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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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長安下完自己的命令，把衛霄和江平全都趕了出去。江平還想上去勸說，門口的士兵滿臉抱歉地攔住了副將。
江副將只能被迫退了下來，他轉頭看向衛霄：“世子殿下，您究竟是怎麽得罪大將軍了？”
衛霄道：“我也不知道。”
江平道：“那咱們現在怎麽辦？屬下認為該再勸勸將軍。”
衛霄點了點頭：“有道理，所以你勸吧，我先回去了。”
他十分友好地拍了拍江平的肩，然後瀟灑離去，只留下了一臉茫然的江平，他現在是真的想要霍雲起回來了，霍雲起不回來，鐘翎回來也行。
他的兩位頂頭上司怎麽都這麽不正常？
衛霄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他坐了下來，並沒有任何表情。阿硯為他到了一杯茶，衛霄喝了一口熱茶，心情逐漸緩和下來，他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麽得罪了淩長安，他甚至可以算的上淩長安的殺父仇人，準確的說是養父。可是如果不是他，淩長安也不會恢覆霍家人的身份，擁有身為霍家人該有的一切，他對淩長安的承諾已經做到了，所以他沒有任何感覺。
夜幕降臨，淩長安躺在床上，空洞地望著帳篷頂。他今年二十四歲，本來和爹相依為命，有著平靜的生活，他甚至還是一家茶館的少爺，雖然不至於大富大貴，但是也生活的很安逸。
可是沒想到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淩岳的兒子。他不恨爹，也不恨霍家人，他只恨衛霄，衛霄騙他，逼死了淩岳，還讓自己這個從來沒有打過仗的人成為了大將軍。
他當然不願意做這種事，可是自稱是他姑姑的皇後握著他的手告訴他，他身上流著的是霍家人的血液，霍家人天生就會指揮千軍萬馬，因此淩長安也一定可以。
淩長安沒辦法，只好被迫同意，他對白虎軍一無所知，一切事由都有江平等幾位白虎軍老將處理，不過他看出相比自己，江平更願意相信衛霄，可是衛霄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他不相信他。
“將軍，水已經好了，可以沐浴了。”
“嗯。”
淩長安起身，越過小兵，轉身進了幕簾之後，幕簾後熱氣氤氳，但是除了泡在浴桶中的淩長安沒有一個人，這是他的習慣，自從他懂事以後，洗澡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任何仆人留在這裏。
只有躺在熱水中，他的身體才能得到放松。
兩刻鐘後，他換好幹凈的衣服重新走出來，令他沒想到的是，給他送水的小兵竟然還沒走，見到淩長安洗好澡，小兵又端過來一杯熱茶，遞給淩長安，他走過來時兩邊肩膀明顯不正常，左腳微瘸。
淩長安接下茶，喝了一口，感覺到有些微苦，他砸了咂舌：“小武，這是什麽？”
叫做小武的跛腳士兵笑的有些靦腆，他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將軍，這是安神茶，我見到您這幾天都沒睡好，所以去找了軍醫請他配了這些茶。”
茶杯燙得他的手心發熱，淩長安得心裏也開始暖起來，他陰郁的臉上難得揚起了嘴角：“謝謝。”
小武撓撓頭：“將軍，您，您別謝我。要不是您，我肯定在軍中留不下，我岳父肯定會嫌棄我的。”
“你已經娶妻了？”
原本淩長安對一切都不感興趣。不知為何，他今天竟然突然對小武的生活感興趣起來。小武笑道：“是啊，不過我家裏很窮，我岳父一直不待見我，可是我娘子一直願意在我身邊。本來我瘸了之後該退出白虎軍的，要不是將軍您留下我，我肯定只能回家種田去了。”
小武對淩長安是真心感激，他雖然不動將軍為什麽不高興，可是他覺得那是將軍太關心戰情了，而將軍願意留下他，他十分感激淩長安，他願意追隨將軍，甚至為他而死。
他沈默了一下，好奇道：“將軍，您為什麽會留下我啊，我什麽都不會，腿也廢了——”
淩長安喃喃道：“或許是因為，我們是一樣的。”
“什麽？”
