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時候，東樓三人都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今天一天龍川都未出現在東樓，王田香也只有早上出現過。這要是平時，雖不至於每天找人去審訊，可是每天餐點幾人必定聚在一起的時間，王田香肯定是要插上一腳，或試探或傳達龍川的新詭計。而今天中、晚這兩餐，未免吃的也太過平靜，除了廚房幫工的下人們來上菜，就連負責守衛的王田香手下也少了幾個面熟的。

金生火今日晚餐過後，早早就回房間休息了，不知是期待明天出去與女兒見面，還是一樣察覺到了什麽。

前世顧曉夢心中無鬼，對周圍環境的敏感度可謂是很低，只要跟李寧玉無關的一概不關心，可是如今的顧曉夢每走一步都是再三思量，她可以允許她部的局被擾亂，但是絕對不允許自己對變數沒有察覺。

於是在這場異常平靜的晚餐過後，有個預感在顧曉夢心中越來越強烈。一整天也就王田香的車從外面回來過一次，顧曉夢暗中觀察，車上下來的人並沒有白小年，而一下午都沒有其他車輛進來裘莊，若白小年被抓住只能帶回裘莊審訊，難道他還沒被抓住？

李寧玉早就看出顧曉夢今天有些心神不寧，一下午時不時的就往窗外大門口的方向看，陪她在房間看書的時候也經常走神。眼睛雖然沒離開書本，耳朵似乎總在註意窗外的動靜。

“曉夢？”大廳裏只剩下顧曉夢與李寧玉兩人，李寧玉眼中的擔憂呼之欲出。

“我沒事玉姐，吃飽了有些犯困。”顧曉夢拍拍扁平的肚子，到現在都沒學會怎麽在李寧玉面前掩飾。

顧曉夢確實有事瞞著李寧玉，她知道今天白小年出去會開槍擊傷潘漢卿，不過潘漢卿也會被一直密切關註李寧玉的顧明章救走，這一點顧曉夢倒是不擔心。只是潘漢卿的青燈身份怕是再也瞞不住了，雖然這一點在之前救潘漢卿的時候，顧曉夢就預想到了，而她那次她依舊選擇救老潘，一是為了李寧玉，二是為了讓龍川把懷疑的重點放在自己身上。自己藏的秘密足夠龍川挖一陣的。

至於為什麽顧曉夢沒將潘漢卿將會暴露身份的事告訴李寧玉，一是對李寧玉能應付龍川的審訊有絕對的信心，第二……顧曉夢並不怕變數，金生火、白小年甚至龍川，顧曉夢都有信心能應對各種超出計劃的情況。因為整盤棋李寧玉才是最可怕的那個變數，顧曉夢要想下贏，對手永遠不是龍川，而是李寧玉。

她怕情況一旦失控到最惡劣的情況，把李寧玉的最優解逼到只能在她倆之間生死二選一，那樣於公於私李寧玉一定會不擇手段地送顧曉夢出去，結局就會跟上一次一模一樣。

好在，顧曉夢還有最後一張底牌，就是為了這種情況而準備的。

顧曉夢回神間，李寧玉已經覆上了她的手背，輕輕地摩挲著，指尖的溫度與觸感，舒緩著顧曉夢緊繃的神經。

“我們回去吧。”

顧曉夢順從的點點頭，跟著李寧玉回到了顧曉夢的房間，想起早上王田香說讓人送床過來就沒下文了，顧曉夢眉頭又緊了幾分。

一定是外面發生了什麽事，以至於龍川王田香都無暇顧及東樓這三人，顧曉夢此時更加確信了自己的預感。

“曉夢，去我房間把畫板拿來吧，我想讓你幫我畫張畫。”

李寧玉溫柔恬靜的目光中，看不出什麽異樣。

“現在嗎？”顧曉夢一時沒反應過來，想起昨天下午在李寧玉房間的那張默寫：“昨天不是才……”

“可是你從未畫過我的五官，不是嗎？”李寧玉的眉睫顫動了下，水潤的眸光有些跳動：

“這次我要你看著我畫。”

顧曉夢想不到的是，這一刻確是李寧玉此生最破格的一個請求。

“可是……我是真的不會畫五官。”顧曉夢垂下頭有些消沈。

在那九年裏，顧曉夢不是沒有嘗試過，在夜深人靜的午夜用線條勾勒李寧玉的五官，可是明明在她腦內是那樣的清晰動人的畫面，一落筆卻總是不盡如人意。

她筆下的李寧玉，跟她腦內的完全不同，她記憶中的李寧玉，一顰一笑有千萬個飛逝而縹緲的瞬間，每個瞬間都能承載她無盡的思念，可是筆下的李寧玉，卻無法觸動她半分。於是顧曉夢的畫裏再沒出現過李寧玉的五官，她寧願把這些珍藏在心裏。

“去拿畫板來，我在這等你。”李寧玉撫摸著顧曉夢的臉頰，她的小姑娘失落時的樣子是那麽動人。李寧玉覺得這些年被自己封印起來的感情就像是冰凍的湖面，被顧曉夢這縷春風重新喚起了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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