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缺人是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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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伊始◎

出行時, 是時光燦燦之春。

到點時,已是烈日炎炎之夏。

這就是古代,有抱負者也許半生都行在路上的時代呀。

小煤炭都從只會啊嗚啊嗚, 變到能不甚流利地吐幾個字了。

百理府府如地志之談,不太富裕, 具體表現在馬車從隔壁府的官道走到這府的官道之後, 車廂就開始抖啊抖。

以及進入府城, 古城外墻十分自然古樸(磚有些都不完整了), 牌匾飽經風霜(金子不亮了), 府城內做生意的人不多,縱有鋪子,看著也不太敞亮。

鋪子這樣, 茵茵私底下同陳延分析,當地的百姓荷包裏的餘銀肯定不多。畢竟,沒錢怎麽消費, 沒人消費, 掌櫃怎麽敢做大鋪。

再往裏走, 百理這邊的知府大院倒還過得去。

不過修大院的錢也不是這邊出的,聽守門帶路的小吏撓頭說:“這是上任大人自己花錢修繕的。”

百裏府的上一任知府在任上評績不高, 一直徘徊在中中和中下, 所以連任許多年都不曾往上走,陳延同姜尚書打聽過這人, 出身世家, 家裏有些小錢, 走不了想改善改善居住環境也很正常。

現下倒是便宜他了。

部分侍衛管家同鏢師一起在倉庫那兒卸行李, 陳延跟著幾個小吏逛院子, 邊走邊向他們了解一些當地的情況。

“州府這邊的衙門配了多少差役?幾個師爺, 多少書吏,你們是如何上值的?”

“先前的魏大人在衙門裏可有什麽舊例?幾個知州、各地的縣令一般何時來府城內上報?”

陳延的問題多而細,好在,這個面色有些粗糙的壯年書吏在磕巴兩下之後,也勉強能答的上來。

繞著府內走了幾圈後,陳延便讓他們先回崗位上了。

獨自去到後院,茵茵正抱著小煤炭,指揮眾人打掃寢居和書房,見他來,她問道:“府衙內情況怎麽樣?”

“還好。”陳延摸摸小孩兒的頭發,“除了窮些,也不算是個爛攤子。”書吏有幾分見解,不是酒囊飯袋,先前的魏大人行事也有幾分章法,他這樣平安接任,算是不錯的了。

洗洗涮涮一整天,還好如今是夏日,濕了的東西一曬便幹了,這才讓陳延和茵茵晚上住進了正房的大院。

不過人剛躺下,兩人都有些難熬,倒在塌上翻來覆去。

“好熱。”茵茵爬起身,“百理的夏季竟然如此悶熱嗎?”

陳延的額頭上也有汗珠,他摸著已經熱了的竹席,嘆了口氣,去外間的井邊打了點水過來,響聲驚動了旁邊值夜的仆從,陳延同她說了幾句話,徹底不困了。

困意消減,茵茵也精神了,她道:“不如拿書出來看看,多看看,可能就困了。”

“不若就看看你的游記!”

“要把我的計算詳解拿出來,才會看困。”陳延攬著她,“游記只會越看越清醒。”

“哎呀,看看呀,如果再清醒多了,我們就做一做開心的事。”姜茵茵眨巴眨巴眼睛,“這麽精神,就不用歇了,等你累了,明日就能睡著了。”

陳延:……

他最終還是把游記拿了出來,屋內多點了幾支蠟燭,茵茵饒有興致,但映在燭火之下,打開游記後卻發現,“啊,這和你之前寫的游記怎麽不一樣?”

