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洋槐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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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我愛的人居然愛上了另一個男生。”巫槐開始胡言亂語起來。牧野覺得她應該是喝了部落裏還沒有完全釀好的果酒,所以才神志不清的。

還好有一個巡邏的侍衛正好從門外經過,牧野叫住那個侍衛,讓他把巫槐送回家裏。

知道看不見巫槐的背影之後,牧野才松了口氣。他也不知道今晚為什麽突然就上演了這麽一出鬧劇。

不過也就是這出鬧劇,讓此時牧野的心理波瀾湧動。愛這個詞對於他來說就像是一件封存著無數秘密的盒子,滿的快要溢出來,只要打開一次,就再也關不上了。

這是愛嗎?牧野一步步上樓,走到顧星宇房間時不自覺地停了下來。他想打開門看看顧星宇在幹什麽,又不敢打開門,只好背靠在門板上,感受著環境中的溫度。

這種背後堅硬的支撐讓他感覺很安心。

也只有這種支撐能讓他安心。以前的一幕幕不斷在腦海中回想,的確,自己和顧星宇的關系好似已經不想兄弟那麽簡單了,與其說顧星宇是牧緣作為弟弟的替代,不如說,顧星宇在牧野的心中就和牧緣一樣重要。

甚至比牧緣更加重要。因為失去了牧緣,牧野不能再失去顧星宇,他已經失去過一個摯愛了,他不能再失去一個。

拖著沈重的步伐回到房間,一夜沒有合眼,直到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牧野才勉強整理好心情,來到顧星宇的房前,想要敲門,卻擡起手又放下,放下手又擡起,循環往覆好幾次也沒有敲響。

就像是拿著零分試卷不敢回家的孩子一樣,牧野也不敢見到顧星宇。他覺得他對顧星宇的感情變質了,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感情了。他還記得顧星宇第一次叫他哥哥的時候,那一刻他真的在顧星宇身上找到了牧緣的影子。

後來,自己的偏愛越發強烈起來,也越發怪異起來。直到自己被點破,他才猛然明白,自己的關愛有些奇怪。

思量再三,他收回手,準備就此作罷,急促的敲門聲卻從背後傳來。牧野慌了神,以為是自己鬼使神差沒有管住自己的手而敲響了顧星宇的房門,鎮定心緒後才反應過來,是門外有人在敲門。

敲門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唐澤,他沖裏面喊道:“牧野!快開門!大祭司他們來了!”

沒來得及有太多動作,顧星宇打開了門。牧野一擡頭就對上了顧星宇的目光。

他早已穿戴整齊,眼眸裏已沒有困倦的睡意,看上去並不像是被唐澤的敲門聲吵醒,倒像是起了許久。

牧野有些慌張,還保持著敲門姿勢的手懸在空中,放下也不是擡起也不是,最後只好扯出一個笑臉,然後摸了摸腦袋。

“想叫你起床的。”或許是尷尬作祟,牧野不自覺收起了與顧星宇問好早安的習慣,匆匆忙忙留下一句,就去為唐澤開了門。

唐澤氣喘籲籲站在門外,“大祭司帶著長老會的人過來了,說是要來現場看顧星宇如何化解這次危機。”

“這麽急?我當初答應的是今天商量,可沒有說過是今天解決。”牧野揉了揉發腫的太陽穴,焦慮一下子占滿牧野全身。

“沒事,今天估計已經可以了。”顧星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了牧野身後,“帶我去吧。”

說完,他悄悄推了推牧野的腰,“早上好。”

這是他們每天早上的習慣。平日裏,牧野叫醒顧星宇,與他說早安,顧星宇便揉著惺忪的睡眼爬起床,與牧野說早上好。

今天,他沒有等到牧野的早安,但這並不妨礙他對牧野說早上好。

牧野有點動搖,也想回過頭與他問好。但心裏有一根弦始終拉住他的心緒,告訴他不可以這麽做。

他並不是不承認他對顧星宇的感情,只是他覺得自己需要更多時間去準備。他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不光是自己對於顧星宇的態度,還有部落對於顧星宇的態度。

能不要愛上當然最好,倘若真的愛上了,大祭司是否會趁機反叛,部落會不會更加排斥顧星宇。

這對牧野來說沒有什麽,但是對於顧星宇來說……牧野不確定也不敢確定。

忍住了回頭,牧野微微偏過臉,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你的藥真的準備好了嗎?如果沒有準備好就不要勉強自己。”

顧星宇對牧野態度的突然轉變明顯有些不適應。他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理論上來說應該是沒有問題了,昨天我看裏面的時候已經有很渾濁的液體被煮出來,今天興許更好一些。”