“沒什麽，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是。”小武點點頭，又往炭盆裏多放了幾塊碳，確保熱度不會很快停下，又多給淩長安拿了一床被子，臨走前他朝淩長安道：“將軍，您要是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門口守著。”
“好。”
淩長安重新躺回了床上，在混亂的思緒中陷入了睡夢中。
三日後，白虎軍守在峽口，等待著西夏軍的進攻。淩長安則穩坐中軍帳，等待著捷報傳來，然而等了兩個時辰後，傳來的並不是捷報，而是一個噩耗。
西夏軍來了。
西夏大軍真的從樊雲山上繞了一圈，沒有從峽口攻入，反而攻入了他們的大本營。
大本營餘下的士兵立刻慌作一團，被其他副將叫起來著拿起長槍和劍進行攻擊。可是留在這裏的白虎軍大多是沒有經過訓練的，更別提西夏軍山呼海嘯一般的湧來，於是他們慌了。
淩長安問：“江平？世子？”
“將軍，江副將和世子被您派去峽谷了。”
“派人把他們叫回來。”
“是。”
耳邊傳來廝殺搏鬥的聲音，小武一瘸一拐跑進了帳篷：“將軍，咱們快離開這裏。”
他上前要扶住淩長安的胳膊，淩長安本想甩開他的手，可是他的身體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不由自主跟著小武一起沖出帳篷。
淩長安一出帳篷，眼前瞬間多出一道紅光，緊接著有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臉上流下，濃重的鐵銹味攥緊他的鼻尖，那是血，倒在他眼前的那個士兵的血。
“阿龍，唉，將軍，咱們快走。”小武只能喊出那個士兵的名字，再也說不出話來，他能做的只有保護將軍快離開。
兩個人踏過無數屍骸，淩長安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戰場，以及他第一次見到了兇殘著稱的西夏士兵，他們拿著長矛，獰笑著捅穿白虎軍士兵的身體，然後直到血肉模糊時才停手。
那個被捅穿的士兵倒在地上，淩長安看到了他的臉，他是守在他帳篷的幾個護衛之一，平時說話時是個結巴，淩長安聽說他想攢夠了錢就去寺裏拜佛求聖水治療自己的結巴，可是現在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現在全都沒了。淩長安有些反胃，他開始幹嘔起來。小武還記得關心他的情況：“將軍，您沒事吧？堅持住。”
“我沒事，快走。”淩長安感覺自己已經快喘不上氣來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跟著小武離開這裏。
西夏軍隊闖進中軍帳，卻沒有看到帳篷裏有任何一個身影。
“雲將軍，那個霍長安不在這裏。”
細封雲皺了皺眉：“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個膽小鬼，連霍雲起一根手指都不如，聽見他姓霍，簡直汙了我的耳朵。”
不過要是霍雲起真的在這裏，恐怕他們這一次不僅不會得逞，反而會鎩羽而歸，所以細封雲還是很友善地評價了淩長安：“他不是個好將軍，確實我們西夏大軍的好夥伴，不是嗎？”
“將軍說的是。”
“將軍，我們在外面發現了有人穿著將軍鎧甲，那個人估計就是白虎軍的將領。”
細封雲眼前一亮：“快追，要活的，活捉白虎軍將領，大哥可得好好地誇獎我。”
西夏軍立刻追捕其他頑強抵抗的齊國士兵，並且要活捉白虎軍將領。
“他往那邊跑了，快追！”
一陣腳步聲跑過，淩長安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呼出一口氣，仿佛他只要一動，就會立刻被大軍發現。眼見一隊西夏軍跑過去，淩長安這才敢從木桶中鉆出來，他的身上沒有盔甲，有的只是一件灰褐色的綢衣。
就在剛才，小武為了保護他，堅持和淩長安互換了衣服，穿著那身銀光閃閃的新盔甲跑出去，吸引了西夏士兵的註意力，幫助淩長安拖延時間。
淩長安發現周圍沒有人，趕緊從桶裏出來，他準備跑的時候，正好和細封雲對上了雙眼，就在兩人視線相對的一剎那，淩長安感受到了危險的存在，他立刻飛奔跑朝著相反方向跑出去。
細封雲呆滯了一瞬，轉頭問身邊的士兵：“他是誰？”
身邊的士兵一楞，隨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肯定不是西夏人。”
細封雲又問：“那個霍長安抓住了嗎？”
“剛才派人追了。”