風土人情只占小部分,大部分都在記錄:路過某地某地,特產某某,高經濟某某,可能往來商貿某某。

或者是道路好走,有程瑞分號商號,等諸如此類的標註。

“因為游的狀態少一些,算是工作隨手記。”陳延:“你這麽細究,也會無聊的。”

她翻看了好幾頁,“還好,只是覺得你好有心!不像我,真的在游山玩水。”

“有一個放松的才好。”陳延與茵茵交頸,在她耳畔輕道:“路途遙遠,所記繁雜,畢竟許多地志對百理的評價不高,我心忐忑,有娘子在,也更心安。”

姜茵茵聞言,眼神亮晶晶的,登時摟住了他,兩塊火爐夾在一起,也不覺得熱了。

次日。

住在房間內和住在驛站內終究是不同的,加上早晨天氣涼爽,二人略略貪睡,到微有些日頭才醒。

起床,昨日初到家裏還有些亂,第二日,管家就很有條理了,洗漱完用了早飯,陳延逗了逗女兒,就去府衙了。

到府衙第一天,自是開會,把所有人全部召集後,陳延吩咐二樹記錄下了大家的名字和信息,簡單發函通知下面的縣令依舊例按時來府衙內。

初至百理,和平交接,大家都是老實人,陳延也沒有三把火可燒,趁著天色還早,便翻看了一下百理府的財冊、人口、以及本地正在推行的民生實策。

這一看,便讓陳延皺起了眉。

百理府面積很大,但登記在冊的人口並不多,也因為人口不多,所屬地縣城裏的稅收、科考全都很難看。

不僅如此,這裏的糧庫存糧,錢庫存銀也很難看,還有先前在京城已經推行了數年的人肥耕種這裏也沒有推廣成功。

陳延看了一下上一任魏大人對於此事的記載:方法繁雜,百理府貧、人肥不足,難以發酵。

還有去年變法開始,成宇帝在大名內部各處推行的民學,百理竟也未開始,記錄在案的原因就更搞笑了,語言不通,民學學生不足,夫子亦不足。

花了一下午把重要信息看完之後,陳延只有一個想法,在這個時代,有時候身居高位,不作為之時,對於底層的百姓來說,就是一種殘忍。

同為大名子民,百理府的百姓同江南、淮浙、同京城百姓,差距何止一點半點。

夜間下值,陳延因為在看資料,離開府衙的時候便有些晚,推開門,他發現內堂那邊燭光還是亮著的,許多差役和書吏還在值守。

但這個點,他們應該已經下班了。

見到他,有人連忙跑來向他問好,“大人,現在外間的路已經黑了,可要衙役掌燈送您回去?”

古代夜裏還是有些危險的,陳延點了幾個差役陪自己,然後把除值夜之外的人全部叫回家了,他們走前,他道“府衙有上值和下值的時間,除每日留下來的人外,其餘人到時辰後至師爺處告知即可下值,不必在此等我。”

說罷,他修長的身影就隨著晃蕩的提燈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裏。

幾個今天被迫陪‘上官’甲班的書吏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問:“新大人這是?”

“這位大人好似也是個寬和人,同魏大人差不多。”

那天帶著陳延參觀過知府府的粗糲書吏聞言,小聲插了句,“我覺得陳大人和魏大人不同。”

“嗯?和木紮是了解了什麽嗎?”

“也沒有,就是一點感覺。”那成箱成箱的行李下車入院,絲毫不亂,那大批的侍衛侍女,出入井井有條,還有那天陳大人問的問題,也是一環扣一環。

和木紮覺得,這位從京城而來的陳大人,應該會是一個比魏大人更‘嚴格’、更‘有條理’的人。

他不知道這樣的人來當官是好還是不好,但——

今夜能說出這樣的話,至少不是個視下屬如草芥的人?

管他呢,“我們還是先回去吧,今天出來沒說要晚歸,家裏人都等著。”

這話是極,除了值夜的人,府衙內的其他人很快就散了。



這邊陳延到家之後,同茵茵吃了個晚餐就入睡了。

隔日又是早起、上值,這樣重覆的日子大概持續了十來天之後,各地縣令覲見,陳延同他們開了個小會,才徹底進入了百理府知府的身份中來。

與此同時,他也對自己身邊的人有了個粗淺的了解。

前任魏大人給他留了兩個師爺,一個姓王,年紀大約三十多,舉人出身,寫得一手好字,相處了十多天後陳延覺得他還算穩重踏實,是個幹活的人。

另一個姓木,據說是本地一個鄉紳家,不到三十,長得高大,有秀才功名,極會說話,但幹活不太利索,不過陳延覺得他會說百理府許多個村落的方言這個特長很有意思,以後或許用得上。

