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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鳥翼為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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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縣衙內燈火通明。

唐縣令正坐中位,頭頂一塊牌匾,上書正大光明四字。

霍雲起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不動神色地看著公堂上跪著的三人。

鐘翎與蕓娘自不必多說,張財主肥頭大耳衣著富貴,他的小指被白布包紮,翹著手指的模樣看起來奇跡滑稽可笑,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差勁。

唐縣令拍了一下驚堂木:“升堂。”

“威武——”

唐縣令道:“張忠,你有何冤屈,速速報上來。”

張財主道:“是。回大人,半月前,草民雇傭一位洗衣女婢來草民府上,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沒想到這個瘋女人擅自闖入草民的府上,還咬掉了草民的手指,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草民真是愧對父母,求青天大老爺為草民做主啊!”

唐縣令看向鐘翎和蕓娘二人:“可有此事?”

鐘翎大聲道:“是張財主欺辱我,如果沒有我娘及時趕到,那他就得逞了!”

唐縣令又拍了一下驚堂木,示意鐘翎肅靜:“本官問的是蕓娘有沒有咬斷張忠的手指,蕓娘,可有此事?”

蕓娘回道:“是,有此事。”

唐縣令道:“好。那鐘翎,你說張忠欺辱你,可有證據?有沒有人證物證啊?”

“這……”鐘翎說不出話來:“當時府裏後院只有他一人,他府上的下人都走光了,哪有人證明?”

唐縣令壓了壓上揚的嘴角:“所以,既無憑證,你又怎麽能說張忠欺辱你呢?要是本官看,你分明是覬覦張老爺的錢財,蓄意訛詐,張老爺不給,想把你們扭送官府,撕扯扭打中蕓娘咬斷了張老爺的手指,才讓張老爺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他自己添油加醋,無中生有,說的振振有詞。鐘翎被他搞的十分惱火,辯駁道:“我可沒覬覦過姓張的錢財,要不是周君說他府上招工,騙我去,我又怎麽會去張府?”

提起周君,張財主臉色微變:“你來我府裏為賺錢總是真的吧?不要扯其他的事情進來。”

張財主的神態立刻被霍雲起捕捉到,霍雲起突然開口:“周君?這個周君是什麽人?”

張財主道:“回將軍,周君他……”

霍雲起打斷他的話:“我沒問你。”他看向鐘翎:“你說。”

鐘翎對於霍雲起的表現十分訝異,她幾乎已經認定霍雲起根本不想幫她,甚至可能還會因為自己先前對他說的話而私心報覆她,沒想到霍雲起竟然還會關心案情。不過此刻這些都不重要,鐘翎抓住機會,大聲道:“周君是周家的獨子,就是他介紹我去張財主府上的,而且張財主親口承認是他讓周君騙我入府,只要找到周君令他說出實情,真相即可大白。”

唐縣令看了堂下的張財主一眼,接受到張財主流露出的求助的眼神。唐縣令心中無語,這個張財主真是色膽包天,招惹上鐘翎和蕓娘這對潑辣母女,要是霍雲起不在,他大可以派人傳喚周君時囑咐他不要瞎說,可是霍雲起在場,他該怎麽做呢?

唐縣令還沒想到辦法,霍雲起已經吩咐下去了:“既然如此,那就傳周君來吧。”

唐縣令點點頭:“是,來人。”

“不用派縣衙裏的人了,本將軍手下人輕功不錯,叫他們去快些。”

霍雲起完全不是商量的語氣,他一開口就按住了唐縣令,轉而派自己手下的士兵出去找周君。唐縣令和張財主面面相覷,兩人誰也不敢多說,唐縣令立刻轉換思路,那就等周君被帶上公堂時,他再暗示周君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

想到這裏,唐縣令的眉眼不由得彎了起來,他打了個哈欠,頭一次二更天審案,他這把老骨頭也遭不住。

鐘翎跪在公堂下,感覺自己的腿已經麻了,她的命運此刻掌握在別人手裏,由不得她做主。

一刻鐘過後,霍雲起派出的小兵回來了,可是他的身後卻沒有周君的身影,小兵想走到霍雲起身邊低聲回話,霍雲起卻道:“不必了,有話在公堂上說。”

“是,回將軍,周君他今夜與周夫人一起回了老家,現在根本不在周家。”

小兵話音剛落,張財主和唐縣令立刻眉開眼笑,鐘翎和蕓娘則截然相反。能證明此事的唯一證人不在,她又該如何翻案?

