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望白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自己的房間之中， 白狐規規矩矩蜷縮在她的枕邊，小巧玲瓏乖巧可愛，仿佛昨天的那個山洞只是她的一場幻夢。

昨天意識模糊時候出現的絕色美人在這越來越模糊的幻夢之中身形逐漸浮現清晰， 美人的氣息格外熟悉。顧望白的目光落在白狐之上， 心念微動。

“舒予。”

她喚了一聲薛舒予的名字。

但白狐只是耳朵動了動，並沒有什麽多餘的反應， 它翻了翻身， 毫無戒備地對顧望白露出了它雪白的肚皮。

只是她多想了麽？顧望白咬了咬下唇，順著白狐的毛摸了摸， 聽見門外隱隱的腳步聲，她重新躺了回去。

只不過在她剛剛閉上眼睛時候， 白狐驟然睜開了眼睛，看向她的目光並無往日澄澈，而是恍若深潭一般的幽遠。

仙門大會這次的舉辦主場是錦華宗，錦華宗在辦事之上一向追求奢靡，如此盛會越發辦得氣派， 來迎接各門派的車輦都是以馴養的各種珍奇靈獸駕車，身著錦繡華彩妝容秀麗的仕女們夾道相迎，觸目之中盡是奢華氣相。

外出雲水門內一切事宜都交給寧若便好， 顧望白抱著白狐透過簾子看向街道兩側，只見雕梁畫棟飛雲流彩恍若天宮， 知道的清楚這是修真之地錦華宗，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什麽金迷紙醉的銷金窟。在車輦上早已經準備好了各種點心。顧望白本來已經辟谷， 對這些食物並沒有多大的興趣， 不過白狐的眼睛一直落在一塊桂花糕上。顧望白無法， 只得掰下來一小塊， 餵給薛舒予。

“狐貍現在都喜歡吃這些了麽？”看著薛舒予吃光了一塊， 尖尖的嘴鉆到她手心裏貪婪地嗅聞著殘餘的味道，顧望白不由得問。

“我們狐妖怎麽能和尋常的野狐相比？”薛舒予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抗議起來，伸出爪子按在剩下的糕點上，烏溜溜的眼睛滿是祈求，表示自己還要。

明明有爪子有嘴，平日裏也沒少偷東西吃，這時候還偏偏裝得一副乖巧的模樣。顧望白到底還是沒忍住這乖巧可愛的表象，她還是有掰下了一塊，繼續餵給薛舒予。

到底是狐貍的體型小，吃的東西也少，不一會兒白狐便翻著圓滾滾的肚皮索求著顧望白的撫摸。這樣的可愛讓顧望白毫無抵抗力。

“現在你是以我的靈寵名義帶進來的，進了錦華宗人多眼雜，不要在人前說話，以免露了破綻。”感受著周圍靈力氣息越來越濃郁，顧望白低低提醒了一句。

“要是靈寵的話，不應該有主從契約麽？”白狐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問。

都說狐貍精魅惑勾人，現在的薛舒予亦深谙此道。顧望白強忍住將薛舒予抱入懷中愛撫的念頭。她眼前不由得浮現起那日山洞之中一閃而過的貌美女子。

女子的眼睛同白狐的眼睛異常相似，很難讓人將二者不關聯到一起。只不過顧望白想不出來一點，如果薛舒予有化身人形的能力，寧若不可能毫無察覺，更何況她被逐出狐族的原因也是無法化成人形。

或許那日只是她心中執念過強的夢幻泡影。顧望白盯著白狐的眼睛良久，看著白狐重新在她膝蓋上趴下，柔順的白毛隨風輕輕顫動。

車輦很快駛入錦華宗對外來人員安排的居所，錦華宗宗主極其愛面子，對外來參加仙門大會的門派不論規模大小地位尊卑，所安排的住所都極為富麗堂皇，不僅給足了那些平日裏不大受待見的小門派面子，而且充分對外展示了錦華宗的恐怖財力。

這就是天下財力第一修真門派，錦華宗。

顧望白略一失神，這時候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師尊？”

楚靈纖站在車輦門口，淺笑吟吟地看著她。

今天的楚靈纖顯然是特地打扮了一番。有時候仙門大會不僅是一個同齡的年輕修者切磋實力的地方，更有不少在此邂逅結為人人艷羨的神仙眷侶。顧望白對此並沒有說什麽，修行固為重要，不過終生大事也同樣不容耽擱。

“靈纖，我們住哪一間。”顧望白下意識問。

一聽這話，楚靈纖的臉頰直接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連連擺手，說參賽的弟子和來參會的尊者們並不會住在一起，這是仙門大會歷來的規矩。

其實說是不住在一起，也不過就是一個樓上一個樓下的區別，剛一進門便由負責接引的侍者引著師徒兩人各自前往各自的房間。在分別之時顧望白特地叮囑了楚靈纖一定要將護身偶人帶在身邊，方才抱著薛舒予跟隨侍者上樓。

房間也是表裏如一的奢華，裏面還設有沐浴用的溫泉，溫泉壁采用上等靈玉打磨而成，觸手溫潤，對修行極有裨益，顧望白只是將手放在水中，便覺得汩汩靈力鉆入體內，有些出乎意外的舒服。

