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屬於他們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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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夜裏的燈光不甚清晰吧,那一刻,賀川的表情晦暗不明。

賀時舟睜大眼睛,想看清楚一些,但轉瞬之間,對方的神色又恢覆了常態。

“被迫接受家裏安排啊。”賀川眺望遠方,呼出的氣在半空中形成一團白霧,凝聚了又消散,“你是這樣認為的嗎?”

不然呢?

賀時舟接過話:“難不成你想說是自願的?”

“如果我說是呢。”賀川突然轉頭看他,眼裏倒映著他錯愕的模樣。

賀時舟腦子突然卡了一下,緩了好一會兒才篤定道:“我不信。”

賀川聞言,眼神變得飄忽不定起來。

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好像……原本已經枯萎的枝葉在某一個瞬間重獲生機,想要破土而出。

這麽多年來,他已經接受了賀時舟的冷漠,單方面認為他倆的關系最多也就相敬如賓,除了自己有時厚臉皮地貼上去外,其他的任意時刻都不會再有交集。

因為在賀時舟看來,他是站在賀家那邊的,他的人生軌跡沿著賀家既定的道路無限重合,他是賀家最聽話的傀儡。

而一身反骨的賀時舟,又怎麽可能接受這樣的他呢?

“時舟,你……”賀川突然感覺胸腔有些發悶,語言功能似乎也受到了侵蝕,“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他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件事,他只有試圖轉移話題。

曾幾無數個日夜交替,他都在拼命說服自己,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那麽就相當於把兩人的關系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如果非要這樣做的話,就必須承受相應的代價。

無論他再怎麽喜歡這個弟弟。



“今天刺激了一下媽,她親口說出來的。”賀時舟如實回答,“說如果我沒有你的庇護,早就被家族擺布了。”

賀川:“……”

賀川啞然失笑:“沒想到她竟然給你說這個。”

賀時舟應道:“嗯,說了很多。”

“是嗎。”賀川神色覆雜,“以往……你不是連半句話都不想跟她說嗎?今天怎麽回事?超常發揮?”

賀時舟:“……”

賀時舟:“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抖機靈?”

“那倒沒有。”賀川伸手,擋了一下風,可涼意還是透過指縫爬上了臉,逆著輪廓,沒入眼睛,“只是單方面認為,她不會給你講這些事,而你也不會去聽,就算你聽了,也不會往心裏去。”

他太了解他的弟弟了。

時舟的思維邏輯縝密,擅長用既定的事實來推導結論,如果單憑江如意的那些片面之詞,他很難做到茍同,換句話說,比起人家口中的話語,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因為他太了解他的個性了,所以此時此刻的賀時舟,他竟覺得有些陌生。

賀川靜靜端詳著他,看他的側臉輪廓被燈光淺淺勾了一層,竟生出了幾分罕見的溫柔。

賀川一楞,思緒驀地飛出去了很遠。

曾幾何時,時舟也會流露出這樣的神情了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這個少年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



“確實。”賀時舟突然開口,“要換作以前,我既不會信,也不會跟她多說一句話。”

他擡眸,黑曜石般的眼眸對上賀川,素來淡漠的瞳仁染上了幾分溫情。

“可是我發現。”賀時舟的咬字很重,像是在證明什麽,“人只要活在這個世上,就必須得擁有感情,光靠理性,是無法獲得救贖的。”

賀川猛地瞪大眼。

“我以前太偏激,企圖摸清所有事情的規律。”賀時舟自嘲道,“但忽略了一點,愛這種東西,本就毫無規律可循。”

賀川怔怔地看著他。

“那是一種來自於內心的原始沖動,它或許會在心底沈睡很久,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直到有一天,你突然有了信仰,有了想要守護的人,在那時,愛會迸發出無限的力量,那力量太過強大,會撐破骨骼,也可以打破所有的桎梏。”

“每個人都是如此。”賀時舟驀地沖他靠近一步,聲音有點兒啞,“你也不例外吧,哥。”