張財主笑的很是張狂,面對唐縣令和霍雲起時又變成了哭訴:“大人,將軍,您二位必須給我做主啊,這對母女讓我背上了□□婦女的惡名,又斷了我一根手指,而她們母女毫發無損,難道不能證明她們有罪嗎?”

唐縣令點點頭,表示認同張財主的話,不過這事如何定罪,還要看霍雲起,他轉頭向霍雲起請示:“將軍,您覺得——”

“唐大人,你是主審官,如何判理該由你決定。”

“是。”

唐縣令面對張財主和霍雲起兩座大山,決定這一次裝出個公正模樣,不偏不倚,就按律法判決:“私闖民宅、傷人身體,按照《大齊律》規定,本官判決鐘氏母女各打三十大板,刑期半年。”

鐘翎擡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剛要說話,蕓娘已經拉住了她的手,迅速磕頭:“謝大人。”

現如今翎兒沒事,而她們只需要半年就能出獄,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娘,不能就這麽算了!”

“對,不能就這麽算了!”

鐘翎不服唐縣令的判決,更對蕓娘立刻認罪感到不解,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人附和出聲,那個人不是別人,而是同樣跪在地上的張財主。

唐縣令有些頭疼,他嘗試安撫張財主:“張老爺,本案已判決,刑罰都是律法所定,您也只是斷了一根手指——”

“什麽叫我只斷了一根手指啊?”張財主不滿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大人沒斷過手指,自然不知道有多疼!”

唐縣令道:“是是是,那——”

他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此時一直沒說話的霍雲起道:“張老爺說的有理,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不如就改成同樣砍斷蕓娘一根手指,免去半年刑期如何?”

張財主噎住了,他沒想到還有這種操作:“這......”

蕓娘反而更傾向這個處罰,如果真按霍雲起說的那樣以牙還牙,她要斷的也只是一根小指,不會影響自己的生活,這樣比半年刑期更好。想到這裏她朝著霍雲起叩首:“民婦無異議,多謝將軍。”

鐘翎趕緊攔住蕓娘:“不行,娘是為了救我才咬斷了張財主的手指,要斷我替娘斷指!”

蕓娘搖搖頭:“翎兒,不,這是我該受的懲罰,你絕不能受傷。”

“先前不是說一切都是張老爺的錯嗎?”

霍雲起冷聲開口,一句話驚醒夢中人,鐘翎立刻清醒起來,她差一點兒就被繞進去了,明明她們沒有罪,卻為了不坐牢而向另一種責罰妥協,可是本來她們才是無辜的受害者。

鐘翎握住蕓娘的手,看了霍雲起一眼,對方好像只是隨口一說,連瞧都沒有瞧她一眼。鐘翎不管霍雲起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立刻站起來,大聲道:“沒錯,憑什麽要我們也斷一根手指,我娘沒錯,我也沒錯,我不接受任何處罰。”

蕓娘趕緊拉住鐘翎:“翎兒,別再說了。”

“你不接受,我還不接受呢。”張財主也站起來,嚷嚷道:“你的一根手指配和我的一根手指比嗎?”

“公堂之上不得喧嘩。”唐縣令頭疼不已,驚堂木一拍,兩個人都跪了下去。

霍雲起又開口了:“本將軍見張老爺也有不同意見,既然兩種處罰都不同意,你想如何懲處她們?”