要是將薛舒予泡在泉水，會不會祛除她體內殘留的魔氣？

顧望白心念微動，不過她還沒有付諸行動時候只聽“撲通”一聲，溫潤的水飛濺到了她的臉龐上，薛舒予已經在她之前跳了下去。

狐貍毛沾了水變得濕漉漉的，有些狼狽，不過白狐的水性很好，很快就浮了起來，她輕輕用爪子扒拉著顧望白的衣襟，像是要把顧望白也帶進去。

雖然清楚眼前的白狐便是薛舒予，顧望白還是感覺若是直接同白狐共浴有些不自在。不知道為什麽，這樣的形態下顧望白可以隨便和她進行一些比較親密的動作，不過始終無法發展下一步更親密的關系。

顧望白坐在溫泉旁，狠下心來無視了白狐想要將她拉進去的意圖。她從衣袖中摸出了一個人偶，人偶之上本來應該有簽符的地方空蕩蕩的。

白狐湊了過來，警惕地盯著顧望白手中的人偶，顧望白擡手放在薛舒予頭上，感受著白狐體內的靈力運轉，和之前她探查到的差不多，白狐體內的靈力運轉並沒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既然沒有異常，為什麽無法化形為人？這個想法剛一微動便被顧望白重新按了下去，如果薛舒予能化形為人，她會不會得寸進尺地希望薛舒予重新會想起曾經的那些記憶？她們兩人曾經一同走過的那些路途與歲月。

人總是難免過於貪心了。在這之前，她甚至沒有奢求過能同薛舒予重逢，更沒有想過她們能這麽快親密無間。

白狐看顧望白這麽長也沒下水，知道她不會下去了，自己索性也爬了上來。顧望白只得抱起白狐，用靈力將她的軟毛烘幹，不一會兒濕漉漉的小家夥又變得蓬松起來。

“晚上想要吃什麽呢？”顧望白托著白狐的臉，輕聲問，“還是想出去走走？華燈節的燈火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雖然面前的只不過是只白狐，可顧望白還是不由自主地將她代入了薛舒予，薛舒予喜歡燈火這些光彩輝煌的事物，無論是僅僅能持續一瞬，還是星月這樣近乎永恒，無一不是薛舒予喜歡的範疇。

多少煙火都是兩人一同看過來，從原本的共生一體不得不同看，到顧望白被賦予形體之後兩人相伴共賞，似乎都只不過是昨天發生的事情。而昨天對於現在來說已經是很漫長的了。

白狐點了點頭，乖巧地跳到了顧望白肩上，活像一條雪白的圍巾，看上去異常暖和。

仙門大會在明天才會正式開始，年輕修者們除了極少數的佼佼者之外基本處於誰也不認識誰的狀態，且有偶人的庇護，顧望白暫且不用擔心楚靈纖的安危。在楚靈纖歸入她門下修行之後，楚靈纖同樣幾乎斷了和同齡修者的來往，就連在雲水門認識她的人也不多，知曉她實力的更是根本沒有。

俗話說“槍打出頭鳥”，反過來看自然沒有人會關註一個岌岌無名之流。有時候岌岌無名反倒是這個時候最好的安全偽裝。

雖然楚靈纖暫且安全，不過這邊認識她的修者可不少。在她十幾歲時候參加仙門大會所遇上的諸多對手如今在各門各派或多或少也有些實權，都是當初慘敗在她手中的人，盡管大部分並不在意十多年前的成敗，但還是有不少看她的神情比較微妙。

微妙也很正常。在那次意外之後，她再也沒有出現在大眾前，不少人恐怕都以為她已經死在了意外之中。

她在少女時候曾經也可以劃入天賦異稟之流，平日裏很少與旁人交際，因此大多數人以為她性格古怪，又出於各種原因難免對她有所非議。她能感覺到這次她只是混在雲水門的隊伍裏面便已經引了不小的註意。

顧望白戴上了寧若事先給他準備好的幕籬，不得不說寧若確實想得極其周到，白紗幾乎垂到腰際，將她的臉遮擋得嚴嚴實實，確定不會有人認出她來後，她抱起了薛舒予向錦華宗門口的華燈路的方向走去。

街上極其熱鬧，各種精致花燈陳列在兩側，傳入耳畔的話語多半都是讚頌錦華宗宗主之言，從他們的議論顧望白聽出了今年的華燈節是錦華宗宗主一手操辦的，自然要比往年的富麗堂皇些。

在販賣靈果的攤販前，顧望白停下來買了幾個果子給薛舒予，這些靈果雖然不是上等，不過對修行還是有不小的裨益。

“這位仙子對靈寵可真好。”攤販不由得笑道，“這白狐能認仙子為主也是它的福氣。”

顧望白笑而不語，只是將果子掰開，一小塊一小塊地餵給薛舒予。

清涼的果漿滴在手心，很快被柔軟的粉色舌頭舔舐幹凈，顧望白看著懷中的白狐，這樣動物的本能打消了她的想法，人類想來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夜風泛起，傍晚的涼意隨之襲來，顧望白抱著薛舒予走上了橋，橋的對岸便是錦華宗的最高山，華燈節時候每每都會在最高山上燃放絢麗的煙火。

一聲爆炸聲響起，煙火升空，宛若千萬道流星散落。盡管場面極為奪目，不過顧望白卻低下了頭，她不忍直視如此繁華的煙火。

在漫天煙火之中，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起多年前兩人同樣在橋上共看的往事，如今卻已經散作飛煙無跡可尋。

臨近水畔，夜風很大，遮擋她面容的幕籬無聲卷起，她急忙將幕籬拉了回來，此時她心中陡然泛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似乎剛剛一直有一道目光盯著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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