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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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夢無法拒絕眼前那樣柔情的李寧玉,於是聽話地去她的房間取來了畫具,回到自己房間時並沒有看到李寧玉的人,浴室傳來了瀝瀝水聲。

顧曉夢面頰有些發燙,那水聲傳到她的心裏就好像被羽毛撩撥一樣。這些年心緒早已古井無波的高級間諜,此時卻像一個懵懂少年一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毫無章法的支起畫架,選好角度,想到一會李寧玉會濕著頭發走出來,又趕緊關好窗戶,將窗簾小心拉嚴實。

顧曉夢背對著浴室,坐在畫架前,一遍又一遍的確認著畫具是否準備妥當,耳邊都是自己的心跳聲,就連水聲是何時停下的都沒發覺。

以前顧曉夢是不相信心電感應這種虛無縹緲的說法,然而此時她終於切身感受到了,自己狂亂的心跳似乎被某種神秘力量悄然平覆,而牽引著她的那種感覺,此時就在身後。

回頭的瞬間,顧曉夢不自知地站起了身,眼前的李寧玉半濕著頭發,全身只穿了一件白襯衣,領口並非如往常一樣扣的齊整,隱約可以看到還掛著水珠的鎖骨。袖口被隨意地挽到小臂處,雙手局促的絞著浴巾遮在身前,浴巾的下擺遮不住兩條白皙筆直的雙腿,墊腳赤足站在地板上。

“我知道在國外學畫人體素描的話,模特都是要……”李寧玉微垂著頭,臉上是顧曉夢從未見過如同十幾歲少女的羞澀神情,抿著嘴角不知如何表達:

“但是我只能說服自己到這樣了……”

看著呆楞在原地的顧曉夢,李寧玉原本如擂鼓的心跳似乎得到了些許緩解,從顧曉夢身邊走過的時候,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

世人哪有不愛心上人在自己面前手足無措的。只是此時手足無措的倒也分不清是哪個了。

雖說算上前世,此時的顧曉夢已比李寧玉年長三歲,可兩人在一起時,更有年上者那綽有餘裕氣息的,好像永遠都是李寧玉,只是今天,李寧玉的從容似乎也不夠用了。

顧曉夢方才為了避免浴室對自己的幹擾,只顧著背對著,隨意擺放了畫架,卻不曾想正對著的居然是她的那張雙人床,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李寧玉會以這樣一副姿態走出浴室,可現在一看仿佛是顧曉夢故意的一般。

“玉姐,不是,我,要不你等一下。”

顧曉夢看著局促的李寧玉,自己也跟著緊張了起來,然而目光卻黏在李寧玉的背影上怎麽也挪不開。她身上沒散去的水汽已經打濕了襯衣,間或貼在李寧玉的背上,沒被濕發遮住的蝴蝶骨在半透的襯衣下時隱時現。

“沒事,就,就這樣吧。”李寧玉遲疑了片刻,選了一個側身曲腿的坐姿,脊背有些僵直,兩鬢的濕發恰到好處的遮去了胸前的兩點羞澀。

從剛開始,李寧玉就感受到了顧曉夢不斷的熱切目光,她壓下心中快要將理智熔斷的羞恥感,擡眸回望。

顧曉夢深呼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望向李寧玉的目光已經沒有方才的熾熱。她鄭重地拿起鉛筆,垂直豎起,沖著李寧玉比劃著,微闔上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眸子捕捉著測量比例。這樣的顧曉夢沒了平日裏裝出來的玩世不恭,眼神是那麽深邃幹凈。

顧曉夢終於明白,這與她以往默寫的無數張李寧玉的畫像不同,現在筆下的畫是靈動的。正因為此時面對著李寧玉,她會回應自己的視線,她的模特,會因為她註視著自己的眼神而變得更加柔軟,羞赧。她簡直可以讓她的模特呈現出任何她想要的感覺。

比如顧曉夢盯著李寧玉的小指,她就會不經意的收緊,仿佛一株被她的眼神觸碰就蜷縮起來的含羞草,顧曉夢簡直要愛上了這種用光明正大,用眼神觸摸李寧玉每一寸皮膚的感覺。

因為僅僅是以一個畫師的視角註視著,就足以讓李寧玉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而正如同畫師審視著自己的模特,模特的視角也正在審視著畫師。

在顧曉夢專註的註視下,李寧玉不由得猜想,她的小姑娘在學畫的時候,是否也是這樣的神情,望著面前的模特。又會是誰,能在那一刻占據顧曉夢的全部視野。

那個人可能是棱角分明如大理石般俊朗的異域男子,也可能是金發碧波嫵媚風情的巴黎美女。不管是誰,能被這樣註視著,一定都非常幸運吧?或許一次寫生就能展開一段自由萌芽的愛情。

至少都比李寧玉幸運,因為她只能將自己偽裝在這種模特與畫師的關系中,才能坦然的接受顧曉夢那份深沈的愛意,也只有在此時此刻,她才能放下一切給予她深愛的人回應。

等到顧曉夢放下鉛筆,李寧玉就還是中共潛伏在汪偽政府機要處的老鬼,顧曉夢則是她的上級老槍唯一的女兒。李寧玉明白她與顧曉夢的這段感情在世人的眼中是有多麽荒誕,就算是帶自己如親女兒一般的顧明章,也未必就能接受。

