穆立新之間肯定有種聯系,但楚亦寒猜不透,甚至隱隱有些不願承認這道聯系。

“我也在找穆立新,如果找到,會通知你。但裴恒絕不是他。”

範明宇冷笑:“你們是夫夫,有共同利益,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楚亦寒語氣微沈:“現在穆立新失蹤,你還能照常過你的安穩自己。但如果你敢把手伸向裴恒,穆立新對你們做的事,我也能。”

範明宇知道他不是說笑,皺眉沈思許久,勉強道:“那你最好快點找到他,我還想鞭屍呢!”

“會通知你的。”楚亦寒起身走人。

範明宇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惱恨地摔了手中的茶杯。

他絕對不可能放過穆立新!

哪怕他現在改名叫裴恒!

……

範明宇想報覆裴恒,但裴恒整天躲在楚亦寒的別墅裏,他一直都找不到機會,只能隱忍不發。

裴恒身體底子不錯,比醫生預料得更早恢覆。

孟江就怕他休息廢了,隔三差五就打電話來詢問傷情,叮囑他早點回去訓練。要不是忌憚楚亦寒,他恨不得搬過來天天盯著裴恒。

裴恒在城市賽上一戰成名,接下來的比賽極多,孟江把能報名的都給他報了,裴恒自己也想早點去訓練。

因此傷口剛愈合,他便跟楚亦寒辭行。

楚亦寒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你確定傷口好了?我看怎麽像還沒好?”

“沒問題的,我今天都在你的泳池裏跳過好多回了。”裴恒剛從泳池裏出來,渾身濕漉漉的,像是剛澆好水的小樹,迸發出勃勃生機。

望著他璀璨的雙眸,楚亦寒想挽留的話停在嘴邊,淡淡道:“想走就走唄,我又沒攔著你去為國爭光。”

裴恒嘿嘿一笑:“你收留我這麽久,管吃管住,還不收我錢,我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你才好。今天正好有部新電影點映,導演居然是我粉絲,送了我兩張點映票,去不去看?”

裴恒一開始還以為是騙子,抱著閑著也是閑著的心情,添加了信中的留了聯系方式。沒想到一開視頻,居然真的是大導演羅金盛。

羅金盛這人平生就兩點愛好,電影和跳水。如今他已經是電影業的翹楚,但因為身體條件不允許跳水,只能眼饞地看別人比賽。

原文中,呂臨犧牲後,羅金盛自己掏錢拍了一部電影紀念他,電影的所有收入都用來贍養呂臨父母。

點映票是直接寄到訓練館的,孟江今天才轉交給裴恒。

裴恒原本想送給楚亦寒,讓他約呂臨去看,但碰巧呂臨今天有任務,本著不浪費粉絲心意的原則,裴恒只能自己去。

楚亦寒低落的情緒高漲起來。

為什麽不去?

今天可是七夕。

……

羅金盛是個蓄著小短胡的中年男人,留著一個精神的板寸頭,看起來頗有威嚴。

裴恒前世的教練就是這樣一個嚴肅的男子,與孟江的隨和完全不同。如今再見到同類型的人,裴恒有點慫,下意識放慢腳步,往楚亦寒身後躲。

楚亦寒楞了一下,勾起一抹笑:“怕什麽?”

“沒怕呀。”裴恒腳步更慢了。

楚亦寒嗤笑,擡眼瞥見羅金盛朝他們走來,身子往裴恒那稍稍側了些,將他護在身後。

羅金盛雖然察覺到他的舉動,但處在見到偶像的欣喜中,楞是沒反應過來,躲開楚亦寒便緊緊握住了裴恒的手:“幸會幸會!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裴恒想起小時候犯懶,裝病逃訓練的時候,教練就是這樣抓著他的手,把他丟進了泳池裏。

他一個哆嗦。

楚亦寒的手適時地按住裴恒的肩,禮貌地跟羅金盛打招呼:“羅導,久聞大名。”

羅金盛大喜:“誒呀,楚亦寒?瞧我,光顧著看我偶像了,差點沒註意到你。你們居然是朋友?聽說你放棄夢想,回家繼承家業了?”

