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鐘翎，剛剛趕來的江平和衛霄也沒想到霍雲起居然會當眾抱住鐘翎。

霍雲起將下巴搭在鐘翎的肩上，雙臂不斷收緊，似乎想把鐘翎融進自己懷裏，他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鐘翎只能聽到他在艱難壓抑著什麽，霍雲起的聲音出現在她耳邊：“阿翎，你沒事，你沒事真是......”

他的聲音湮沒在空氣中，鐘翎沒聽清他最後說了什麽。

她掙脫了霍雲起的懷抱，霍雲起被她推了出去，眼看著鐘翎躲在了衛霄身後，看著他的眼中帶著陌生和警惕：“霍雲起，你幹什麽？”

霍雲起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鐘翎擋在前面的衛霄也用同樣的想法：“鐘將軍，你怎麽了？”

“什麽鐘將軍？我只是要去京城找我爹啊，怎麽一睜眼就在大齊和西夏的邊界了？還成了什麽鐘將軍？”

鐘翎話一出口，霍雲起和衛霄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訝。江平啊了一聲：“阿翎，你不會又失憶了吧？”

“你怎麽知道我又失憶了？你又是誰啊？”鐘翎看著江平，露出了懷疑的目光。

江平拍了一下頭：“哎呀，完了——”

霍雲起卻松了一口氣：“只要人活著就好，失憶再治好就好了。”

江平哇了一聲：“霍大公子，您看的也太開了吧？”

然而下一秒，江平已經知道霍雲起在鐘翎面前看的並不開。

霍雲起看著鐘翎抓住衛霄的胳膊，他走到鐘翎的面前，向她伸出手：“阿翎，跟我回去。”

“憑什麽？”鐘翎躲在衛霄身後不肯出來：“我相信世子，不相信你。”

“憑我是你夫君。”

這是霍雲起第一次承認自己和鐘翎的關系，江平覺得霍雲起和鐘翎都和以前不一樣了，鐘翎頭上還有傷，她因為受傷而再度失憶很容易理解，但是霍雲起——

在江平心裏，霍雲起是個很難展露自己性格的人，他不願意主動承認任何身份，現在他居然會主動說自己是阿翎的夫君，證明這是霍雲起的心裏話，他對鐘翎終究有著不一樣的感覺。

只不過現在鐘翎又失去了記憶，而且好像回到的還是她最討厭霍雲起的時候，江平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家將軍真是追妻路漫漫啊。

“什......麽？”鐘翎也被霍雲起的話震驚到了：“你在胡說些什麽？”

“我知道你失憶了。所以我必須告訴你，你是我的夫人，我是你的夫君，皇上親自賜婚。”

霍雲起不管鐘翎是否失憶，他只是陳述自己和鐘翎的關系。

鐘翎捂住耳朵，可是霍雲起說的話還是通過指縫鉆進了她的耳中，鐘翎看向衛霄，向他尋求幫助：“世子，他在騙我對不對？我討厭他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嫁給她？”

“嗯......”衛霄有些猶豫。

霍雲起警告他：“世子，說話請講良心。”

衛霄從善如流道：“鐘姑娘，霍雲起沒有騙你，你們真的已經成婚了。”

鐘翎瞪大眼睛看著衛霄，然後她朝著霍雲起大聲喊道：“我不要，我要和離！”

霍雲起靜靜地看著她，仿佛鐘翎是他的囊中之物：“我不同意。”

鐘翎看著霍雲起，轉頭跑走了。

江平暗暗走到霍雲起身邊，低聲道：“那個，姑娘不是這麽哄的。雖然，阿翎要是聽到你承認了是她夫君很高興，可是現在阿翎失憶了，她還討厭你，你不能這麽說。”

“這就夠了。”

“啊？”

霍雲起轉頭看著江平，面色平靜：“你會哄姑娘，怎麽現在還沒成親？”

“不是吧，好歹這麽多年兄弟，你就別戳我痛處了。”江平酸得不行：“我身邊要是有一個阿翎這樣全心全意對我的好姑娘，我早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哪像霍雲起，鐘翎喜歡他的時候他不珍惜，直到人家死而覆生，才知道珍惜眼前人。