從李寧玉聽到顧明章的地獄變計劃開始,她就明白了,這個在外人面前算無遺策的顧船王,表面上要犧牲的是顧曉夢,實際是連他自己也一並搭進去了。顧氏父女早就被血脈捆在一起,以戴笠與汪精衛一貫寧可錯殺也絕不放過的雷霆手段,一旦地獄變計劃啟動,顧明章將是擋在李寧玉身前的最後一道壁壘。

這樣一位將李寧玉的性命看的比自己還重要的半百老人,李寧玉如何能說服自己自私地占有他唯一的女兒。

同為諜報工作者,幾乎已經把自己全部的自由都抹去了,僅剩那一絲能在親人面前喘息的空間,李寧玉又怎麽忍心剝奪。

她有千千萬個應當掐滅自己感情的理由,卻還是阻擋不了她想要靠近顧曉夢渴望,所以她才會讓理智節節敗退,躲在這最後的底線上,極盡隱晦地回應著顧曉夢那晚向自己的表白。

如果那些沒有五官的素描,是你對我經年不止的思念,那這次就讓我入畫作為回應。

淚水滑落的瞬間,顧曉夢的鉛筆與紙張的摩擦聲也停了下來。

“從來沒做過模特,眼睛一直不眨,有些酸。”李寧玉的謊話技巧比顧曉夢要高明上許多,唇邊掛著從容的微笑,擡手抹去眼角的濕潤。

顧曉夢收回視線,手臂也跟著垂落下來,豎起的畫板擋住了她落寞的神情。言語可以騙人,可是那樣的眼神又怎麽騙得過一個愛了李寧玉那麽多年的人。

顧曉夢不知道哪裏出了錯。她能感受到李寧玉一次次的默許她的靠近,一次次的縱容她的任性,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李寧玉是不是真的愛著自己,可是每當她想勸自己放手吧,不要像吳志國一樣讓她困擾。李寧玉不經意投向自己的目光,總能讓顧曉夢感覺自己是唯一被李寧玉允許進入她世界的那個人。

可即便顧曉夢進入了李寧玉的世界又如何,她卻總像是在懼怕著什麽,逃避著什麽。她們之間永遠都隔著一堵看不見,摸不著,可又真真切切存在那的空氣墻,就像她剛才看自己的目光,就像自己面對著她依舊畫不出的五官。

半晌,顧曉夢擡起頭,如同過往的每一次,熟練地斂去了自己的失落,換上了無比輕松的語氣:

“對不起呀玉姐,我可能……還是畫不出你的五官。”

顧曉夢的笑容,看的李寧玉錐心得疼。

兩個頂級間諜之間,又有誰能騙過誰?到最後無非都會化成彼此各退一步的心照不宣。

李寧玉從床上下來,赤腳走到顧曉夢的身邊。自己的樣子已經躍然紙上,比她見過的那兩幅都要更生動,也更不像平常鏡子中的自己。有一瞬間李寧玉甚至覺得,這個紙上的她,就是那個封存在老鬼盔甲下,從來沒人見過的李寧玉。顧曉夢當初回應了她微弱的吶喊聲,此時又畫出了她被隱藏起來的模樣。

只是這張素描,依然沒有五官。

顧曉夢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容,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點:“你看,我是真的畫不出。”

李寧玉在顧曉夢身前蹲下來,牽起了顧曉夢的右手,輕輕放在自己的眉心,在顧曉夢詫異不解的目光中,握著顧曉夢的右手緩緩移動著,描摹著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臉上的每一寸肌膚。

“就用你的右手來觸摸,我教你怎麽畫。”李寧玉的淚水這次打濕的是顧曉夢的指尖。

曉夢,希望以後每當你發病、做噩夢的時候,能想起現在右手的感覺。我只願這能覆蓋掉你那些痛苦的回憶,也是我利用你對我的喜歡,做的最後一件事,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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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終於寫到了這篇文到現在為止最想寫的一個場景,前期可能很多小夥伴覺得小顧愛的太深,到這裏應該已經能看出來了,這是個soulmate相互救贖的故事。玉姐的回應可以說的上是極度的隱晦又瘋狂,她們的表現方式不同,但都是彼此的信徒。

(放評論怕有些朋友沒註意,這裏補充一下):如果感覺要be的朋友大可放心,這一章其實並沒有制造她倆之間的be因素,只是通過這樣一種方式表現出玉姐極致隱晦瘋狂的一面,一直以來玉姐表現感情的方式都太細微了。她有太多克制冷靜,所以這一場更像她躲在面具後的一次感情釋放,這是她覺得能給小顧之前表白最熱烈的回應。 玉姐的理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破的,她面對自己內心的感情已經完成了,可是要她徹底接受小顧的感情還需要個過程,這一章的矛盾點就在這,也就是很多人覺得刀的地方,但是病癥反應出來不才是治愈的開端嗎?會有一個非常美好的結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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