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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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夏凪一直被關在緊閉的籠中， 只能看見籠外日夜盤問她的沈歲昭，她總感覺沈歲昭就像沒有別的事情一樣，只是一心想要從她這裏盤問出來吸血鬼一脈的秘辛。
其實對於吸血鬼一脈的秘辛， 夏凪在族群之中生活上千年也並未接觸到真正的核心， 能接觸核心的不過只有寥寥數位吸血鬼。再者真正的核心秘辛也並不多，少有可稱之為秘辛的便是吸血鬼之王利用吸血鬼之心的覆活手段， 這是只有吸血鬼之中王族血脈才有權力知曉的真相。
不過她對這些並不關心， 或者說，就算她知道她也會很快遺忘。因為這些事情對她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 也不是她所關心的。她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從來並不多。
“前輩要是不願意說，我不會為難前輩。”沈歲昭依舊笑吟吟地坐在籠子之前， 註視著籠中的吸血鬼，“我會尊重前輩的想法，不過我也想請前輩清楚一件事，那便是我和前輩所處的立場其實並不統一。”
夏凪心中警惕升起，不過她並沒有說什麽。現在她能覺察到沈歲昭身上傳來的危險預感， 這樣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強烈。
沈歲昭這個人從來不是好對付的，雖然她的種種品行算不得美德，但如果這樣就認為她好對付就大錯特錯了。
“所以還請前輩就算為了當初的老朋友， 也要好好考慮自己的立場。”沈歲昭很清楚自己應該如何把握住夏凪的心理。
對於夏凪來說，或許艾萊是比吸血鬼女王更重要的存在， 夏凪可以背叛吸血鬼一脈， 但並不會背叛艾萊。
夏凪和艾萊之間的牽絆淵源比夏凪和吸血鬼一脈要更深一些。
“有件事情忘了告訴前輩了， 稍晚一點時候， 艾萊前輩就可以和前輩團聚了。”沈歲昭微微一笑， “前輩不要忘了， 吸血鬼本身就不應該走在陽光之下， 如果走在陽光之下的吸血鬼被血獵捕捉也是罪有應得。”
雖然沈歲昭清楚自己和薛舒予的契約已經被外力強行斬斷，也就意味著她再也無法通過薛舒予來威脅顧望白，不過如果能將艾萊和夏凪兩位吸血鬼公爵握在手中，顧望白也無法輕舉妄動。
作為一位吸血鬼女王，若是連自己的臣民都保護不好，想來會引起整個吸血鬼族群的動搖，如果將這個時機把握好……
沈歲昭目光微微沈了沈，只是一瞬間，她重新恢覆了原本的平靜。
現在算起來，還是她的勝算大一點。只要勝利的天平還向她的方向傾斜，局勢便能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沈歲昭註視著籠中的吸血鬼，唇角掠過一絲笑意，她緩緩伸出手，從籠外扣住了夏凪的手。
她並不擔心夏凪會咬住她的手將她轉化為吸血鬼，她自身的鮮血氣息對於吸血鬼來說和毒藥別無二致，這是她在看身為吸血鬼女王的顧望白對她鮮血反應之後查閱史料而知。雖然當她知道這件事時候略微有些驚異，不過並非完全難以置信。
“前輩是我最尊重的前輩，並非因為前輩的品德，而是因為前輩的智慧。直到千年之後還對整個家族有深遠的影響。”沈歲昭皮笑肉不笑地說，“光是沖著這一點，我也會好好對待前輩，還有，艾萊前輩。”
“艾萊？”
這句話脫口而出。
但剛一說出來，夏凪馬上發覺自己這個致命的錯誤，在沈歲昭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沈歲昭會將這樣的弱點無限放大並加之利用。
