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從白小年的牢房裏出來以後，就直奔著東樓去了。

如今金生火白小年已死，吳志國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掉，那老鬼只可能是李寧玉和顧曉夢中的一人，而龍川現在過去就是要直接將顧曉夢帶走，審問她威脅李寧玉的原因，還有她那個跟中統有聯絡的小男友是怎麽回事。

松井司令交給龍川的任務，是要通過老鬼揪出老槍，徹底瓦解中共在蘇杭的整條情報線，而鷲巢鐵夫交給他的任務，是要找到裘莊寶藏的下落。

而龍川的直覺告訴他，老鬼就是顧曉夢。

因為如果顧曉夢就是老鬼，那顧明章就是板上釘釘的老槍，這樣一來就算何剪燭已經死了，龍川也可以順勢把顧曉夢推給特派人員抵裘莊寶藏下落的賬，畢竟那樣龐大的一筆財產，要想轉移得悄無聲息，也只有顧副會長能做到。

然而直覺這種無法用邏輯解釋的玄學，顧曉夢更願意稱之為——思維定式。

龍川還沒發現自己一路尋找到的答案，正是顧曉夢精心為他準備的牢籠，因為人都是趨利避害的，越是強壓之下，龍川越相信一定存在一種能將自己面前的困境迎刃而解的答案。而這種答案是否合理，則不需要顧曉夢去操心，因為龍川本身就是個一流的劇作家，只要給出對他有利的結果，他會自行補全整個完成的邏輯。

顧曉夢會如此確信，正是因為龍川就像能劇大師一樣，上臺前會對著自己的能面說一句：我要演你了。

為了扮演好給自己量身定做的角色，常年對自己的心理暗示已經變成了龍川下意識的習慣，在他找到對自身有利的答案以後，會倒推出一個完美邏輯，然後告訴自己，這就是真相。

而此時的龍川正是帶著“直覺”帶給他的底氣，踏入了東樓大門。顧曉夢坐在桌前優雅地用餐刀在面包上塗抹著黃油，而李寧玉已經吃完早餐準備離開，吳志國安靜地在一旁嚼著餐盤裏的肉。

龍川走到李寧玉的身旁示意她先別走，然後來到餐桌主位旁坐下，盯著顧曉夢篤定地笑著：“看到顧上尉如此坦蕩地用著早餐，我都要產生錯覺，會不會老鬼另有其人。”

顧曉夢將咬過的黃油面包放回餐盤，從容地回敬道：“看來大佐是確定我就是老鬼了？”

龍川遺憾地一攤手：“可以這麽說，我本來還期待顧上尉帶給我更多驚喜，不過現在看來，游戲要提前結束了，我來就是要通知顧上尉，您需要跟我一起回到西樓的地牢繼續配合調查，當然，是在顧上尉用完早餐以後。”龍川雙手搭在桌子上，補充道：

“女士總是有特權的。”

李寧玉抱著胳膊坐在一旁，儼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顧曉夢白凈的手指在餐巾上擦了擦，靠回了椅背上，不慌不忙地說道：“那我可要問清楚原因再走了，不然從昨天早上算起到現在，不過24小時的時間，我不明不白地就被龍川大佐帶走三次，大佐也覺得這樣不太合適吧？”

龍川的目光在顧曉夢跟李寧玉之間掃了個來回，最終落在了顧曉夢身上：

“因為顧上尉昨晚威脅了李上校，顧上尉覺得這個理由，算是不明不白嗎？”

“威脅？”顧曉夢一聲冷哼：

“龍川大佐您真的休息好，腦子清楚了嗎？到底是我威脅她，還是我發現了某人的秘密，有人惱羞成怒著急反咬一口呢？！”

“哦，是嗎？那就給顧上尉一個申訴地機會，說吧。”

對於顧曉夢的反應，龍川好像意料之中似得，如果她太輕易地認罪龍川反而覺得很可疑。

因為昨晚的錄音中，龍川在李寧玉與顧曉夢的對話之前的十幾分鐘，發現了一段清晰的摩擦聲，可以斷定是有人將監聽器的位置挪動了，如果龍川沒猜錯，那個人正是李寧玉。

隨後在她與顧曉夢的對話中，又提及了床下的監聽已經被自己拆掉，還有一聲微弱的東西敲擊桌面的聲音，龍川知道這是李寧玉故意設下的局，希望降低顧曉夢的警覺，從而套出什麽話，通過監聽傳遞給自己。然而顧曉夢全程都非常警覺，匆匆結束了與李寧玉的對話，將對方請出了門。又過了幾分鐘，監聽的接收裝置被人拆除踩碎。

顯然李寧玉的所作所為被顧曉夢發現，起初龍川還懷疑有沒有可能是兩個女人自導自演的一出戲來迷惑他，然而龍川很快否定了這個可能。一來顧曉夢跟李寧玉沒有迷惑自己的動機，除非兩個人都是中共的地下黨，但是結合昨天下屬無意撞見的爭執，還有審訊時顧曉夢不經意的稱謂變化，龍川敢肯定昨日的沖突是真的。

