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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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的炭。

他低聲說:“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我們說好的條件裏,並沒有……”鄭清游不知如何表達,躊躇之後他又重覆一次:“這太貴了。”

杜霖笑了笑,語氣溫和卻有不容抗拒的意味:“清游,家教那麽好,沒有人告訴過你,拒絕別人的饋贈是很不禮貌的嗎?”

鄭清游眉頭緊鎖。

杜霖走過來,溫聲誘哄他:“我早上說過的話你都忘記了嗎?看看,這車多漂亮,多神氣,你不喜歡它嗎?你一定喜歡的。你配得上這麽一輛車,清游。我看見它的時候就知道了。我知道它會是最好的禮物。”

他親昵地摸摸鄭清游的頭,細軟的發絲在他指間滑過:“別想那麽多。我只是想讓你開心,清游,從此以後你所有的願望我都會幫你實現……你要做的,只是告訴我,你想要什麽。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我就好。”

他吻了鄭清游的額頭。

鄭清游攥著鑰匙,整個人像踩在雲裏,頭暈目眩,不知如何自處。他覺得惶恐,杜霖深情的眼神讓他無所遁逃,仿佛正在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

大學時讀過的句子像閃電一樣劃過他腦海:

“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回以凝視。”

他打了個寒顫。

海風吹到他臉上帶來一絲涼意,鄭清游猛然清醒過來,對著杜霖擠出一個微笑。

他說:“謝謝。謝謝,我很喜歡。”

整個秋天,冬天,那輛黑色的Aston Martin一直在城裏穿行。鄭清游脖子上的圍巾從絲棉換到羊絨。他退租了原本的小公寓,對房東說:“我在美國的遠房叔叔去世了。留給我一大筆遺產。”

房東老太太笑起來滿臉都是褶子,她輕輕回答:“啊,是的,每個人都有一個美國叔叔。*”

他在富人區租了一棟小別墅,花園裏有排排整齊修剪的玫瑰,此外也種植薰衣草及鳶尾花。裁縫鋪後來又去過一次,他向店主辭工,同時要求定制一套銀灰色西服。鏡片後的藍眼睛再次瞇起,店主說:“啊,年輕人,我就知道。”

鄭清游說:“我交了一個新男朋友。”

“這樣是對的,年輕人。享受生活。來吧,我為你量尺寸。”

杜霖每天固定時間打電話過來。

臨走前他在機場親吻鄭清游臉頰,說:“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鄭清游也不知道他的“有時間”是何時。

農歷年學校不放假。留學生協會舉辦各種活動,鄭清游不願與那些人湊做一團,於是驅車去華人超市買了食材,準備回家做些菜,依照北方習慣,包點餃子吃。

天氣不是太冷。低溫導致的冷可能還比不上孤身一人所帶來的寒意。鄭清游不趕時間,索性將車停在街口,提著幾個塑料袋慢慢走回去。說是每逢佳節倍思親,然而在這個世界上他也沒有幾個親人可想;他竭力避免在如此佳節裏追憶逝者。作為替代,他想了想妹妹。繼母。

然後他毫無預兆地想起杜霖。

人的習慣有時是很可怕的。他這麽想著,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裏。大概回老家同家人一起過年吧。鄭清游依稀知道他是南方人,最有可能是江浙一帶,因為他的廚子總做淮揚菜。每個異鄉客都有鄉愁,杜霖的鄉愁也許正是那些清淡合口的菜肴。他肯定是有家的——像根深葉茂的大樹,根紮在某處而枝葉時刻罩在他頭上給予庇護,然而他從來不提起。

既不提起故鄉,也不提起家人。

鄭清游快走到門口,把右手上的袋子換到左手提著,手伸進口袋裏找鑰匙。

他擡頭的時候看到有個人站在門口的水泥臺階上。背對著他,穿一件長到膝蓋的灰色羊毛大衣,深藍色圍巾,手裏夾著一支煙,正在看門上貼的對聯。那幅對聯是鄭清游自己寫的,他只會四四方方端正的楷書,寫了最最簡單俗氣無創意的十二個字:冬去山明水秀,春來鳥語花香。

鄭清游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喊那個人的名字,語氣充滿不確定:“……杜霖?”

杜霖回過頭來。

“你回來了?”他說。

鄭清游手一抖,差點把鑰匙扔在地上。

“你怎麽會來?”鄭清游開門的時候還像做夢一樣,“今天都三十了……你不回家過年?”