也許吧。一股難過的情緒從牧野心底湧上,顧星宇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也還不知道如果失敗了的話會有什麽後果在等著他。

可是牧野不打算把這些告訴顧星宇。竟然今天大祭司就要驗收成果,說再多也是於事無補,藥已經放在了那裏,能不能成就全靠天意了。

“放心吧,我覺得一定沒問題。”走在最前面的唐澤突然轉過頭鼓勵顧星宇。

顧星宇瞪大了眼睛看著唐澤,仿佛是在問唐澤為什麽。

唐澤很少對一件事情打包票,在他的眼裏,沒有百分百成功的事情,可是現在卻破天荒說出了如此肯定的話。

“沒有為什麽,”唐澤聳了聳肩,“就是為了鼓勵你。”

像是一根刺深深插入牧野心裏。這種鼓勵的話原本應該由自己來說才對,就像是往常一樣。

現在鼓勵的人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顧星宇笑笑,然後扯了扯牧野的胳膊,眼巴巴的昂起頭看他,“幹嘛?”牧野被顧星宇盯著很不自在,匆匆低下頭問了一句後又徑直往前走。

牧野走得快,顧星宇就在後面追,一邊追一邊說:“你鼓勵我一句嘛,就一句而已。不聽你的鼓勵我都不習慣了。”

被顧星宇催了好久,牧野實在忍不住了,憋起心裏的笑意嘖了一聲,“幼稚。”然後再無下文。

長老會的人早就在神佑營地等候多時。他們前後分成兩隊站在鍋釜前面,其中一個長老看見牧野與顧星宇到來時,向其他長老通報了一聲,長老們便輕輕向顧星宇鞠了一躬,表示對神使的尊重。

當然,除了大祭司。

大祭司挺直腰板站在隊伍最前面,看見兩人來,他的目光自然略過了顧星宇而落在牧野身上,“聽侍衛說神使一直在熬制這種藥,快讓我們看看成效吧。”

他拿起巨大的攪藥木勺就要往鍋釜裏舀,牧野斜斜推開他的手,順勢奪走了木勺。

“大祭司不必心急。”牧野把木勺放到離顧星宇很近的地方,“有些東西要是急了,最後沒有達到預期效果就不好了。”

他還是留了個心眼,怕大祭司在裏面下毒藥,幹脆連鍋釜都沒有讓大祭司靠近。

“現在預期效果確實還沒有到。”顧星宇對大祭司笑笑,搬來一個小板凳,踩上去踮起腳往鍋裏面看,“還缺一點時間,再等等會好些。”

“這點時間能改變什麽?”大祭司冷哼一聲,“不會是因為藥沒有效果所以在這裏拖時間吧?”

牧野閉口不言,只看著顧星宇在鍋裏擺弄。

“怎麽可能是拖時間呢?”顧星宇斜眼看了一眼大祭司,再轉過正臉看向牧野,“麻煩將桌上的西番蓮果給我。”

他從來不斜眼看牧野。

牧野點頭,在一眾瓶瓶罐罐裏找到了被研磨成粉的西番蓮。可他沒有直接遞給顧星宇,而是放在了顧星宇垂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理論上來說是應該遞過去的,但他的心理總是有一道隔閡。

顧星宇總算是發現了牧野情緒的不對勁。他偏過頭,目光在牧野臉上掃過來又掃過去,努力捕捉牧野的心事。

牧野也感覺到了顧星宇的感知,他低下頭,想以此躲避顧星宇的目光。

“牧野。”顧星宇第一次直呼牧野的名字。被叫到的牧野下意識地擡起頭看向聲音來源,與顧星宇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顧星宇的目光全然不像之前那麽柔軟。此時他的目光就像是一個紅印,為牧野打上了記號,在牧野心裏狠狠戳了一下。

牧野突然發覺,自己躲不過對顧星宇的感情。至少現在躲不過。

在部落裏,愛就是一個人對一個人的沖動。沖上去占有,沖上去愛護。顧星宇的目光裏有溫柔,有堅定,有渴求,他也許是把他所有的情感都編織在了目光當中,告訴牧野,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我願意傾聽你的心事。

就好像一直以來保護對方的不是牧野,而是顧星宇。

牧野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啪的一聲打碎手邊的藥瓶。他趕緊把碎片撿起來,再拿了一瓶西番蓮給顧星宇,遞到他的手上。

他突然明白了顧星宇對自己的意義。顧星宇是上天給他重來一次的機會。為了走出之前困擾已久的陰霾,才讓一顆星星降落到了山頂,照亮他的生活。

“放吧,按你的想法來。”他把西番蓮塞到顧星宇手上,“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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