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衛霄的話霍雲起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一個畫面——

記憶力柔軟的觸感，鐘翎睜大的雙眼，還有纏綿在耳畔的呼吸聲......

他呼吸一滯，顧不上衛霄，立刻出了門，連衛霄在身後叫住他的聲音也沒能阻擋他。

“誒，霍雲起，我有事跟你說！”

衛霄摸不著頭腦：“這兩個人，還是我認識的鐘翎和霍雲起嗎？”

霍雲起在訓練場找到了鐘翎，她坐在一旁看著江平和其他幾位副將訓練士兵，神情專註，似乎什麽都不能擾亂她的註意。

“鐘翎。”

霍雲起的聲音出現在她身後，鐘翎身體一震，她顧不上其他，裝作沒聽到就要離開，霍雲起立刻追上去，扣住了她的手腕，鐘翎想甩開他的手，可是霍雲起的力氣大得嚇人，令她不由自己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

“你放開我。”

“我有事找你。”

一群士兵看著他們拉拉扯扯，江平輕咳一聲：“看什麽看，繼續訓練！”

這二位真假夫妻鬧別扭，難受的可是他們這群連老婆都沒有的可憐人，江平感覺自己嘴裏又開始發酸，他咂咂嘴，鼓起勇氣當起了這二位祖宗的調停者：“我說二位，你們打情罵俏能不能註意一下場合？士兵都看著呢。”

“誰跟他打情罵俏？”一向在霍雲起面前溫順的像綿羊一樣的鐘翎露出了尖利的牙齒，證明自己是一只不好惹的兇獸：“霍雲起，這裏是軍營，請你自重。”

霍雲起倒真自重起來，他松開了抓住鐘翎的手，眼神卻一直籠罩著鐘翎，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強烈的侵占感：“好，我只是有事想跟你說，你昨日說要和離，我可以答應。”

昨日還堅決不同意和離的霍雲起今日突然轉了性子，鐘翎凝神細看他的表情，卻什麽也沒找到，她聽到自己在說話：“你說的是真的？”

“君無戲言。”霍雲起道：“先回帳篷裏，再說這件事，行嗎？”

鐘翎點了頭：“行。”

眼見霍雲起和鐘翎離開，江平望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嘖嘖幾聲：“沒想到將軍哄姑娘確實有一手。等等，他們要和離？”

霍雲起帶著鐘翎回到了帳篷裏，給她倒了一杯水。

“你要說什麽？”

“昨天我喝多了，是你叫世子把我帶回來的？”

“是。”

霍雲起盯著她的臉：“我喝醉以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

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近，鐘翎忍不住後退幾步，霍雲起又湊了上來。鐘翎還想往後退，可是她身後已經沒有空間了。

她只能撇過頭：“沒有。”

“沒有？”霍雲起慢慢湊近鐘翎的臉，聲音低沈：“可是我記得，昨夜我看到你了。”

他湊近的動作太有暗示性，鐘翎立刻明白過來了，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你，你都記得還問我幹什麽？”

“我記得，可是你不會承認。”霍雲起起身，篤定鐘翎不會承認，他才會裝作不知道：“我不會說對不起的。”

鐘翎剛要說話，霍雲起搶先開口了：“阿翎，你已經恢覆記憶了，我說的沒錯吧。”

這句話十分篤定，霍雲起從鐘翎的眼中看出了驚愕。半晌，鐘翎低下頭，雙手攥緊：“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她確實早就恢覆了記憶，頭上的傷也已經痊愈了。只是想起曾經的霍雲起，鐘翎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既然霍雲起對她無意，不如借這個機會直接和離，只是她沒想到霍雲起居然沒打算和離，還醉酒親了她。

偏偏親完以後又不省人事，鐘翎只能當作霍雲起無意之舉，想著蒙混過去，沒想到他竟然主動提起這件事。

霍雲起道：“今天。”

“啊？”

“如果我親的真是失憶的你，你的反應不會是這樣的。”

至少會打他一巴掌。

鐘翎聽完了霍雲起的推論，她沒想到自己失憶過還有這種疏漏，可是讓她打霍雲起一巴掌，她也確實做不到：“對不起，將軍，我失憶是假的，可是，我想和離是真的。”

這回輪到霍雲起不知所措了：“為什麽？”

“因為本來我嫁給你就是為了不嫁給世子，現在早就沒有了這種事，我們的婚約自然不作數，而且你已經寫過和離書了。”

霍雲起點點頭：“說的是，上次的成親只是一個借口，那這一次，你會願意嫁給我嗎？”