書吏就和衙役就不太顯眼了,這是府衙裏的大部隊,陳延只細致接觸了一下他們的頭頭,發現衙役的班頭(小頭目)有些懶散後,十分利落果斷鎮壓了他,換了個自己順眼的。

這也算是他上任後的第一把小火了。

書吏的頭目無甚好說的,年紀大,是小吏們的長輩,才學本領沒有那麽出眾,但調停關系做的不錯,陳延暫且不打算換他。

而小書吏中,給陳延最深印象的,便是那天在知府府內給他帶路的和木紮了,一個是他名字的確特別,二是他記性不錯,肯幹活,三則是他很有規劃、二十來歲,十分自律不敷衍。

進入了角色,結合本府的公文、往期的工作記錄,還有和幾個本地人聊天之後,陳延簡單的做了一個表格,總結歸納了一下目前百理府面臨的幾個問題:

一、人口。

二、糧與銀。

三、支柱經濟。

第一人口,據那位木師爺說,本府的人口其實沒有冊子上這麽少,壯年勞動力也是有的,只是不登記在村落裏。

他們都藏於山間,說起這個,就不得不提一提,百理府地廣,本地的民族非常多,有些因為發色、一些長相特征和普通人不同,早年遭人排擠,加上府內效益不好,吃不飽穿不暖,就上了山。

這一上,就很少下來了。

陳延問木師爺知不知道山上大概有多少人,木師爺頓了頓,苦笑:“大人,這屬下就不知道了,畢竟府內山是真的多,瘴氣也多,沒有人去找過,不過萬戶是肯定有的。”

是以,陳延做的第一個計劃就是,把山上的人搞下來。

先讓人多起來,再談經濟和其他。

不過在思考這個深奧的問題之前,陳延準備趁著休沐日和茵茵一起拜訪一下百理境內的刺史,也就是岳父大人的好友,獲得一下兵力上的支持。

因為路不平,所以茵茵和陳延出行沒有選擇坐馬車,而是選擇了騎馬。

騎馬啦,速度當然快,不過一個時辰,他們就到達了城外的駐紮地。

大概是這位朱刺史和姜大人的關系的確很鐵,陳延呈上拜帖後,他和茵茵立刻就被帶進了主賬內。

進門,那朱刺史額間全是汗,甲胄上也有些灰,看著剛從演武場上下來,見長輩,陳延和茵茵拱手問好,朱刺史很不拘小節,叫他們坐下,讓侍女看茶。

一開始的問候十分順利,陳延隱晦表達了一下自己的來意,朱刺史大手一揮:“自然,莫說你不是我的後輩,你在這個位置上,我的兵、你的兵都是一樣的。”

他並不抗拒給陳延借勢,只道:“但出兵隨意剿匪不行。”

朱刺史刻意提到剿匪,令陳延想到了先前在魏大人工作冊上看見的,魏大人想讓山上的人下來,但找不到合適的方法,覺決定來硬的。

直接讓朱刺史出兵剿匪,山上的人沒有戶籍,但他們也是要吃東西、要下山買東西的,只要出兵把山一圍,上面的人被切斷了補給,也怕擔上罪,可不就下來了?

人一下來,一登記,到時候人口大漲,也可作為政績。

但一直沒有實施,原來是朱刺史不同意。

他也覺得不同意是對的,這山上的人本來就怕下面,若通過剿匪這種手段,難免引起民沸,木師爺透露山上至少有萬戶人,把它們逼到絕路的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況且,山下的百姓也有和上面人沾親帶故的,逼死人家的親屬,在屬地起步寸步難行。

隨,他言:“民是民、匪是匪,晚輩會註意的。”

能說出這話,顯然來之前是了解了一下府衙的情況了,朱刺史高看了他一眼,“不錯,來都來了,就慢慢來。”

“雖然各種地志上都說這裏是塊不毛之地,其實還算不錯。”朱刺史在百理幾乎待了半輩子,“天氣好,種東西算快的,雖然產量不高,但東西的種類多。”