“我已經去邀請艾萊前輩了，既然她知道沈雋前輩在這裏，應該也會按時赴約的吧？”沈歲昭捕捉到了夏凪眼底的情緒變化，索性往上添了一把火，“對了，我記得在前輩現在所在的家族之中，三親王七公爵，有親王不變公爵輪轉的規矩。”
這對於血獵來說並不是什麽秘密，在這延續數千年的吸血鬼傳統之中，這些即便是秘密也早已經公開在大眾面前。
夏凪並沒有說什麽。
“不過前輩要清楚，你們的那位吸血鬼女王，不久之前已經將和我締結主從契約的人轉化。是締結了更高層次的契約。在森嚴的等級制度下，雖然我知道我的擔心可能是多餘的，想來吸血鬼女王應該更加在意前輩這麽多年的相處。”
旋即，沈歲昭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話既然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用再多說什麽了，有的時候不將話徹底點明反而能留出更多念頭的餘地。
顧望白剛剛繼任吸血鬼女王也沒多久，那一句“多年的相處”幾乎可以無視。
從一開始便傳承下來的吸血鬼已經所剩無幾，除了三親王之外所有的吸血鬼都是後來由人類轉化而成。但是在實力天賦之上，吸血鬼的王族卻占了所有戰力的八成之上。如果將這二者分裂，整個族群自然距離分崩離析不遠了。
沈歲昭站在沈家的露臺之上，這時候家中的女傭走到她身後，低聲稟告：“歲昭小姐，棋小姐想要見您一面。”
沈棋？她不是已經死了麽？
沈歲昭眸光一顫。
沈棋和她的聯系已經斷了，她知道沈棋最後的行蹤便是沈棋去見了獨處的顧望白和薛舒予。她在沈棋身上布下了自己的感知，已經能肯定沈棋根本不可能從顧望白手中活下來。
雖然這麽想，不過她還是決定去看看，如果想要見她的人不是沈棋，或者……
沈歲昭擡起手打算敲門，但這時候她陡然感覺脖頸之間一陣刺痛，有一層淺淺的液體湧流出來，她本能之下想要反擊，但就在她翻轉手腕暗器落入指尖的一剎那，她眼前一片血紅濺落。
一枚深紫色的獵珠落在她眼前，光芒盛極，但瞬間落入黯淡，迅速消散，仿佛剛才只是她產生的幻覺。
只是眼前的狼藉和脖頸上銳器刺破的傷口明確告訴著她剛剛的並非幻覺，而是絕對的現實。
這麽大的異動，沈家不可能沒有人註意，沈歲昭根本躲避不及，當被眾人看見站在原地的自己和已經氣息全無的沈棋之時，沈歲昭清楚現在的局勢已經徹底轉變。
剛剛的執子者已經落入了更高層次的棋局之中。
囚籠的門鎖無聲打開。
“是你？”夏凪不敢置信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
“就知道你信了血獵的話。”艾萊很快將夏凪放了出來，語氣略帶責備，“你覺得陛下能這麽輕易放棄你，還是我傻到也和你一樣因為一句話就被恐嚇？”
夏凪方才如夢初醒，只是她還有些微的不真實感，她不確定自己這種不真實感來源於什麽，是來源於艾萊的到來，再或者是另有其他原因。
“看來這應該就是沈歲昭並沒有公開的精神系能力。”艾萊的目光沈了沈，她不安地審視著夏凪，頓了片刻，“夏凪，你還有什麽其他的感覺麽？”
夏凪搖了搖頭，只覺得心中還是有些若明若暗，她攥住了艾萊遞過來的手。
看著這樣子的夏凪，艾萊也不能多說什麽，她同樣也沒有將顧望白潛伏的事告訴夏凪。關於顧望白的潛伏，也是她逼問秋會月才知道。她開始在圓桌會議之上對顧望白的態度還心存怨憤，但將所有串聯到一起來想，一時間說不清的情緒一並湧入心頭。
吸血鬼王族存在的意義並非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而是守護。這條規矩的制定者如今已經無從考據，不過能從僅存的傳說中可以窺探出當初設定這條規定的那位吸血鬼之王對子民的庇佑。
雖然那件事情已經幾乎完全淹沒在歷史之中，不過那位吸血鬼之王對於臣屬如此的事跡卻流傳了下來，盡管艾萊並非從那個時代走來的吸血鬼，但現在她卻能想象出那位吸血鬼之王的面龐。
與此同時，在暗無天日的地堡之中，三位吸血鬼親王聚在一處。