張財主來了精神,他笑嘻嘻道:“回將軍,草民的手指受了傷,總該賠償治傷的錢吧,讓她們母女坐大牢,治傷的錢還是草民出,這對草民不公平。草民只要她們賠償草民五百兩,這賬就可以一筆勾銷。”

“五百兩?你怎麽不去搶。”鐘翎不可置信。

“肅靜!”唐縣令有些頭疼,公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語,誰都沒有把他這個縣老爺放在眼裏,他坐在這個位置上顯得有點兒多餘。張財主哼了一聲:“大人,可不是草民驚擾公堂,是這個小丫頭大驚小怪。”

他繼續道:“要是湊不齊五百兩,簽個賣身契賣身進張府就好了。不過你一個人就算賣身給我也不值五百兩,得你和你娘兩個人加起來才行。”

張財主終於露出了他的真面目,鐘翎明白這才是張財主的最終目的:“你休想!”

她言辭激烈,被一旁的衙役按住無法動彈。張財主不理會她,轉頭面對唐縣令和霍雲起拱手道:“大人,將軍,草民只是提出一個更好的辦法,誰知道這小丫頭不知感恩,莫非你是真想把你娘送進大牢,還是真想要她斷一根手指?”

“我沒有!”鐘翎渾身氣血上湧,她很想反駁張財主的無恥言論,可是她現在太生氣,什麽也說不出來。

霍雲起道:“這確實是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唐縣令和張財主同時眼前一亮,唐縣令更是心裏暗喜,要是此事真的成了,他肯定要好好敲詐張財主一筆。

鐘翎不可置信地看著霍雲起,她不相信霍雲起看不出來張財主一肚子壞水,開出這樣的條件就是想要報覆她們。可是霍雲起還是同意了,莫非他也要報覆自己?

她的手攥成拳,指骨泛白,可是連肩上壓制她的力量她都反抗不了,她接受不了又有什麽用。鐘翎低下頭,一滴淚從眼角流下,無聲落在公堂的石磚地上。

她第一次體會到無能為力的感覺。

張財主道:“既然如此,那草民立刻準備文書讓她們母女畫押。”

他招來公堂外的小廝,小廝迅速從懷裏掏出一疊賣身契,甚至還拿出來一把小刀。張財主拿起賣身契,讓小廝逼迫鐘翎按下手印,鐘翎被壓制,她拼了命地掙紮反抗,手腕被一股大力拽起來,隨後大拇指上一陣刺痛傳來,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手指延展到了手腕。

小廝掰開鐘翎的拇指,朝著那張寫了賣身契的紙上印上去。

“將軍!”

就在此刻,公堂外突然闖進來一個小兵,鐘翎見狀立刻撞開小廝,自己磕在地上,背後傳來一陣陣的疼痛。

唐縣令捂住額頭,他又開始頭疼了。他這個縣令當的也太沒有面子了些,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擅闖公堂,不過那是霍雲起的兵,抱怨只能被他憋回肚子裏。

霍雲起對小兵的到來並不意外:“人招了?”

“是。”

“好,把人帶上來吧。”

唐縣令聽的雲裏霧裏,忍不住插嘴:“霍將軍,這是什麽情況,您這是什麽意思啊?”

霍雲起道:“意思是,張老爺這賣身契得等等再簽了。”

話音剛落,剛才出去的小兵押著一個小胖子來到了公堂上:“將軍,周君來了。”

周君跪在地上,身體在發抖,臉色也有些蒼白。在場其他人都很驚訝,鐘翎想起剛才來報的人說,周君不在家裏,難道霍雲起這麽快就把人找到了?

這個疑問也留存在張財主和唐縣令心中,唐縣令回望看不出表情的霍雲起:“白虎軍果真神速,這麽快就把人追回來了。不過將軍,現在周君來了也沒什麽用,鐘翎的罪行已經是板上釘釘,無非是多添一個人證罷了。”

霍雲起卻輕輕敲了一下木椅的扶手,淡淡道:“有沒有用,還得看周君怎麽說。周君,你說吧。”

“呃,是。”周君謹慎地擡起頭瞄了霍雲起一眼,又迅速縮回去,似乎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他面對唐縣令磕了一個頭:“學生要舉證張老爺對鐘翎心存不軌,指使學生引誘鐘翎去張府,實則想要奸汙她。”

公堂上的氣氛瞬間轉換,唐縣令瞪大了眼睛,先看到了同樣震驚的張財主,張財主迅速反應過來,大聲道:“你這個臭小子不要汙蔑我,就算我和你爹有交情,你也不能胡亂誹謗我吧?”