賀川心臟緊緊揪在一起,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放棄夢想,逼迫自己接受一切的日子。”賀時舟眼眶泛紅,哽咽道,“一定很不好受吧,哥。”

賀川沒有任何動作,像是靈魂被抽離了一般,呆滯地定在原地。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弟弟,看著那張相似的臉。

他看見血脈關系在兩人之間湧動,他看見無形的紐帶將他們牽連在一起,他看見了漫長的歲月,看見了此情此景,他看見了那雙漂亮眼眸裏,狼狽不堪的自己。

賀川嘴角動了動,話還沒說出來,眼淚撲簌下落。



“別說這些煽情的話啊,臭小子!”賀川用衣袖猛堵眼淚,對於一個大男人來說,流淚實在是太掉價了,“我可沒打算在你眼前哭啊,媽的,這不在我人生計劃的範疇之內。”

賀時舟眼眶也有些濕潤,但沒賀川那樣嚴重:“要我說,今天發生的這一切恐怕都沒在你計劃的範疇之內。”

要不是有這樣一個契機,要不然是他勇敢邁出這一步,恐怕這誤會要一直延續下去,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解開。

“你說的對。”賀川一聽,懶得顧及自己形象了,直接破罐子破摔,眼淚不堵了,還順便吸了吸鼻子,“挺意外的,真的,如果是之前的你,絕對幹不出來這樣的事,估計是白檸影響了你吧。”

賀時舟一怔,腦海中閃過某位直球選手的臉。

他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可以這樣說吧,她挺直率的。”

所以在潛移默化中會給他打樣。

“很好。”賀川似乎哭夠了,五官一皺,笑容重新爬上嘴角,“我覺得一切都值了,不,應該是超過預期。”

賀時舟看向他:“超過預期?”

“嗯。”賀川說,“在我原本的設想中,沒期待過你會來跟我說這件事。”

賀時舟:“……”

懂了,這是把他默認為白眼狼了。

“那你後悔過嗎?”賀時舟問,“媽說你最開始想組建樂隊,你現在做的事……跟最初的夢想也南轅北轍吧。”

“這有什麽。”賀川牙疼般地皺起眉,“以我現在的財力和資源,完全可以扶持好多個樂隊。”

賀時舟:“……”

有道理。

“後悔倒是沒有。”賀川細細回憶了一番,“最開始有一點點猶豫,但最後就沒了。”

“為什麽?”賀時舟問。

今天的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對什麽都好奇,關於哥哥的所有事,他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尋。

“這不是很簡單嗎。”賀川的目光輕輕落在他臉上,“因為我有更大的夢想了啊。”

賀時舟瞳孔猛地緊縮。

更大的夢想是指……

“時舟,我們已經堅持到現在了。”賀川伸手,掌心蓋上他的肩膀。

“我有我的責任,你也有你要完成的使命。”賀川眼神無比堅定,像是積攢了許多勇氣,任憑何等狂風暴雨都無法動搖,“我們一起走下去,一定可以的。”

無論有什麽困難,有什麽阻礙,他們都無須畏懼。

時代正好,這是屬於他們的天下。



“嗯。”賀時舟也伸出手,蜿蜒向上,掌心蓋上他微涼的手背,“我們一起。”

賀川手指微顫,心頭一股暖流劃過。

“時舟,你成長了。”

“或許吧。”賀時舟擡頭望了望暗色的天穹,又側眸看向他,眼裏仿若落入了萬千星光,“哥。”

“什麽?”

“一直以來……都謝謝你。”

謝謝你的照顧。

謝謝你的無限包容。

謝謝你給我擁有夢想的機會。

謝謝你當我意識到一切回頭時……你還在身邊。



自從把楊菱雲和江如意兩大幹擾暫且屏蔽後,賀時舟跟白檸的世界陡然清靜不少。

兩人帶著劉禹跟曾斯文兩只plus版的拖油瓶,潛心備考,時間一晃,就來到了期末聯考前夕。

深冬的天氣不是人能扛的,特別是到了晚自習,又尤其是空調罷工的晚自習。

那基本跟蹲冰窖一個效果。

“我知道你們覺得冷,我也知道這種天氣待在教室裏要你們的命!”晚修時間,班主任唐綺大概是看不下去一眾人蔫呼呼的樣子,刻意祭出大半節課進行思想教育。

“但同學們!你們是高三啊!再過幾天今年就結束了!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底下馬上傳來一陣低語:“意味著馬上就要放元旦了。”