不過說的也對，人總是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

現在也算為時不晚，江平想著，一邊暗自為同袍高興。

霍雲起叫軍中的大夫給鐘翎看頭上的傷，大夫只說鐘翎頭上的皮外傷被治療的很好，至於失憶的原因，大夫並不是治腦傷的專家，所以他也不知道該怎麽治療。

霍雲起從中軍帳走回了自己的帳篷中，他以為鐘翎會想要換帳篷或者不願意跟他待在一起，沒想到鐘翎安安靜靜坐在自己的床上，好像等待著霍雲起的到來。

“怎麽沒睡？”霍雲起主動問她。

鐘翎看著他：“我在等你。”

她從懷裏拿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展開遞給霍雲起：“我收拾床鋪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明明和離書在這裏，你明明寫過和離書，為什麽要騙我？”

霍雲起一言不發，鐘翎見他不說話，皺著眉頭質問他，霍雲起趁她不註意，一把扯下了鐘翎手裏的和離書，把紙角放到了燃燒的蠟燭上，燃燒的火苗碰到了紙張，一下子就迅速攀附上去，瞬間燃燒了一大半。

鐘翎要去搶和離書，霍雲起把和離書高高舉起，不許鐘翎夠到，然後和離書在瞬間燒成了灰燼。

紙灰飄飄然落在地上，從鐘翎的指縫間滑下。鐘翎向霍雲起怒目而視：“霍雲起，你在幹什麽？”

霍雲起把剩下的灰燼給她看：“阿翎，這封和離書確實是我寫的，只是現在我不會和離，以後也不會，我會等你恢覆記憶。”

他把燒焦的紙張握在手心裏，紙片碎成了許多塊：“你休息吧，我還有事，今晚在中軍帳睡下。”

鐘翎看著霍雲起離開，她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霍雲起果然一夜沒有回來，就算是第二天，他也沒有出現在鐘翎面前。

鐘翎沒有去找霍雲起，而是獨自在軍營外散步，說是散步，其實是無目的地望著月亮，今夜不知為何，天上根本沒有星星，只有一輪彎月掛在漆黑一片的黑夜中。

周圍有人在聊天，鐘翎沒有偷聽別人說話的習慣，可是從他們的對話中她隱約聽到了霍雲起和自己的名字，鐘翎忍不住凝神細聽。

“我說霍將軍也太慘了吧？”

“誰說不是呢，霍將軍這麽厲害，結果就因為他不是老將軍的兒子，就什麽也得不到，就算待在軍營裏，連個最小的兵也不是。”

“不只是這樣呢，我聽說鐘將軍回來以後還要和霍將軍和離，要是鐘將軍都不在將軍身邊了，那將軍可就什麽都沒有了。”

“是啊，一開始霍將軍就是因為是鐘將軍的相公才能留在軍營了，萬一被有心人利用，將軍豈不是又要被趕走了？”

“這可怎麽辦？要不咱們去勸勸鐘將軍吧？”

幾個士兵開始商量怎麽求情，鐘翎從帳篷後面走出來，輕咳一聲：“你們勸我幹什麽啊？”

“鐘將軍。”幾個士兵見到鐘翎出現，立刻站的筆直，仿佛在被訓練：“屬下見過鐘將軍。”

“嗯，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只想問一件事，如果我和霍將軍和離，霍將軍就不能留在白虎軍，這件事是真的？”

幾人面面相覷，一致地點了頭：“是啊。”

鐘翎看了他們一眼，轉身跑走了。她去到中軍帳，發現霍雲起不在裏面。鐘翎又問了好幾個士兵，可是沒有人知道霍雲起在哪兒。

鐘翎繞著軍營走了一半，終於在一棵大樹後發現了霍雲起的蹤跡，她慢慢走過去，聞到了一陣酒氣，酒壇倒在地上，霍雲起靠在樹後雙眼緊閉，似乎睡著了。

霍雲起的睫毛很長，此刻他閉上眼睛，看起來比平常柔和許多，並不像從前一樣冷漠，看起來拒人於千之外了。

鐘翎站在霍雲起面前，看著霍雲起的臉，她俯下身輕聲喚他：“霍雲起？霍雲起？”