楚亦寒眼中閃過一道暗色,轉移了話題:“聽說羅導打算拿這部片子去國外獲獎?”

羅金盛哈哈大笑:“消息真靈通,我是有這個打算,不知道那幫老外識不識貨。”

裴恒記得羅金盛在給呂臨拍紀念片前,有部電影在國外大獲成功,算算時間,好像就是今天點映的這一部。

羅金盛為人直爽,與嚴苛的教練完全不同。裴恒克服了心裏陰影,對羅金盛道:“您一定能獲大獎的。”

羅金盛喜笑顏開:“借你吉言了啊,有偶像金口在此,肯定能成功!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裴恒被他一口一個偶像喊得怪不好意思的,一邊簽名一邊紅著臉說:“你喊我裴恒好了,我今天還要謝謝你的電影票呢。”

“不客氣,以後有我再送你。”羅金盛美滋滋地把簽名收起來,將裴恒和楚亦寒送進觀影廳。

這是一部愛情文藝片,講的是上個世紀一對山村支教的小情侶,因為通訊不發達,錯過重要消息,最後遺憾終身的故事。

裴恒連連嘆息呂臨缺席,不然這片子多少能給他和楚亦寒的愛情敲敲警鐘。

放映室內漆黑一片,只有銀幕散發出光亮。

裴恒悄悄別過頭,楚亦寒神情專註地望著屏幕,不斷變化的光影在他臉上閃過,像是張斑駁老舊的畫。

寒崽可真帥。

裴恒忍不住在心底讚嘆,一想到這是別人家的老攻,他還有點舍不得。

不不不,裴恒你冷靜點,這是你兒子,你不能把他據為己有。

裴恒閉眼不再看楚亦寒,把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丟出去。

電影結束,看著最後天各一方的男女主,觀眾們紛紛遺憾嘆息。

銀幕暗下去,燈光卻遲遲沒有亮起。

黑暗的影廳中響起觀眾們不安的議論聲,不知道是電影還有彩蛋,還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忽然,消防應急燈亮起。

羅金盛歉疚地大喊:“不好意思,保險絲斷了,正在搶修。各位不要著急,一個個往外走。慢些別摔著。請坐在前面的朋友先走,朝我這裏來。”

他搖了搖手中開著閃光燈的手機。

悉悉索索的聲音很快響起,觀眾們在昏暗的燈光下有條不紊地往外走去。

裴恒的位置在正中間的最佳觀影區,乖巧地等著前面的觀眾離開,才扶著座椅起身,慢慢朝外面挪去。

影廳中燈光昏暗,只能勉強躲開障礙物。

裴恒手機快沒電了,開不了燈,只能扶著墻慢慢往外走,才能確保自己不摔著。

但是通向門口的走道有一個小坡度,裴恒看不清路,一腳踩空,整個人失去平衡,往前摔去。

楚亦寒跟在他身後,也沒開手機燈。看到身前的人驟然一歪,他意識到不妙,連忙想要拉住裴恒。卻沒想到自己同時也踩到了下坡,身子跟著失去平衡,直接撞上裴恒。

所幸裴恒走得慢,前面沒人。兩人身子一歪,直接倒進一旁用來放置3D眼鏡等物的員工區。

這會兒所有的員工都在外面維持秩序,這裏只有他們。

楚亦寒怕裴恒摔倒,下意識抱住他,將他護在懷中。

裴恒看不見,但熟悉的薄荷氣息傳來,他肯定身旁的人是楚亦寒。

媽耶!

寒崽又抱他了!

裴恒激動又仿徨,半張著手臂想要回抱楚亦寒,又慫得不敢動彈。

他擡頭想要說什麽,唇邊驀然碰觸到一道溫熱的觸感,裴恒頓時整個人都不大好。

他好像……親到了寒崽……

裴恒心裏的情緒像是火山爆發般激烈,可偏偏不知該如何而應對,傻傻地楞在原地。

楚亦寒抿了抿唇,感受著剛剛一閃即逝的吻。

這裏沒有消防應急燈、沒有路人的手機燈,只有一片漆黑。

他喜歡這片漆黑。

楚亦寒感受著懷中的人體溫,露出一道無人察覺的笑意,低頭想要繼續。

裴恒反應過來了,猛然道:“你沒摔傷吧?”