其實他們三個平時很少有像這樣非吸血鬼之王召集而聚在一起，吸血鬼族群彼此之間的氣氛其實更偏向於疏遠，三位親王雖然已經相識數千年，但在這數千年光陰之中，他們三位私下見面的次數幾乎可以稱得上屈指可數。
“我們的這位女王陛下身上有當初那位大人的影子。”其中一位親王輕嘆一聲，提起往事，他似乎還有些唏噓。
不光是他，提到“那位大人”的時候，其他兩位親王的神情都為之一變。
在吸血鬼漫長的生命之中可以有過無數“陛下”，但是只會有一位“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是黑暗莫蘭國度滅亡之前吸血鬼國度的最後一位女王，也是第一位將守護的意識帶入整個族群之中，這位女王並不喜歡被人稱為“陛下”，但等級所致，誰也不能直接稱呼女王陛下的名字，因此眾吸血鬼群屬更願意稱之為“那位大人”。
在黑暗莫蘭國度臨近滅亡的那段時間，無疑是近乎無邊的黑暗之中最黑暗的日子。那時候黑暗莫蘭國度之中的一切生靈心神惶惶，誰都不知道將來會是什麽樣子，或者他們還有沒有將來可言。
而這個時候誕生的“那位大人”，將他們的所有疑慮悉數打消。
“那位大人”生來強大而尊貴，得到了上下吸血鬼的一眾擁護和愛戴，不過她似乎對於只做一個吸血鬼統領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她對人類格外親近，就像原本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不過雖然如此看上去親近，這位繼任的吸血鬼女王實際上依舊用行動保護著子民，她強大的力量成為了有力的庇護傘，只要有她在，再也不會有大膽的血獵輕易進犯。
這位吸血鬼女王的威望日益增長，在這時候卻傳出了一件讓吸血鬼上下都震驚的事情，那便是這位吸血鬼女王決意與血獵和解，兩個種群之間和諧共處。
彼時的吸血鬼和血獵的交鋒近乎於白熱化，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想法無疑是悖逆大眾的，但因為提出這條見解的是當時備受擁戴的吸血鬼女王，因此關於這條決議的提出無疑引起了軒然大波。當時的三親王七公爵險些直接對這位吸血鬼女王進行彈劾，不過終究還是有一部分成員被這位吸血鬼女王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義無反顧地站在了這一方。
當然這位女王的努力也有了回報，在她在位的時候，也是吸血鬼和血獵之間關系迅速進展的時期，在這個時期之中吸血鬼走出了黑暗，罕見地來到了陽光之下，甚至也會試圖來到人類之中生活，甚至融入人類的世界。
只是這位女王的生命遠遠比其他吸血鬼更要短暫，她為了兩族的和平幾乎將體內的力量燃燒枯竭。當她死去的時候，並沒有留下可以讓自己從漫長沈眠之中蘇醒的吸血鬼之心。從她身形消散的時候，在場目睹此事的三親王便清楚以後再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女王誕生。
“陛下會是那位大人的……”另一個親王試探性地問，“現在的陛下和那位大人一樣具有掌控光明的力量。這樣的力量在吸血鬼之中也只有那位大人曾經有過，並不屬於黑暗的能力。”
不過她並不能確定自己的想法，因為她也是那件事情的親眼見證者，她知道那位大人並沒有留下讓自己蘇醒的種子。
最後一位親王並沒有說話，她也插不上話，她和另兩位親王並非一代，並沒有親眼看見過那位傳說之中的大人。
不過就算她從來見到過傳說中的那位大人，她也聽過無數關於那位大人的傳聞，和其他忠於那位大人的吸血鬼一樣，她同樣謹記著那位大人的教誨，那便是吸血鬼和人類並無過多分別。
秉性著這樣樸素的理念，在她還是個很小的吸血鬼時候便隨同小家族融入了人類的世界，那時候人類和吸血鬼的關系還算和諧，而且當初為了以防意外發生，他們很好地隱瞞了自己吸血鬼的身份。