“又無甚災害,這裏的鄉紳也不幹事,你有什麽抱負在這裏都可以好好施展,沒什麽阻礙,就是需要的時間可能會長一點。”

這算是很親近的叮囑了,陳延微笑,“謝過刺史大人的提點。”

老朱笑了幾聲,“也不用叫刺史,叫我伯父就好了,茵茵也可以這麽叫我。”

親近的稱呼一出口,關系仿佛瞬間拉近。

朱刺史也隨口道:“不過真是沒想到,能在這個地方見到老姜的女婿。”

陳延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頗為好奇看著這位刺史,他爽朗一笑,“原先在京城去過衛大小姐府上,見到過茵茵。”

那時候,朱刺史想為自己的長子求一段姻緣,向姜大人和衛夫人承諾,兒子此生不納二色,可惜那時候姜大人十分冷酷,說:不希望愛女、掌珠離自己太遠,所以不考慮京城以外人士。

朱刺史失落地回到了百理,沒想到若幹年後,竟然能在這了碰到絕不外嫁女兒的老姜的女婿。

他說這話也是調侃,陳延和姜茵茵臉上都露出了笑。

在駐紮地用完午餐,二人才騎馬回去。

至此八月,人情關系、府衙關系,已全部厘清,下一步,便是在本府治理走出的第一步了!

這一步,陳延先對內進行了一個小一條鞭法整治,改變了府衙內許多書吏的職責,盡量把每一個、或是兩個書吏精準分職,給師爺、班頭設置和十分透明合理的類‘考勤’制度。

嚴格規定了上值、下值、換班,交班的時間,以及若有百姓來訪、上告應有的流程,又在府衙內新設了老本行農事司、以及管理民學推行的府學機構。

當然,現在這個機構裏還沒有正式的夫子,陳延就先把木師爺派過去兼職了。

這一套動作下來,很快讓府衙內的小吏們意識到,陳大人雖然不是動不動打打殺殺的知府,但也是眼裏容不得散漫沙子的板正人。

一時間,府衙內風氣,略有變化。

攘內完成,須得開始安外了。

觀其時,現下秋季已經快要結束,算算農歷,現在已經是百理府快要播種冬小麥的季節了。

來了,就不能放棄這大好的時機,陳延立刻計算了一下府衙內擁有的田地,迅速組織人在城外,開展了自己的老本行,老項目——堆肥。

這樣重口味的活動,很快就招致了許多人不理解的目光,但陳延不在乎這個,沒有見識過‘豐收’二字的人,才會在乎這外物,稱它們為路邊之糞,見識過的人,會因為shi而打起來,稱呼它們為人黃金。

因為人少,堆到的肥料不多,陳延在再三思忖之下後,因地制宜,在坑內還加入了一些腐敗的植物葉子、草木灰等物。

發酵需要時間,先施肥後播種已然不可能了,陳延決定先松田下種再追肥,府城的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叫帶來的侍衛去更,勤一點,也是能耕完的。

但思忖了一番之後,陳延決定不叫他們。

他找來了木師爺,“聽說你懂許多州、縣的鄉音,不如便幫本官找一些各地的民夫過來。”

“各地的?”木師爺一下拿不準這個詞的意思。

陳延嗯了一聲,“找壯勞力,包吃住,按月結錢,每月300個大錢。”

木師爺一聽這待遇,有些懵,包吃住一個月300大錢在百理,這屬於高工資了,在哪兒都能找到人啊,要種田,直接招府裏的都有人去,為何還要各地的?

他不懂,但他這人有個特點,人不實在但聽話,不懂的也不亂問,“屬下知道了,大概要多少人呢?”

陳延心算了一下自己的田,決定人還是松松垮垮地搞,不把人弄得太累,便道:“找一百人吧。”

謔,這人是真的多,“屬下領命!”

陳延則想著,來吧,從犄角旮旯裏多來一點人,一起再一次來見證‘人肥’小麥,畝產2石的奇景,再四處宣揚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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