“把從咱們眼前跑了的那個男人也抓住。”細封雲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兩側編起來烏黑發亮的發辮不斷甩動著：“我懷疑，他才是那個姓霍的。”
淩長安身體虛弱，就算小武替他做誘餌勾引走了大部分西夏士兵，可是剩下的士兵也不好對付，他根本不會武功，而且一眼就能被對方發現不是西夏人，憑西夏人的野蠻與兇殘，一定會把他直接殺了。
可他實在跑不動了，淩長安跑到一塊巨石後面奄奄一息，然而他卻並沒有擺脫魔鬼的追逐，細封雲已經帶著弓箭手來了。
“霍將軍，我知道你就在石頭後面，剛才那個穿盔甲的是你用來引誘我的誘餌吧？”細封雲一面讓弓箭手準備射擊，一面繼續道：“只要你乖乖出來，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分毫。”
淩長安當然不會相信他的話，因為周圍還有慘叫聲在繼續，可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心動了。
“如果你能保證不再讓你手下的士兵傷害我軍的士兵，我就同意。”
“呦，沒想到霍將軍如此愛戴自己的手下。”
這是一句明晃晃的嘲諷，細封雲心想，如果他真的珍惜自己手下的士兵，就絕不會因為自己的愚蠢而讓手下人白白送命。
他正準備答應淩長安，不遠處穿著盔甲的小武站了起來：“我才是霍將軍，他只是個無名的小兵，給不了你們任何承諾。”
出現了兩個霍將軍，細封雲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手下人附在他耳邊道：“將軍，屬下在追蹤霍將軍時，發現他好像是個瘸子。”
“瘸子？事情變得有趣了起來。”
細封雲下令：“先把那塊石頭炸開，然後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麽反應。”
“是。”
西夏弓箭手開弓揚箭，箭上綁著點燃了引線的炸藥，長箭帶著弧度準確無誤地紮在石頭上，轟然一聲，石塊碎裂，淩長安被爆炸沖到了下來。
小武忍不住喊他：“將軍！”
“我沒事。”淩長安拍了拍身上的石頭碎片，示意小武別擔心。
“噢，果然我猜的很準。”細封雲笑的像只狐貍：“就算是個窩囊將軍，氣質也和不同的小兵不同啊。”
鎖定了目標，細封雲已經決定活捉淩長安，就在此時，長號聲忽然響起，兩長一短，瞬間響徹整個殘破的戰場，響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淩長安聽到小武欣喜若狂的聲音：“來了！大軍終於回來了！”
“該死！”細封雲本意是活捉淩長安，以淩長安的性命逼退大軍，可是現在白虎軍主力已到，他們這些人占不了上風，得不到的就該毀掉。
“弓箭手，瞄準霍長安的心臟，不能讓他活。”幸虧他有先見之明，搶先讓人炸碎了石頭，否則他真的要失算了。
神箭手再次拉弓箭頭順著爬起來的淩長安，直至他背後心臟的位置，他屏住呼吸，滿弓，收手。
箭矢飛出——
鐵制的箭頭穿透衣服，紮進肉裏，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淩長安感覺不到疼痛，有的只有身後的一聲悶哼。
他緩緩轉過身，眼前是小武染血的面龐。他看著淩長安，露出了笑容。
“將……軍……”
“將軍！”
江平帶著白虎軍終於趕到，見淩長安安然無恙，他立刻率領大軍將細封雲團團圍住。
有士兵想要湊近，然而淩長安什麽也感知不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武斷斷續續地說著最後的話：“將軍，小武保護了將軍，媳婦……我是大英雄……”
淩長安握著小武的手，早已泣不成聲：“小武，你是大英雄，你不能死！”
然而小武只是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就是最後一眼。
廝殺聲震天響，細弱的哭泣聲早被風塵掩埋。
西夏大軍奇襲成功，白虎軍折將八百，全軍退後十裏，大敗。
這是邊關傳回給朝廷的戰報，皇上見到這張戰報後臉色鐵青，立刻派人調北部剩餘的白虎軍支援，朝臣上書請求更換主將。
皇上數著自己朝中的將令，卻根本找不出來一個合適的。這時候眾人也都想起霍雲起這個人了，宰相諫言道：“請陛下立刻請霍將軍回朝，只有他才能率領白虎軍取得勝利。”
然而皇上卻猶豫了。他曾給過霍雲起機會，然而霍雲起自己不要，再說如果霍雲起成了主帥，那淩長安又該怎麽辦，霍家的血脈就此混淆，先前的欺君之罪就能當無事發生嗎？
