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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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日頭更毒辣,車內早已給曬得待不住,王田香蹲在銀行對面的陰涼角落用帽子扇著風。

手下跑來附在王田香耳邊說著什麽,剛說完王田香就驚了。

“什麽?中毒?”王田香起身沒站穩,手下眼疾手快趕忙扶了一把,王田香卻顧不得那麽多,一把推開吼道:“還楞著幹嘛,趕緊把李寧玉給我抓回來啊!”

下屬們聽到以後連忙應和,一群人沖進銀行大廳嚇壞了一眾路人跟銀行職員。

“剿總辦事,所有人原地站好,一個都不準出去!”

王田香怕李寧玉趁亂逃走,第一時間封鎖了大門,一把揪住方才給李寧玉引路的那個職員。

“說,李寧玉在哪?”

職員是個年輕小夥子,可眼下早已嚇軟了腿腳,哆哆嗦嗦地回覆:“長官,我們銀行沒你說的這個人啊……”

王田香看著對方一副快嚇尿的樣子,應該是當真不知道李寧玉是誰。而大廳裏人群裏又沒有李寧玉的身影,正準備叫手下挨個房間搜捕,李寧玉施施然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王處長如此勞師動眾,還怕我跑了不成?”

看到李寧玉出現,王田香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扯了扯領口:“李上校,得罪了,您得馬上跟我回裘莊。”

李寧玉眉頭微蹙,王田香繼續說道:

“顧曉夢中毒了。”

裘莊地牢,龍川手裏捏著馬鞭快步從樓梯上走下來,直沖著坐在地牢中央的李寧玉走去。

顧曉夢的病情只能說是暫時穩定沒有惡化,不過還在高燒昏迷當中,如果不退燒的話依然還在危險期,隨時都可能救不回來。軍醫建議將顧曉夢送去條件更好的大醫院,但是被龍川一口否決,只同意將顧曉夢從地牢轉移到西樓二樓的一個空房間內治療。

追查裘莊寶藏的特派人員明天就到,這個節骨眼上顧曉夢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龍川免不了要被問責。

“李上校真是好手段,離開一個上午顧曉夢就毒發。”龍川的鞭子抽在審訊桌上,揚起一片細小的浮塵。

李寧玉不卑不亢,側目盯著龍川:“敢問大佐顧曉夢中的是什麽毒?”

龍川欺身而上,一手撐在桌子上,一手把住刑椅的扶手,厲聲問道:“李上校何必裝傻,顧曉夢中的是阿米巴菌,這難道不是李上校的傑作嗎?!”

龍川身上的男性氣息讓李寧玉有些厭惡,轉頭避開龍川挨得過近的臉:“阿米巴菌,那可是貴國研究的鼠疫細菌,我怎麽能拿到?況且,我有氰化鉀何必那麽麻煩。”

“李上校當然不能用氰化鉀,不然怎麽洗脫自己的嫌疑?你前腳離開裘莊,後腳顧曉夢在審訊的時候就毒發,李上校別告訴我這是巧合!”

“巧合?”李寧玉冷笑道:

“這種巧合還少嗎?白小年外出,就這麽巧被一個自投羅網的共黨救走,又一起被您抓了回來。金生火前腳離開裘莊,後腳也是被您抓回來,扣上了共黨的帽子殺掉。怎麽?現在是輪到我了嗎?那就請大佐明明白白地告訴我,我有什麽理由要殺顧曉夢?”

龍川盯著李寧玉,目眥欲裂,憤怒早已沖昏了頭腦,如果顧曉夢像何剪燭一樣救不回來,沒有人頂裘莊寶藏的賬,當著內閣跟海軍的面,只怕到那時自己的老師也不會再保他。

「如果你此次行動失敗,讓侯爵大人蒙羞的話,我想這把刀,一定用的上吧。」

特使的警告言猶在耳,就如那柄小脅差出鞘的寒意一樣,壓迫得龍川喘不上氣。

“李上校當然有理由了,顧曉夢存在一日,你跟潘漢卿就不得安寧,你在忌憚顧家的勢力,你怕明天指認顧曉夢以後會遭到顧家瘋狂的報覆。”

“殺了顧曉夢我就不怕被顧家報覆了?”李寧玉滿臉的不屑一顧,那眼神仿佛在對眼前的審訊者說你是認真的嗎。

“麻煩大佐您把控訴我的罪名,過過腦子再說出來行嗎?不然我真的很費解,金生火怎麽會在你這樣漏洞百出的審訊中招供?這何止是枉死,簡直是晚節不保。”

龍川馬上察覺到李寧玉在試圖激怒自己,而他也差點就著了李寧玉的道,轉身走遠幾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轉過身來,目光中閃爍著犀利的光芒。

“我知道了,你才是老鬼,你利用了我對顧曉夢的疑心,就像她給金生火編制的謊言一樣,你也如法炮制,你想讓她像金生火一樣永遠地閉上嘴,制造她病死獄中的結果,這樣一來就是她畏罪自殺,就算後續追查,阿米巴菌也只會指向大日本帝國的軍人,而你的手從頭到尾都是幹凈的。”

“終於啊……”

李寧玉輕笑著,龍川終於猜對了一半,只可惜為時已晚。

“讓我說中了是嗎?李上校。”

“龍川大佐,這才是你的目的吧?”