帳篷裏剩下的只有安靜，鐘翎連他接下來說了什麽都聽不清：“將軍，您不是跟我開我玩笑吧。”

霍雲起搖搖頭，他的眼神很專註，說出去的話字字敲打在鐘翎的心上。

“我從不開玩笑。”他道：“我們守了三年邊關，也做了三年的同袍，本就互相了解，可是征戰沙場九死一生，我不怕馬革裹屍，我只是不想別人擔負這些痛苦。”

他在鐘翎面前從來都是寡言少語，也從沒有情緒波動極大的時候，而現在他說的話是他以前從來不會說的。

“可我也是白虎軍的副將，我本來也是要陣戰沙場的，也會馬革裹屍，黃沙枯骨。”

“那是你曾經為了蕓娘才加入白虎軍的，等你真正成長起來會有更多選擇。”

鐘翎反駁道：“確實有別的選擇，可是在京城做大小姐根本沒有在邊關自由，我不想做什麽大小姐，只想做白虎軍的副將。將軍，您說過要給人選擇，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所以，我也需要改變想法。”霍雲起看著鐘翎：“阿翎，你也改變想法了嗎？”

他在試探鐘翎的態度。鐘翎從來沒想過霍雲起會在自己面前說出他心底真正的想法，可她從來沒有改變過自己的想法。

“沒有。”

一聲落下，鐘翎感覺到自己後腦被扣住，身後的手掌逼迫她仰起頭，緊接著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霍雲起的氣息，只是這一次，她的心跳更快了。

“阿翎——”他輕聲呢喃她的名字，俯身抱住了她。鐘翎擡起手回抱住霍雲起。

“阿翎，霍大公子，陛下派信使來傳聖旨了。”江平邊說邊撩開了帳篷，一眼就看到了霍雲起和鐘翎擁抱的場面。

鐘翎臉一紅，想要推開霍雲起，可是手剛碰到霍雲起的胸口，卻被他用巧勁握住了手腕。鐘翎驚訝地擡起頭，只看到了霍雲起的側臉，霍雲起問江平：“陛下派人傳旨？給阿翎的嗎？”

江平道：“不是，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鐘翎和霍雲起來到中軍帳的時候，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霍雲起一眼就看到了多出來的那個人：“李公公？”

李公公瞧見霍雲起，笑容立刻擺在了臉上：“霍將軍，您來了，快請進。”

鐘翎本來擔心皇上知道霍雲起在這裏會發生什麽事，可是見李公公這個笑容，她反倒放心了。

霍雲起道：“李公公，我已經不是將軍了，您不用這麽稱呼我。”

李公公道：“欸，現在不是，馬上可就是了。”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遞給霍雲起：“霍將軍，陛下派我來傳旨，重新任命您為白虎軍主將，統帥三軍，擊退西夏人，守衛好大齊邊關。”

李公公笑道：“霍將軍，您還楞著幹什麽？快請接旨吧。”

霍雲起回過神，接過了那封信，他緩緩將信打開，上面是皇上的字跡，清清楚楚寫著詔令，底下還有玉璽印痕。

一切都表明他現在又成為了白虎軍的主將。

“臣謝陛下恩典。”

李公公拍了拍霍雲起的肩：“霍將軍，一切就交給你了。”

因為李公公的到來，霍雲起被重新任命為主將的事傳遍了整個白虎軍，衛霄特意設宴招待了李公公，席間有人問李公公會不會等到打了勝仗霍將軍又不能當將軍了，這個問題也是很多人都想問的，李公公趕緊否認，說皇上對霍雲起十分器重，絕不可能再奪了霍雲起的官職。眾人這才安心。

這場宴席氛圍很好，連霍雲起都多喝了幾杯。

夜半三更，鐘翎扶著霍雲起回到帳篷，由於霍雲起又成了主將，他的住處也改成了中軍帳，霍雲起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就這樣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將軍，快坐下吧，我給你倒水喝。”

鐘翎為霍雲起倒了一杯溫水，霍雲起端起水一飲而盡，才覺得口幹的癥狀減輕了許多。

“謝謝。”

鐘翎想把水杯放回去，霍雲起卻起身抱住了她，鐘翎能感覺到霍雲起和往日不太一樣，但是她理解霍雲起，十年的領軍生涯怎麽能說忘就忘，皇上願意讓霍雲起重新擔任主將，就證明了霍雲起這十年做的有多麽出色。

“將軍......”

“阿翎，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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