這樣將皇家威嚴又置於何地？
皇上再三思索，最終仍是扣下了那本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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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副將只能被迫退了下來，他轉頭看向衛霄：“世子殿下，您究竟是怎麽得罪大將軍了？”
衛霄道：“我也不知道。”
江平道：“那咱們現在怎麽辦？屬下認為該再勸勸將軍。”
衛霄點了點頭：“有道理，所以你勸吧，我先回去了。”
他十分友好地拍了拍江平的肩，然後瀟灑離去，只留下了一臉茫然的江平，他現在是真的想要霍雲起回來了，霍雲起不回來，鐘翎回來也行。
他的兩位頂頭上司怎麽都這麽不正常？
衛霄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他坐了下來，並沒有任何表情。阿硯為他到了一杯茶，衛霄喝了一口熱茶，心情逐漸緩和下來，他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麽得罪了淩長安，他甚至可以算的上淩長安的殺父仇人，準確的說是養父。可是如果不是他，淩長安也不會恢覆霍家人的身份，擁有身為霍家人該有的一切，他對淩長安的承諾已經做到了，所以他沒有任何感覺。
夜幕降臨，淩長安躺在床上，空洞地望著帳篷頂。他今年二十四歲，本來和爹相依為命，有著平靜的生活，他甚至還是一家茶館的少爺，雖然不至於大富大貴，但是也生活的很安逸。
可是沒想到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淩岳的兒子。他不恨爹，也不恨霍家人，他只恨衛霄，衛霄騙他，逼死了淩岳，還讓自己這個從來沒有打過仗的人成為了大將軍。
他當然不願意做這種事，可是自稱是他姑姑的皇後握著他的手告訴他，他身上流著的是霍家人的血液，霍家人天生就會指揮千軍萬馬，因此淩長安也一定可以。
淩長安沒辦法，只好被迫同意，他對白虎軍一無所知，一切事由都有江平等幾位白虎軍老將處理，不過他看出相比自己，江平更願意相信衛霄，可是衛霄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他不相信他。
“將軍，水已經好了，可以沐浴了。”
“嗯。”
淩長安起身，越過小兵，轉身進了幕簾之後，幕簾後熱氣氤氳，但是除了泡在浴桶中的淩長安沒有一個人，這是他的習慣，自從他懂事以後，洗澡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任何仆人留在這裏。
只有躺在熱水中，他的身體才能得到放松。
兩刻鐘後，他換好幹凈的衣服重新走出來，令他沒想到的是，給他送水的小兵竟然還沒走，見到淩長安洗好澡，小兵又端過來一杯熱茶，遞給淩長安，他走過來時兩邊肩膀明顯不正常，左腳微瘸。
淩長安接下茶，喝了一口，感覺到有些微苦，他砸了咂舌：“小武，這是什麽？”
叫做小武的跛腳士兵笑的有些靦腆，他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將軍，這是安神茶，我見到您這幾天都沒睡好，所以去找了軍醫請他配了這些茶。”
茶杯燙得他的手心發熱，淩長安得心裏也開始暖起來，他陰郁的臉上難得揚起了嘴角：“謝謝。”
小武撓撓頭：“將軍，您，您別謝我。要不是您，我肯定在軍中留不下，我岳父肯定會嫌棄我的。”
“你已經娶妻了？”
原本淩長安對一切都不感興趣。不知為何，他今天竟然突然對小武的生活感興趣起來。小武笑道：“是啊，不過我家裏很窮，我岳父一直不待見我，可是我娘子一直願意在我身邊。本來我瘸了之後該退出白虎軍的，要不是將軍您留下我，我肯定只能回家種田去了。”
小武對淩長安是真心感激，他雖然不動將軍為什麽不高興，可是他覺得那是將軍太關心戰情了，而將軍願意留下他，他十分感激淩長安，他願意追隨將軍，甚至為他而死。
他沈默了一下，好奇道：“將軍，您為什麽會留下我啊，我什麽都不會，腿也廢了——”
淩長安喃喃道：“或許是因為，我們是一樣的。”
“什麽？”