畢竟要演戲，也要確保觀眾在場看著，而昨天兩人是無法知道自己晚上會突然提審顧曉夢。

如此一來，答案就顯而易見多了。

顧曉夢威脅李寧玉被撞破，李寧玉想向龍川證明自己被威脅了，於是在顧曉夢離開的這段時間，李寧玉去她的房間做了手腳，企圖誘導顧曉夢說出威脅自己的事實。然而顧曉夢十分的機警並沒有上當，但是在李寧玉走後顧曉夢又發現被換到其他位置的監聽，繼而憤怒地拆掉監聽裝置，種種跡象表明，顧曉夢已經知道李寧玉給她下套，她又怎麽會不有備而來呢？

“其實昨天李上校第一個站起來承認自己是老鬼的時候，我就懷疑她是老鬼，於是昨天晚餐過後，我準備去她的房間跟她好好談一談。問她為什麽會站起來，因為我跟吳志國站出來承認自己是老鬼都是因為她。”

吳志國聽到以後大驚失色，一拍桌子站起來：“顧曉夢你胡說什麽！！”

王田香見狀不對立馬讓手下把吳志國按回座位上，這家夥就像只蠻牛，按理說蹲了幾天的地牢，應該沒多少反抗的力氣，可竟然兩個成年男子都按不住他。

龍川看著這局勢越來越有意思，勾起了一側的嘴角說道：“顧上尉，你繼續說。”

顧曉夢從剛才開始，一雙眼睛就緊鎖著李寧玉，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深情，若不是龍川心裏早已有了定論，今天顧曉夢一定會絕地反擊，他險些就要被顧曉夢騙到了。

“結果沒想到的是，我去的時候她正在畫第二代恩尼格瑪機的構造圖，我怎麽都沒想到我敬仰崇拜的玉姐竟然是個黨國的叛徒，於是昨天我提出讓她去向大佐坦白認罪，供出中共的地下黨人員名單，爭取從輕發落。誰想她竟然當場還要策反我成為她們的同志，大佐若是不信，可以去她房間看看，有沒有第二代恩尼格碼的圖紙。”

“顧曉夢你血口噴人，”一向冷靜的李寧玉終於坐不住了，撐著桌子站起身：“那圖紙明明是你……”

“李上校稍安勿躁，先聽顧上尉把話說完。”龍川給王田香使了個眼色，王田香心領神會地帶人去樓上搜查李寧玉的房間。

“是誰血口噴人你自己心裏清楚！”顧曉夢一臉悲憤的樣子，仿佛遭到背叛的那個人正是自己，然後指著李寧玉繼續說道：

“你昨天還把你的計劃都告訴了我，你準備跟吳志國承認自己就是老鬼，然後讓他去替你殺了何剪燭，這樣一來大佐一定會把懷疑的重點放在你身上，只要我答應幫你把圖紙帶出去，你就立馬認罪。”

“顧曉夢！！我現在就殺了你！”吳志國掙紮著要從座位上起來。

“送吳大隊回房休息。”龍川皺著眉頭揮揮手，然後繼續對顧曉夢問道：

“那顧上尉可否告訴我，如果是你說的這樣，昨晚我提審你的時候，你就已經知道李上校就是老鬼了，為何那時候不出來指認她，這樣不是更能證明自己是無辜的嗎？”

“大佐你是明知故問嗎？”顧曉夢冷笑道：

“我昨晚被她打了一個耳光，就是因為我拒絕幫她傳遞消息，結果出門就撞見了大佐的人，這樣的情形任誰都會以為是我在威脅她吧？如果昨晚我指認李寧玉，大佐會相信嗎？大佐只會覺得我是被蛋糕店的證據逼到走投無路，只能拖她下水。可是我能威脅她什麽？她李寧玉是那樣的天才，可能被人隨隨便便威脅的嗎？”

“李上校確實不會輕易被人威脅利用。於是故意去顧上尉的房間換了監聽，希望坐實你威脅她的事實。”

龍川幫顧曉夢補完了推論的後半句，然後認同極了，如果不是已經找到了劉宗林這個逆轉局面的關鍵點，龍川幾乎就要信了。

李寧玉氣到手抖，奈何顧曉夢的一番言辭沒有絲毫漏洞，只好坐回椅子上。這時王田香從樓上回來，帶回了一張白紙，上面畫著的正是內容詳盡的第二代恩尼格瑪機的構造圖。

“看來是在下武斷了，在提審顧上尉之前，還需要單獨與李上校談一談”龍川看著圖紙，笑了笑：

“果然，兩個天才之間的對決才是真正的精彩。顧上尉的邏輯依舊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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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龍川：顧曉夢我不會再信你的邏輯了！

顧上尉：你看我說實話，你又不信了，你這個人好難辦哦

現在大家應該能明白劉宗林為什麽是神之一手了吧hhhhh，他的身份就是顧曉夢威脅李寧玉這一推論能不能成立的關鍵

至於之前有人問玉姐為什麽會知道劉宗林，我也是翻了劇本以後推測出來的

在劇本金生火問顧曉夢那個男人是誰，顧曉夢說是個不知死活的家夥那段，對玉姐的描寫是“李寧玉憂心忡忡地看了顧曉夢一眼”

其實按照劇中設定，玉姐是早在密碼船之前很久就知道了顧曉夢的身份，加上顧船王又怎麽可能不清楚跟自己女兒交往的會是什麽人？

小說裏關於劉宗林這個角色的解釋是，這樣的人跟顧曉夢談戀愛會方便軍統在汪偽那邊偽裝身份，因為劉宗林的表面身份就是個漢奸（小說設定下還有個夢玉糖，每次跟簡先生也就是劇中的劉宗林約會，顧曉夢都會叫玉姐陪著h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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