在順位繼任親王之位之後，她也像曾經那樣經常在人類之中流連，很少會返回吸血鬼的世界之中，直到某一天她突然得知吸血鬼和人類的關系破裂，所有吸血鬼被迫遷居回地堡之中。
她一向是恪守規矩的，奉行著吸血鬼之王的要求，她侍奉過的吸血鬼之王也有好幾個，不過她最尊重的始終還是她出世之前的那位簽訂下吸血鬼和人類契約的那位吸血鬼女王。
之後的所有吸血鬼之王並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吸血鬼和血獵之間關系的破裂也和他們暗中傾向性的小動作有關，本來她已經習慣於這樣地下的生活，但現在這位陛下讓她看見了希望。
正如其他兩位親王所說，這位陛下身上確實有那位大人的影子，而且影子的輪廓幾乎重合。
“你怎麽想呢，娜塔莎？”
一個親王將她從自我世界之中叫了出來。
“我？”
“如果這位陛下身上有那位大人的影子，我們就別無選擇了。”這位親王的目光極為嚴肅，“當陛下回來的時候，那個地方應該啟動了。”
密室之中似乎比剛剛更要死寂。
那個地方……
雖然娜塔莎資歷最小，但也清楚那個地方是什麽地方，那是傳說之中的那位大人身隕的地方，當初為了防止那位大人的靈魂消散當時的幾大公爵犧牲了自己而將那位大人身隕之處徹底封印。
“召集所有能召集來的吸血鬼大公爵，聯合解除那個地方的封印。如果現在的陛下便是傳承了那位大人的轉生之體，如果到了那個地方，希望陛下能想到什麽。”
“如果你還想見到我的話，去一趟這個地方吧。”
顧望白攥緊了手中的字條，她註視著薛舒予的側顏，如今她能感覺到薛舒予的靈魂波動漸漸穩定下來，不過只是重新破碎回了原來的碎片。
完整的靈魂已經破碎，留給她的只是一片穩定的殘魂。
顧望白將薛舒予抱得更緊了。
薛舒予告訴她讓她慢慢走過這段時光，她會知道如何將殘魂拼湊整齊，不過她將來又該到什麽地方去。
這些都是薛舒予沒有告訴她的，她所知道的也只有這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地址。
她還是打算去看看。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是不會打破自己設下的契約，因此控制了沈棋，讓沈棋徹底淪為必死的棋子另有其人。雖然這一步棋徹底讓沈歲昭背負上了誅殺沈棋的名聲，不過同樣也用間接的手段將沈歲昭保護了起來。
沈家人只當她是沈棋在人類世界之中的助手，並沒有什麽威脅，他們應該做這種事做習慣了，給了她一大筆封口費讓她隱瞞沈棋已經死去的秘密。能輕易從沈家脫身，這也是一條顧望白從來沒有想過的路。
不過沈歲昭現在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其實自從沈歲昭和薛舒予的主從契約解開之後，沈歲昭就已經在顧望白的計劃名單之中劃除，顧望白不相信預言實現的必然性。
只是薛舒予轉化成吸血鬼是她意料之外的，轉化之後靈魂存留亦然。
知道她計劃的人不多，有動機將沈歲昭保護起來的更是寥寥無幾。
顧望白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走出沈家之後，顧望白聯系上了艾萊，此時的艾萊已經護送夏凪返回安全的地方，她並沒有按照剛剛答應艾萊的馬上回返，而是去了薛舒予告訴她的那個地方。