回應她的只有沈沈的呼吸聲，那是喝醉酒的人特有的呼吸方式。

晚風很涼，而且風越來越大了。

鐘翎怕霍雲起著涼，見叫不醒霍雲起，她又沒辦法搬動他回到帳篷裏，鐘翎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回去找士兵把霍雲起背回軍營。

鐘翎轉身往回走去，身後伸出一只手準確無誤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鐘翎回過頭，發現霍雲起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他慢慢站了起來，手腕的力道並沒有消失。

“你……”

鐘翎被霍雲起扯了一下，差點兒栽進他懷裏，她勉強抵住他的胸口才能堪堪站穩。

帶著酒氣的灼熱氣息撲面而來，兩人挨的那樣的近，近到鐘翎甚至能看清霍雲起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她的呼吸隨之急促起來，莫名覺得心快要跳出來了。

“阿翎。”霍雲起低聲喚她，他的聲音啞的不成樣子，眼角微微泛著艷紅的顏色，像是新嫁娘臉頰的胭脂。

鐘翎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她不得不承認，霍雲起長的很的很好看，就算是喝醉了酒，不僅不像是滿身酒氣的酒鬼，反而更添了幾分放浪形骸，與平常冷漠自矜的他完全不像是同一個人。

霍雲起的雙眼只有她，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觸碰著鐘翎的臉，鐘翎瑟縮了一下，被霍雲起捧住了臉。

他的指間撫弄著她的耳垂，動作很輕，更像是撫弄著她耳垂上的絨毛。

鐘翎察覺到事情好像不對勁，她想撥開霍雲起的手，霍雲起突然扳住了她的臉，驟然靠近。

鐘翎只覺得一股溫熱柔軟的觸感壓在了她的唇上，呼吸交錯間，她甚至嘗到了酒的微辣味道。

“唔……唔……”

連說話的聲音都被堵在了齒間，他扣住她的後腦，鼻尖不斷壓下，鐘翎的手抵在他的胸口，起初她只是本能地推他，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失去了全部氣力，轉而緊緊地抓著他的衣領，越抓越緊。

直到鐘翎快要窒息時，霍雲起才慢慢放開了她，他的唇角多了幾分光澤，眼神迷離，望著鐘翎多了幾分眷戀之色。

鐘翎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瞧著霍雲起，直到現在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緋色從她的臉頰一下子蔓延到耳根：“你……”

霍雲起定定地看著鐘翎，忽然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鐘翎驚訝地看著他重新靠在樹上，閉上了眼睛。

他居然就這麽睡著了？

鐘翎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明明是他對她無禮，怎麽只有她在臉紅心跳，霍雲起好像沒事人一樣就這麽睡著了？

難不成他根本就還在醉著，他只是單純的酒後亂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鐘翎盯著霍雲起，氣憤地咬了咬牙，轉頭離去。

霍雲起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中軍帳裏，身上還蓋著一件披風，衛霄坐在一旁看著手上的軍情文書，見霍雲起醒了，他把毛筆擱置在硯臺旁邊，靜靜地看著霍雲起坐起來醒酒。

“堂堂白虎軍霍大將軍夜不歸宿，在軍營酗酒，該當何罪？”

霍雲起晃了晃腦袋，宿醉的酒勁兒還沒有消退，聽到衛霄話裏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似乎很想讓他挨罰，他平靜道：“世子怕不是忘了，我霍雲起現在是一介平民百姓，酗酒也不關白虎軍的事。”

衛霄一下子哽住了，霍雲起說的全是實話，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什麽都不在乎，更別說什麽破軍規了。

他不服氣，想了想，突然又笑了：“是啊，喝酒你隨意，可是昨天被鐘翎發現你喝酒了，她回來的時候很生氣的樣子，這總關你的事了吧？”

霍雲起把披風扔到床上，立刻站了起來，不可置信道：“你說鐘翎？”

“是啊，是她先發現你喝酒的，囑咐我別讓別人知道，把你帶回來免得著涼。”衛霄欣賞著霍雲起沈靜面具下的洩露的一絲若隱若現的驚慌，連心情都愉悅了很多：“當時她的表情可是不太妙啊。”

肯定是氣到連脖子和耳朵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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