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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考場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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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情絲◎

入目, 將卷子平展,陳延很快下了判斷,第一場的題目不算太難。

一應墨義貼經都取的平常書句, 未見什麽生僻冷門的東西,貼詩取題也不刁鉆, 就是題量較多, 到時候做起試卷來, 時間可能會比較緊。

旁近翻看試卷的秀才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很快, 陳延的耳畔響起了窸窸窣窣的翻紙磨墨聲,似是有人已經開始答卷了。

這樣的聲音在考場裏就像是催促士兵前進的戰鼓,令還未提筆的考生霎時間躁動了起來。

陳延也有些迫不及待, 但他還是認真把題目全部看了一遍,在稿紙上摹寫了幾個略覆雜的字後,才緩慢在試卷上動起了筆。



沈溺於某件事情的時候,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日上中天, 陳延眼前忽然模糊了起來,他提筆略往側一傾, 號房的木桌上便多了一個小小的濕點。

他瞬間把卷子往旁邊推了推, 然後松開了衣領,往外望了一眼。午時的陽光照在考院的地上, 明燦耀眼。而他在這日光中, 汗如雨下。

汗滴得太快了, 要不是剛剛反應快, 頭上的汗滴在筆記未幹的試卷上, 字墨洇開, 他本屆秋闈就要直接一輪游了。

把頭上的汗擦幹,肚子咕咕響了兩聲,陳延決定先吃飯,歇會兒再寫。

叫此間巡邏的衙役端來兩碗熱水,把餅子蘸一些甜醬,囫圇吃些肉幹,略有飽意後,他就停了下來。

收拾好碗筷,動一動僵直的手和腿之後,陳延用考籃裏的巾子把身上的汗略擦了一下,在口裏含了兩片薄荷,人雖然清醒了,但汗還是一直流啊。

陳延想了想,目光凝在了自己考籃內那件薄棉衣的腰帶上。

從陳延號房邊走過的差役目光一掃,而後就凝在了陳延的身上,更準確一點來說,是凝在了陳延的頭上。

沒錯,他把自己的腰帶纏在了頭上,別說,這種純天然的發帶還挺好用,總算是還了眼睛幾分‘清明’。

在卷子中沈浮了許久,天色漸晚,陽光漸失,於視物略有礙,但人的體感卻舒服了起來,稍稍一陣微風,便讓陳延覺得沁涼。

是以,陳延提筆,加快速度多寫了幾個題目。

待到天色暗沈,徹底看不清後,他便停下了筆,妥帖收拾好卷子,用油布遮好放於考籃之中,準備休息了。

夜間有風,點燭答卷不管是汙卷還是燃卷的風險都太大了。

唯恐降溫,蜷在號房的陳延還在身上搭了一件薄衣。

一夜睡醒,渾身不適,但清晨的氣溫實在怡人,陳延很快想到這是個做題的好時機,把幹巴的早餐咽下去後,靈臺清明的陳延就鋪開了卷子。

提筆很順暢,直至午時汗流浹背,他方才停筆,靠著木板閉目養神了一會兒,思緒游蕩,不免想起了同在考場的大哥和三弟。

不知他們如何了?

葉問看上去有些狼狽,不過狀態還是不錯的,他畢竟年輕,又擅騎射,身子還是蠻康健的,可這天實在是太熱了,他身上都開始發燥了。

三人裏最慘的應該就是程瑞了,他家裏有錢,真真是富貴窩裏出來的公子,又不像陳延和葉問一樣被邱夫子考前體訓,待在這窄小的號房裏本就渾身不適,還離臭號很近。

這麽熱的天,這許多人的排洩物發酵,他人處其中,食不下咽,水難入喉,已經快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

號房裏的兩位考官也在輕談今年這不正常的天氣。

知府大人嘆息:“又有一人被擡去醫舍了。”今年這場,對老秀才可不算友好。

提學捋了捋自己的花白的胡子,他人雖老,但目光有神,“世事本就充滿變數,時令天氣本就是考試的一環,鄉試後這些學子就都是舉人了,他日在朝為官,赴任、上值哪個不要康健的身體?”

這位的風格跟之前走的姜大人真是一條路上的,這江南府的兩任提學都這樣……看來這天下文林的風氣得好好變一變了,心思百轉,知府臉上還是微微帶笑。

提學飲了口茶,細細打量著下方的舉子們,不再說話。

於是,在這樣的寂靜中,第一個三天兩夜結束了。

考鑼敲響後,人頭攢動,進門時的翩翩少年郎出門已成了無神鹹菜幹,饒是陳延這種身強體健又模擬考了多次的人,乍見天光,也有點暈乎乎的吃不消。

李銀花和陳多富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若幹學子都是青衫方巾,但他們就是一眼從人潮裏看見了自己的兒子!

“康哥兒!”

二人立刻跑到了陳延面前,攙著他上了馬車,甫一進門,濕潤的毛巾,溫熱的姜湯就被遞到了陳延的面前。

“爹娘你們費心了。”陳延虛弱一笑,才飲盡了姜湯。

李銀花一聽這話,滿眼擔憂,“我們這算啥,你才叫費了心思!”怪不得人家說這科舉能把人給熬幹了,考個試,康哥兒跟病了一堂似的。

更要命是這才第一場……但再苦再累,過往十餘年的付出都讓李銀花說不出讓陳延放棄的話,只能握緊了他的手。

陳延知道爹娘心疼他,但沒辦法,這就是這個時代的人要走登天梯必須付出的東西。

三人聊天之時,旁近馬車響起了葉問的聲音,陳延掀起車簾看了一眼,昔日註重形象的大哥現在也是蔫兒吧唧的小白菜。

不過葉問看上去不是最蔫的,臉色最差的看上去在一旁的程瑞,他不僅面色發白,嘴唇也起皮了,雙目無神,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延一見,蹙眉,有些擔憂:“三弟你這是怎麽了?”