龍川看著李寧玉沖著自己露出了獵人看待籠中獵物的笑容,那神情那語氣是何等的熟悉,甚至說出的話都是那麽相似。

“到目前為止,我們剿總的五個人,沒被大佐用過刑的只有我一個。殺人如麻的吳志國被大佐打得筷子都拿不穩,老謀深算的金生火區區三個小時就招供槍決,八面玲瓏的白小年被你逼到自裁。如今已經確定顧曉夢就是老鬼,卻又莫名其妙的生死不明,明明中的是日軍手裏才有的毒,大佐卻覺得是我幹的,說我才是老鬼。那我反而要問大佐一句,你到底是針對老鬼?還是渾水摸魚,想要一舉拿下機要處?”

龍川面部緊繃,被李寧玉逼問得嘴角抽動。

“來人,給我把李寧玉綁在架子上,用刑!”

下屬們手腳麻利地撤掉審訊桌跟椅子,正要上手脫李寧玉的外套,防止她在審訊過程中吞氰化鉀自殺,卻被李寧玉一個淩厲的眼神制止了,李寧玉伸手自己解開了軍裝的外套,脫下丟在地上,任由日本人將她綁在刑架上。

王田香站在角落裏冷眼旁觀,他知道在局勢尚不清晰之前,兩不相幫才是最有利的。

其實在李寧玉離開裘莊之前,龍川對王田香的囑托是,李寧玉見潘漢卿的全部過程必須在他眼皮子底下進行,李寧玉片刻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王田香之所以暗中幫了李寧玉一把,純粹是因為龍川懷疑他就是導致何剪燭第一次逃跑的告密者,並且對他故意隱藏劉宗林身上的疑點產生了懷疑。

若是說吳志國是個睚眥必較的人,那龍川就是抓住一個疑點會無限放大的人,他不會信任任何人,而這樣的人作為自己上司,才是最危險的。

從進入裘莊以來,王田香早已摸透了龍川的脾氣,從一開始吳志國,到白小年,再到金生火,以及最後的顧曉夢,哪個剛定罪的時候不是板上釘釘的老鬼,哪個又不是事後被他的疑心推翻,繼續尋找下一個有可疑的人,那李寧玉過後,是不是就輪到自己了?

裘莊寶藏沒有下落,顧家現在自顧不暇,王田香的兩條生財之路都已經被堵死,現下還有什麽比保命更重要的?

所以李寧玉與潘漢卿到底說了什麽,傳遞出去了什麽消息王田香一點都不關心,只要能有人出來阻止這把刀砍完李寧玉之後就停下來,確保下一次不會落在自己頭上就行。

在走出裘莊之前,王田香對李寧玉是否有辦法讓龍川停下來其實還沒有什麽底。直到他沖進銀行,看到李寧玉從容淡定地從樓梯上走下來,他才更加篤定李寧玉一定有後手,否則那是她逃走的絕佳機會,又怎麽會毫不反抗地跟自己回到裘莊?

王田香看著李寧玉被綁在架子上,正在心裏給自己捏了把汗,突然跑進來一個龍川的下屬,滿臉的慌張。

“大佐!張司令帶了一個連的人把裘莊圍了!”

龍川那一鞭子臨時改了方向,沒落在李寧玉身上,而是重重地抽在她身後的柱子上。

“這一個個都是要造反了嗎!”說著龍川怒氣沖沖地跟著下屬出去,地牢裏一時只剩下王田香跟隸屬於他的手下。

那人已經脫了外套只穿了襯衣,為了施刑的時候能掄得圓膀子,一時間手上的鞭子不知該抽下去還是停下來。

“處長……還打嗎?”

王田香上去踹了一腳:“打個屁!你們在這盯著,我出去看看。”

屬下摸著被踹的屁股應和著,王田香沒離開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囑咐道:“不準用刑但也不能放下來,就這樣綁著知道了嗎?”

王田香轉頭離開之前,感受到李寧玉那雙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心裏一陣發毛,壓著帽檐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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