“沒什麽，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是。”小武點點頭，又往炭盆裏多放了幾塊碳，確保熱度不會很快停下，又多給淩長安拿了一床被子，臨走前他朝淩長安道：“將軍，您要是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門口守著。”
“好。”
淩長安重新躺回了床上，在混亂的思緒中陷入了睡夢中。
三日後，白虎軍守在峽口，等待著西夏軍的進攻。淩長安則穩坐中軍帳，等待著捷報傳來，然而等了兩個時辰後，傳來的並不是捷報，而是一個噩耗。
西夏軍來了。
西夏大軍真的從樊雲山上繞了一圈，沒有從峽口攻入，反而攻入了他們的大本營。
大本營餘下的士兵立刻慌作一團，被其他副將叫起來著拿起長槍和劍進行攻擊。可是留在這裏的白虎軍大多是沒有經過訓練的，更別提西夏軍山呼海嘯一般的湧來，於是他們慌了。
淩長安問：“江平？世子？”
“將軍，江副將和世子被您派去峽谷了。”
“派人把他們叫回來。”
“是。”
耳邊傳來廝殺搏鬥的聲音，小武一瘸一拐跑進了帳篷：“將軍，咱們快離開這裏。”
他上前要扶住淩長安的胳膊，淩長安本想甩開他的手，可是他的身體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不由自主跟著小武一起沖出帳篷。
淩長安一出帳篷，眼前瞬間多出一道紅光，緊接著有溫熱的液體從他的臉上流下，濃重的鐵銹味攥緊他的鼻尖，那是血，倒在他眼前的那個士兵的血。
“阿龍，唉，將軍，咱們快走。”小武只能喊出那個士兵的名字，再也說不出話來，他能做的只有保護將軍快離開。
兩個人踏過無數屍骸，淩長安第一次見到了真正的戰場，以及他第一次見到了兇殘著稱的西夏士兵，他們拿著長矛，獰笑著捅穿白虎軍士兵的身體，然後直到血肉模糊時才停手。
那個被捅穿的士兵倒在地上，淩長安看到了他的臉，他是守在他帳篷的幾個護衛之一，平時說話時是個結巴，淩長安聽說他想攢夠了錢就去寺裏拜佛求聖水治療自己的結巴，可是現在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那是活生生的人，現在全都沒了。淩長安有些反胃，他開始幹嘔起來。小武還記得關心他的情況：“將軍，您沒事吧？堅持住。”
“我沒事，快走。”淩長安感覺自己已經快喘不上氣來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要跟著小武離開這裏。
西夏軍隊闖進中軍帳，卻沒有看到帳篷裏有任何一個身影。
“雲將軍，那個霍長安不在這裏。”
細封雲皺了皺眉：“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個膽小鬼，連霍雲起一根手指都不如，聽見他姓霍，簡直汙了我的耳朵。”
不過要是霍雲起真的在這裏，恐怕他們這一次不僅不會得逞，反而會鎩羽而歸，所以細封雲還是很友善地評價了淩長安：“他不是個好將軍，確實我們西夏大軍的好夥伴，不是嗎？”
“將軍說的是。”
“將軍，我們在外面發現了有人穿著將軍鎧甲，那個人估計就是白虎軍的將領。”
細封雲眼前一亮：“快追，要活的，活捉白虎軍將領，大哥可得好好地誇獎我。”
西夏軍立刻追捕其他頑強抵抗的齊國士兵，並且要活捉白虎軍將領。
“他往那邊跑了，快追！”
一陣腳步聲跑過，淩長安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呼出一口氣，仿佛他只要一動，就會立刻被大軍發現。眼見一隊西夏軍跑過去，淩長安這才敢從木桶中鉆出來，他的身上沒有盔甲，有的只是一件灰褐色的綢衣。
就在剛才，小武為了保護他，堅持和淩長安互換了衣服，穿著那身銀光閃閃的新盔甲跑出去，吸引了西夏士兵的註意力，幫助淩長安拖延時間。
淩長安發現周圍沒有人，趕緊從桶裏出來，他準備跑的時候，正好和細封雲對上了雙眼，就在兩人視線相對的一剎那，淩長安感受到了危險的存在，他立刻飛奔跑朝著相反方向跑出去。
細封雲呆滯了一瞬，轉頭問身邊的士兵：“他是誰？”
身邊的士兵一楞，隨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肯定不是西夏人。”
細封雲又問：“那個霍長安抓住了嗎？”
“剛才派人追了。”
“把從咱們眼前跑了的那個男人也抓住。”細封雲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兩側編起來烏黑發亮的發辮不斷甩動著：“我懷疑，他才是那個姓霍的。”