他想要讓周君看他一眼,用眼神示意對方改口,可是周君卻看著地面,一言不發。張財主急了:“大人,這小子在撒謊。”

周君的聲音無波無瀾,似乎並沒有因為張財主的話產生任何波動:“學生所說句句屬實,不僅是鐘翎,先前還有三名女子都遭了張財主的毒手,但是都沒有聲張。該說的話學生已經說過一遍,已經被寫成證詞了。”

“周君的證詞在我這裏。”霍雲起舉起幾張紙,沒人知道那幾張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霍雲起道:“上面有三名受害女子的姓名和住址,你還要矢口否認嗎?”

他突然站起來走到張財主眼前,將紙扔在張財主面前,張財主望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其中還有熟悉的名字,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這,這這......”

霍雲起懶得聽他說話,擺手道:“來人,將案犯張忠押入大牢,擇日再審。”

“是。”

唐縣令還在猶豫要不要聽霍雲起的話,沒想到霍雲起根本不需要衙役,白虎軍的士兵已經走上前押著張財主下去了。

受害者反成施暴者,一場鬧劇終於結束,唐縣令顧不上擦汗,趕緊從上面走下來:“將軍,您的人這麽快就把周君追了回來,還有時間問詢,白虎軍果然人才濟濟。”

霍雲起聽出他這是在溜須拍馬,卻並不戳穿:“不是白虎軍人才濟濟,是周君根本就沒有離開家,我派人叫他寫好證詞再來的。”

為了讓周君說實話,他特意吩咐手下人不要聲張,先把人審問好了再帶過來,白虎軍裏有些刑罰是專門用來恫嚇俘虜的,估計他們把那些個招式用在周君身上了,所以周君才能這麽快就全都招了。

“啊?竟然是這樣。”唐縣令沒想到還有這招,他這回顧得上擦汗了,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細密的汗珠,朝霍雲起豎起了大拇指:“將軍英武,下官佩服。”

“佩服倒不必了。”霍雲起負手看向唐縣令:“唐大人,你來鎮上三年,年年支出萬兩白銀用於鎮內建設,這筆帳跟我手裏的賬本完全對不上。”

唐縣令心裏咯噔一聲,他不自覺咽了口口水:“大人,你的意思是下官貪汙公款,這其中定然有誤會。”

“有沒有誤會,本將軍自然會查明。”霍雲起道:“希望唐大人這幾日不要外出,不然按照軍規,私自逃竄罪加一等。”

唐大人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心中只剩下兩個字,完了。

“將軍,這幾個人怎麽辦?”

“周君留下,讓這對母女回家。”

“是。”

鐘翎和蕓娘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鐘翎沒想到自己最後竟然會被無罪釋放,而張財主被抓進了大牢,她忍不住看了霍雲起一眼,想起自己先前還罵他不配做將軍,現在看來是自己太不懂事了。

鐘翎想要道謝,唐縣令搶先一步道:“將軍,此人先前對將軍大不敬,您該治她的罪才是。”

鐘翎瞪大了眼睛,她沒想到唐縣令自身都難保,現在還惦記著自己的罪,不過她確實對霍雲起有誤會,就在她想要開口道歉的時候。霍雲起瞥了唐縣令一眼:“如果不是她被唐大人你誤關進大牢,又怎麽會大不敬?唐大人,追根究底,這罪魁禍首是你才對。”

“啊?”