這聲音本來不大,奈何教室太安靜,所以顯得特別突出。

“誰在說元旦??”唐綺陡然提高音量,“我說你們能不能有點追求!元旦這種小節日也要放在眼裏?等你高考結束,三個月的假期不香??”

她說到這,立馬借題發揮道:“沒錯,我現在就要說高考了,只有幾個月了,你們自己數數,有些同學還死豬不怕開水燙,休閑程度甚至超過了高一高二,你說是吧?劉禹。”

劉禹本來在走神看窗外,一聽這聲音,渾身立馬一個激靈。

他即刻回頭,神色茫然,剛巧對上唐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劉禹:“……”

“窗外有什麽好看的啊,嗯?劉禹,我看你眼珠子都要飛出去了。”唐綺一臉恨鐵不成鋼,“說了多少次了,上課要集中註意力!”

劉禹心說你現在不沒上課嗎,正在八竿子打不著地閑聊。

但唐綺哪管這麽多,這個階段的班主任,幾乎是無差別地逮人就懟。

“我說你們,別一天到晚想東想西,想點正事不行嗎?”唐綺皺起眉頭,“我們班三分之一的同學走競賽,但是這三分之一的人裏面大部分都只能混個加分,也就是說你們還是得參加高考,更別提連分都加不上的!而高考是什麽?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她說到這,長舒一口氣,又推了推眼鏡:“反正我從帶競賽的老師那裏了解了一下情況,我們班最有希望被保送的,只有兩位。”

她邊說邊豎起兩根手指,同學們的眼神就圍著她那兩根手指打轉,轉著轉著,同學們的眼神又集體漂移,漂到了靠窗的兩位身上。

這兩位氣質卓絕,在眾人都被凍成狗的情況下,他們還在那氣定神閑地刷題。

為了保持教室空氣流通,窗子都稍稍開了一條縫,而兩位大佬就對著縫,相當於直接拿臉擋冷空氣。

眾人:“……”

一個字,絕。

“看你們的反應。”唐綺抱著胳膊冷笑,“大概知道我說的是誰了,雖說保送不是百分百的概率,但就算回來攻克文化,以他們這種狀態,那也是完全沒問題的。”

同學們心說道理都懂,只不過能達到這種狀態的人基本上都死絕了,也不知這兩位是啥時候打通了任督二脈,學習跟修仙似的。

“反正榜樣在那兒杵著,你們自己看著辦。”唐綺下了最後通牒,扭頭看向兩位大佬,“賀時舟,白檸,下課來一趟辦公室。”



相比於班上那西伯利亞般的氣候,辦公室可謂是四季如春。

那空調的制熱效果,進去就得先脫三件。

唐綺沖倆人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倆靠近一點。

“在說正事之前,我想以私人立場問你們一個問題。”唐綺表情緩和不少,娃娃臉又掛上了熟悉的笑容,“希望你們不要太排斥,當然也不要緊張。”

私人立場?

這種前提就很微妙。

賀時舟跟白檸面面相覷,都不知道唐綺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趁現在辦公室沒有其他老師……”唐綺壓低聲音,眼珠子來回轉悠,主要是在觀察他倆的表情,“能不能悄悄告訴我,你倆是不是在暗地裏交往啊?”

賀時舟:“……”

白檸:“……”

日。

在學生時代,一般被班主任揪著問這種問題,大概率是要涼。

倆人頓時警覺不少。

賀時舟甚至站出來說胡話:“我們只是在一起相互學習。”

白檸聞言,配合地跟著點頭。

結果就見唐綺哼了一聲:“你們當我瞎?”

不知怎麽的,這語氣……莫名有種嗑CP被阻攔了的不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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