淩長安身體虛弱，就算小武替他做誘餌勾引走了大部分西夏士兵，可是剩下的士兵也不好對付，他根本不會武功，而且一眼就能被對方發現不是西夏人，憑西夏人的野蠻與兇殘，一定會把他直接殺了。
可他實在跑不動了，淩長安跑到一塊巨石後面奄奄一息，然而他卻並沒有擺脫魔鬼的追逐，細封雲已經帶著弓箭手來了。
“霍將軍，我知道你就在石頭後面，剛才那個穿盔甲的是你用來引誘我的誘餌吧？”細封雲一面讓弓箭手準備射擊，一面繼續道：“只要你乖乖出來，我保證不會傷害你分毫。”
淩長安當然不會相信他的話，因為周圍還有慘叫聲在繼續，可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心動了。
“如果你能保證不再讓你手下的士兵傷害我軍的士兵，我就同意。”
“呦，沒想到霍將軍如此愛戴自己的手下。”
這是一句明晃晃的嘲諷，細封雲心想，如果他真的珍惜自己手下的士兵，就絕不會因為自己的愚蠢而讓手下人白白送命。
他正準備答應淩長安，不遠處穿著盔甲的小武站了起來：“我才是霍將軍，他只是個無名的小兵，給不了你們任何承諾。”
出現了兩個霍將軍，細封雲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手下人附在他耳邊道：“將軍，屬下在追蹤霍將軍時，發現他好像是個瘸子。”
“瘸子？事情變得有趣了起來。”
細封雲下令：“先把那塊石頭炸開，然後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麽反應。”
“是。”
西夏弓箭手開弓揚箭，箭上綁著點燃了引線的炸藥，長箭帶著弧度準確無誤地紮在石頭上，轟然一聲，石塊碎裂，淩長安被爆炸沖到了下來。
小武忍不住喊他：“將軍！”
“我沒事。”淩長安拍了拍身上的石頭碎片，示意小武別擔心。
“噢，果然我猜的很準。”細封雲笑的像只狐貍：“就算是個窩囊將軍，氣質也和不同的小兵不同啊。”
鎖定了目標，細封雲已經決定活捉淩長安，就在此時，長號聲忽然響起，兩長一短，瞬間響徹整個殘破的戰場，響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淩長安聽到小武欣喜若狂的聲音：“來了！大軍終於回來了！”
“該死！”細封雲本意是活捉淩長安，以淩長安的性命逼退大軍，可是現在白虎軍主力已到，他們這些人占不了上風，得不到的就該毀掉。
“弓箭手，瞄準霍長安的心臟，不能讓他活。”幸虧他有先見之明，搶先讓人炸碎了石頭，否則他真的要失算了。
神箭手再次拉弓箭頭順著爬起來的淩長安，直至他背後心臟的位置，他屏住呼吸，滿弓，收手。
箭矢飛出——
鐵制的箭頭穿透衣服，紮進肉裏，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淩長安感覺不到疼痛，有的只有身後的一聲悶哼。
他緩緩轉過身，眼前是小武染血的面龐。他看著淩長安，露出了笑容。
“將……軍……”
“將軍！”
江平帶著白虎軍終於趕到，見淩長安安然無恙，他立刻率領大軍將細封雲團團圍住。
有士兵想要湊近，然而淩長安什麽也感知不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武斷斷續續地說著最後的話：“將軍，小武保護了將軍，媳婦……我是大英雄……”
淩長安握著小武的手，早已泣不成聲：“小武，你是大英雄，你不能死！”
然而小武只是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就是最後一眼。
廝殺聲震天響，細弱的哭泣聲早被風塵掩埋。
西夏大軍奇襲成功，白虎軍折將八百，全軍退後十裏，大敗。
這是邊關傳回給朝廷的戰報，皇上見到這張戰報後臉色鐵青，立刻派人調北部剩餘的白虎軍支援，朝臣上書請求更換主將。
皇上數著自己朝中的將令，卻根本找不出來一個合適的。這時候眾人也都想起霍雲起這個人了，宰相諫言道：“請陛下立刻請霍將軍回朝，只有他才能率領白虎軍取得勝利。”
然而皇上卻猶豫了。他曾給過霍雲起機會，然而霍雲起自己不要，再說如果霍雲起成了主帥，那淩長安又該怎麽辦，霍家的血脈就此混淆，先前的欺君之罪就能當無事發生嗎？
這樣將皇家威嚴又置於何地？
皇上再三思索，最終仍是扣下了那本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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