“我不回家過年。”杜霖換上他從櫃子裏翻出來的拖鞋,“公司放假,我就過來了。”

他捏捏鄭清游的鼻子:“不是說了,有時間就來陪你。”

“我哪裏知道居然是春節。”鄭清游打開冰箱把菜和肉放進去,“怎麽不提前打電話?”

杜霖笑:“想給你意外驚喜。”

“想吃什麽?我本來打算包餃子,你喜歡餃子嗎?不然我們出去吃好了……”

杜霖走過去環住他的腰,兩只手熟稔地撩起他襯衣,在他腰和上身四處點火:“我想吃你。餓了四個月了,先餵飽我好不好?嗯?”

鄭清游掰他的手,那只手卻像一尾游魚迅速滑到他下`身,惹來他一聲驚喘,杜霖一本正經地評論:“小小鄭也想我了。”

鄭清游抄起菜刀威嚇他:“哪裏癢,說出來我替你剁下來。”

杜霖笑著做了個投降的手勢:“好好好,我走我走。”

晚上兩人一起吃飯。

鄭清游給杜霖盛了滿滿一盤餃子,個個白胖,憨態可掬,冒著騰騰熱氣。

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加兩個冷碟,烤箱裏一盤焦糖蘋果餡餅,隔著半個客廳都聞得見香氣。鄭清游說:“可惜家裏沒有酒。”

杜霖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小陶罐。

“桂花酒。”他說,“我外婆親手做的。嘗嘗?”

罐子很小,將將夠倒滿兩個玻璃杯,一會兒功夫就都喝掉了。鄭清游看著杜霖把一整盤餃子都吃下去,問:“要不要再添一點?”

杜霖搖搖頭。

他問:“有沒有鞭炮放?”

“我沒買。”

過了片刻鄭清游問:“杜霖,為什麽不回家?”

杜霖擡眼看他,說:“你很想知道?”

鄭清游吃飽了,擱下筷子,兩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看著杜霖的眼睛淡淡地說:“你知道,我父母都過世了。”

“那時候沒有多花些時間與他們相處,現在想來是很後悔的事情。”

他只說了這麽兩句話,然後就扭過頭去不看他了。

房間裏很安靜,一時間只能聽見電視節目的喧鬧聲。

杜霖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

他問:“清游,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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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叔叔在法語裏指久無音信留下大筆遺產的親戚,好像是拼成oncle d'Amérique這樣

本來想一口氣把杜攻身世寫完的。寫不動了……

那就挪到下章去吧(懶惰的lz

繼續群麽麽噠

10-

“我父親是何延珩。”

鄭清游看著他的表情仿佛他是外星人一樣:“你說什麽?”

“何延珩?”他重覆著,“就是那個,新聞聯播上有時出現的——你說的是他?何延珩?那是你父親?”

杜霖點點頭。他平平地說:“我隨母親姓。她是西洲人氏,上大學時結識我父親。杜家在西洲是百年世家,名門望族,我十五歲以前成長在那裏,從沒見過我父親——他們兩人從未真正結婚。我是私生子。”

房間裏靜得一根針掉下來也聽得見。

鄭清游不知如何接話。

“據說何家族譜上有我的名字,按永字輩,叫做何永霖。我不知道他們如何寫我,興許按舊時規矩,算庶出?我不關心。做一個何家人是有好處的,對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鄭清游說:“我知道四九以來歷次國內明爭暗鬥,何家都屹立不倒。真正高門大戶。我沒想到你水這樣深。”

杜霖輕輕說:“知道了,當初就不會答應我,是不是?”

“是。”鄭清游回答毫不猶豫。

杜霖笑笑。“你倒是實誠,也不怕傷我心。”

鄭清游搖頭:“政界有牽扯的人我一概不想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倒也算不上有牽扯。”杜霖從盤子裏拿起蘋果餡餅咬了一口,“何家這一輩明處的人是我弟弟何永群,暗處的人是我。何延珩侄子裏也有在商界的,不多。樹大招風,我是何家的一條後路。實在到了危急關頭,還能把我拎出來丟卒保車。他們看重我也是看中別人都不知道這層關系。”

鄭清游說:“何延珩白長著一張性冷淡的臉,居然也能鬧個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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