“沒有。”楚亦寒聲音很輕,呼出的熱氣摩挲在裴恒耳邊,有種說不清的暧-昧。

黑暗中,楚亦寒跟著直覺低頭。就在他即將吻到裴恒時,裴恒推開了他。

楚亦寒心間湧起一陣失落,那股深藏心底的悸動再次蠢蠢欲動。

裴恒的後背緊緊貼著墻壁,冷汗直流。

剛剛的吻是意外,他絕不能挖呂臨墻角。

他一定要和寒崽保持距離!

只要他假裝沒註意到這個吻,那它就不存在!

裴恒拼命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人模狗樣道:“我的手機沒電了,你是不是也一樣?”

懷中空蕩蕩的,楚亦寒不大高興,沒有出聲。

裴恒當他默認了,主動道:“那我走前面探路,等到外面有應急燈的地方就好了。”

他摸索著繞開楚亦寒,往前走了兩步:“走吧。”

楚亦寒不想走。

裴恒伸手給他:“我牽著你,不會摔跤的。”

楚亦寒緊抿的唇這才緩和些許,握住裴恒的手,與他一道往前走去。

工作人員組成人墻,用紅色的熒光棒做路標,引導觀眾們往出口走去。

裴恒緊緊牽著楚亦寒的手,融入人群,緩緩往外走去。

不知不覺間,兩人十指緊扣。

約摸十分鐘左右,供電恢覆正常。

燈光亮起,裴恒感到刺眼,下意識擡手擋住眼睛。

楚亦寒仍舊握著他的手,裴恒緊張了一瞬,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抽回自己的手。

楚亦寒微妙的心情沈入谷底,沈著臉站在一邊,心想也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的,保險絲換得這麽快。

羅金盛走過來致歉,裴恒寬慰了一通,又讚揚了一番電影,才與他告別。

楚亦寒始終沒出聲。

七夕節,各大商場都在做活動,新街口游人如織。

裴恒走在人群中,察覺到楚亦寒陰郁的心,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吻到他的事,惹楚亦寒不高興了,琢磨著是道歉,還是繼續裝傻。

忽然,他手裏被塞了一把玫瑰花。

裴恒一楞。

身旁的大嬸笑道:“送你的。”隨後對楚亦寒說,“二十一支。”

裴恒更不明白了。

大嬸見楚亦寒沒有掏錢的意思,對他說:“小夥子,男朋友生氣了是不是?買朵花哄哄不就好了嗎?”

裴恒心想大嬸你瞎嗎?明顯現在生氣的是楚亦寒,為什麽要楚亦寒買花來哄他?

但楚亦寒明顯被“男朋友”三個字取悅了,掏出一張紅票子:“不用找了。”

這可把大嬸高興壞了,直接往裴恒手裏又塞了一朵:“祝兩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兩男的生個屁!

裴恒吐槽完,想把花還回去,大嬸早就跑沒影了。

他無奈地望向楚亦寒。

楚亦寒悲天憫人:“她賺點錢不容易。”

裴恒撇嘴:“我賺錢也不容易啊……怎麽沒見你可憐過我?一百塊錢兩朵玫瑰花,這真是暴利。”

他放眼望去,廣場上好多人都挎著一籃花,專門朝情侶下手,而且基本上都能成功。

裴恒更羨慕了:“早知道我也批發一籃玫瑰過來。”

楚亦寒睨他:“想賣花?”

裴恒用力點頭。

楚亦寒喊住路過他們身旁的另一名賣花大姐:“你的花,我全買了。”

大姐大喜:“我數數還剩多少。”

“不用找了,連籃子一起給我。”楚亦寒掏出一沓紅票子,少說有兩三千。

大姐生怕他後悔,拿了錢就跑。

楚亦寒把花籃遞給裴恒:“去賣吧。”

裴恒:“???”

寒崽,你對賣花賺錢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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