程瑞搖搖頭,他逞強著說自己無事,然而話音剛落,就幹嘔了起來,那樣子像是心肺都要被嘔出來了一樣。

葉問一驚,連忙差人把葉府請的大夫喊了過來,陳延也從甕裏舀了一杯熱姜茶遞給程瑞。

一時間,這個小角落亂糟糟的。

老大夫人一來,切脈看了看程瑞的舌苔和眼睛之後搖搖頭,“熱風入體,又冷熱交替,有風寒之狀。不過這癥狀不算重,病人又年輕,只要臥床休息、吃幾貼藥應能好轉。所以這接下來的考試,是萬不能參加的。”

眾人的心真是提起又放下,陳延松了口氣,三弟本也不打算這次下場,只是試試水,接下來不去就不去吧。

眼見程瑞精神倦怠,葉問和陳延也是強撐著一口氣,一直在馬車上聊天也不是個事,葉問就差書童把李大夫和程瑞一起送去了程宅。

“二弟,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我們明日考場再會。”葉問同陳延交談完後又同陳父和陳母寒暄了幾句,可謂是‘極有禮’的翩翩佳公子。

“大哥你也是,今日早些歇息!”

馬車分向兩邊而行,搖搖晃晃間,陳延也有些想吐,看著他面色不虞,李銀花輕輕摟住了兒子的身子,在肩上放了塊軟巾讓他枕著,輕輕拍著他的背。

昔日的小小少見,如今已長成了,先前她總直面科舉的花團錦簇,今天看見那程瑞,她好後怕。

一場風寒,可以奪走許多‘秀才老爺’的性命。

“娘的康哥兒啊……”

“娘,你放心,我沒事。”

正在駕車的陳多富聽著娘倆的談話,也應了一聲,“看來康哥兒先前說讀書不能光坐在家裏是對的,出去幹幹活騎騎馬,強身健體也好。”

“還是邱夫子有遠見。”李銀花立刻想起之前邱夫子讓陳延去練拳,她那時候心裏還犯嘀咕,好好的書生,每日練什麽拳,“還有你的同窗葉公子,也要多謝他。”

“同門與師長,自然要謝。”他們都是他科舉路上的貴人。

提起同窗,李銀花又不免想起了程瑞,“說來也怪,娘看你那程姓同窗穿著綾羅,馬車也華麗,想著他家裏應該挺富貴……”

“怎的這麽大的日子,爹娘都沒來送?”李銀花似乎是想到了啥,又補充了一句:“難道他也和葉公子一樣,是回原籍赴考?”

陳延也不清楚,“也許是家中父母有事也說不定。”思及三弟偶爾醉酒所述不平,陳延覺得內裏也許有些隱情,不過程瑞不在,他也累得慌,在思考之中,他的意識逐漸模糊,呼吸慢慢平緩了起來。

……

到家,雖然恨身上粘膩,但洗澡是很容易著涼的,這個當口,陳延只擦了擦身子,晚上也沒吃太豐盛的東西,喝了些雞湯,一碗濃稠的小米粥,陳延就準備歇息了。

這時,秀秀悄悄摸到了門口。

“康弟,你睡了嗎?”她的聲音輕輕小小。

陳延起身,“還沒,秀秀有什麽事嗎?”

開門聲霎時響起,陳延看著亭亭玉立的少女按住門,往前探頭,“沒什麽事,就是來問問你。”

“再說,明天早上我不是要給你準備幹糧嗎,特意來問問你想吃點什麽,餅子要不要加點白糖?”

“不用了。還是做鹹口的素餅,帶一些鹹菜就可以了。”糖餅膩人,他之前就講過的……陳延看著秀秀,總覺得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細致地問詢了幾句關於上場考試的事之後,陳秀秀終於進入了正題,“我聽娘說,你有個要好的同窗今日在考場病倒了?”她甫一聽這個,心下焦急,不過康弟的同窗不止一個,但那種情況,她也不可能再問——

原是不該來的,但陳秀秀有些耐不住,還是在弟弟房間熄燈之前過來了一趟。

陳延微頓,道:“的確有一同門染了風寒,不過那人不是葉兄。”

他瞥見秀秀聽見這話之後像是松了口,心裏已經有了計較,困意都少了些,問:“秀秀,你和葉兄——”

“康弟,我同他沒什麽!”秀秀面頰微紅,“只是他先前教我騎馬,我略有些擔心而已!”

“現下也不早了,明日還要去考院,康弟你早些休息,明日還要早起烙餅,我也要去休息了!”

兩句話說完,陳秀秀邁著輕快的步子跑出了房間,心想,康弟可真是年紀輕輕小死腦筋,這種……這種事,怎麽好問出口呢。

秀秀跑走,徒留陳延一人坐在床上有些無奈,這麽一說,秀秀和葉問之間竟是互有情意?

依照秀秀的性子,這不應該啊。

她最厭煩高門大戶,還是說真真是兩心相印,甘為葉問沖破身份的桎梏?

也不行啊,就算是秀秀樂意,葉問樂意,葉家……

這種東西深究起來真叫人有點頭疼了,一時半會兒也捋不清,陳延索性不再瞎想,強制讓自己平靜下來,進入了睡夢之中。

眼下最重要的事,還是眼前這場考試。

作者有話說:

這段時間一直狀態不好,換季犯鼻炎,換了個單位,新單位很忙,忙完一堆亂七八糟的公開課後終於登錄了……

本章留言均贈送書幣紅包。

這麽長時間的等待,對各位書友說一聲道歉,之後會盡量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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