看著唐縣令目瞪口呆的模樣,鐘翎忍不住想要笑,她看了霍雲起一眼,發現他的嘴角上揚了一下,然而也只是一下,又恢覆了冷臉的表情,

原來他也不是一直冷著臉的嘛,鐘翎在心裏對霍雲起多了幾分好感,她向霍雲起作了個揖,那是在學堂時向先生們行禮的動作:“霍將軍,先前民女對您多有冒犯,請您原諒民女口不擇言。”

霍雲起仍是嗯了一聲,和他被她罵時的表情並無分別,他看了一眼外面,現在已經是淩晨了,外面一片漆黑:“我派人送你們回家。”

蕓娘趕緊道:“不用麻煩了,我們自己回去就可以,翎兒,咱們回去吧。”

鐘翎看出蕓娘害怕縣衙,她輕輕拍了拍蕓娘的胳膊,更覺得自責,於是她也向霍雲起告辭,兩個人相攜離開了。

霍雲起看著她們的身影沒入黑暗中,吩咐身邊的人道:“給她們送盞燈去,要是不接,就跟在她們後面保護著。”

“是。”

鐘翎和蕓娘終於回到了家,蕓娘坐在床上,靠著墻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現在看著熟悉溫暖的家,蕓娘甚至覺得這兩天經歷的事像是一場噩夢。

鐘翎從角落裏拿起了那根竹條做的掃帚,她跪在蕓娘面前,雙手把掃帚舉起來,她低著頭不言不語。

蕓娘坐了起來:“翎兒,你這是幹什麽?”

鐘翎的聲音有些悶,似乎在忍著什麽:“娘,我知道錯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你打我吧。”

小時候她犯錯,蕓娘會拿起掃帚打她,可是每次只要她一哭,蕓娘就會扔下掃帚心疼地哄她,不過那些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可是現在,鐘翎想,娘再打她,她絕不會掉一滴眼淚,因為這是她該受到的懲罰。

她的手舉到發酸,蕓娘仍是沒有動。鐘翎擡起頭,才發現蕓娘早已經淚流滿面。

“娘您別哭。”鐘翎發現自己惹哭了娘,她也忍不住哭了。蕓娘搖搖頭,蹲下身抱住了鐘翎:“翎兒,不是你的錯,是娘不好,娘沒有照顧好你,要是你生在……又怎麽為了錢做這種你不該做的事?”

哽咽聲與抽泣聲交雜,鐘翎根本沒有聽清蕓娘在說什麽,抱著蕓娘,她突然想到了霍雲起。她們今日能脫險,全是因為霍雲起,如果不是霍雲起這個將軍秉公處理,那她們現在已經成了張財主府裏一輩子的奴隸了。

而霍雲起能幫她們,因為他是白虎軍的將帥,因為他是皇後的侄子,因為他的手裏有兵權,有權力才能成事。

她伸出自己的手,手腕上有幾道紅痕,那是衙役抓她時留下的痕跡,她實在太弱小了,弱小到像一只螞蟻,隨便什麽人都能把她踩死。

可是她不想死。母女二人互相擁抱,蕓娘哭夠了,拍了拍鐘翎的肩:“翎兒,聽娘的話,以後別做傻事了,娘能養活你,別在乎錢。”

鐘翎點了點頭:“娘,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鐘翎被院子裏的吵鬧聲吵醒了,她揉著眼睛想要去水缸裏打水洗漱,卻聽到了蕓娘和鄰居殺豬大叔的聲音,而且他們還提到了錢。

鐘翎下意識收回了邁出去的腳,趴在墻邊偷聽他們的談話。

“蕓娘,你還欠我二兩銀子沒還呢,這已經攢了一個月了,我們家生活也不寬裕,家裏孩子還要喝奶呢。”

“二哥,實在抱歉。東家說今天發銀子的,可是又說今天發不了了,您能不能再寬限幾日?”

“寬限我倒是能,可是要我說你以後就別供你家丫頭去學堂裏,學堂一個月要四兩銀子,這些錢拿去幹什麽不好,養一大小姐。我聽說你們的事了,要我看那丫頭是個累贅,沒她你肯定比現在過得好。”

蕓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想聊這些,可是偏偏她欠對方錢,又不好打斷,只好笑呵呵地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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