在那個地方，會有她想要的回答。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5-05 21：49：36～2022-05-09 00：36：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風清衍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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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於吸血鬼一脈的秘辛， 夏凪在族群之中生活上千年也並未接觸到真正的核心， 能接觸核心的不過只有寥寥數位吸血鬼。再者真正的核心秘辛也並不多，少有可稱之為秘辛的便是吸血鬼之王利用吸血鬼之心的覆活手段， 這是只有吸血鬼之中王族血脈才有權力知曉的真相。
不過她對這些並不關心， 或者說，就算她知道她也會很快遺忘。因為這些事情對她來說並不是那麽重要， 也不是她所關心的。她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從來並不多。
“前輩要是不願意說，我不會為難前輩。”沈歲昭依舊笑吟吟地坐在籠子之前， 註視著籠中的吸血鬼，“我會尊重前輩的想法，不過我也想請前輩清楚一件事，那便是我和前輩所處的立場其實並不統一。”
夏凪心中警惕升起，不過她並沒有說什麽。現在她能覺察到沈歲昭身上傳來的危險預感， 這樣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強烈。
沈歲昭這個人從來不是好對付的，雖然她的種種品行算不得美德，但如果這樣就認為她好對付就大錯特錯了。
“所以還請前輩就算為了當初的老朋友， 也要好好考慮自己的立場。”沈歲昭很清楚自己應該如何把握住夏凪的心理。
對於夏凪來說，或許艾萊是比吸血鬼女王更重要的存在， 夏凪可以背叛吸血鬼一脈， 但並不會背叛艾萊。
夏凪和艾萊之間的牽絆淵源比夏凪和吸血鬼一脈要更深一些。
“有件事情忘了告訴前輩了， 稍晚一點時候， 艾萊前輩就可以和前輩團聚了。”沈歲昭微微一笑， “前輩不要忘了， 吸血鬼本身就不應該走在陽光之下， 如果走在陽光之下的吸血鬼被血獵捕捉也是罪有應得。”
雖然沈歲昭清楚自己和薛舒予的契約已經被外力強行斬斷，也就意味著她再也無法通過薛舒予來威脅顧望白，不過如果能將艾萊和夏凪兩位吸血鬼公爵握在手中，顧望白也無法輕舉妄動。
作為一位吸血鬼女王，若是連自己的臣民都保護不好，想來會引起整個吸血鬼族群的動搖，如果將這個時機把握好……
沈歲昭目光微微沈了沈，只是一瞬間，她重新恢覆了原本的平靜。
現在算起來，還是她的勝算大一點。只要勝利的天平還向她的方向傾斜，局勢便能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沈歲昭註視著籠中的吸血鬼，唇角掠過一絲笑意，她緩緩伸出手，從籠外扣住了夏凪的手。
她並不擔心夏凪會咬住她的手將她轉化為吸血鬼，她自身的鮮血氣息對於吸血鬼來說和毒藥別無二致，這是她在看身為吸血鬼女王的顧望白對她鮮血反應之後查閱史料而知。雖然當她知道這件事時候略微有些驚異，不過並非完全難以置信。
“前輩是我最尊重的前輩，並非因為前輩的品德，而是因為前輩的智慧。直到千年之後還對整個家族有深遠的影響。”沈歲昭皮笑肉不笑地說，“光是沖著這一點，我也會好好對待前輩，還有，艾萊前輩。”
“艾萊？”
這句話脫口而出。
但剛一說出來，夏凪馬上發覺自己這個致命的錯誤，在沈歲昭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弱點，沈歲昭會將這樣的弱點無限放大並加之利用。
“我已經去邀請艾萊前輩了，既然她知道沈雋前輩在這裏，應該也會按時赴約的吧？”沈歲昭捕捉到了夏凪眼底的情緒變化，索性往上添了一把火，“對了，我記得在前輩現在所在的家族之中，三親王七公爵，有親王不變公爵輪轉的規矩。”
這對於血獵來說並不是什麽秘密，在這延續數千年的吸血鬼傳統之中，這些即便是秘密也早已經公開在大眾面前。
夏凪並沒有說什麽。
“不過前輩要清楚，你們的那位吸血鬼女王，不久之前已經將和我締結主從契約的人轉化。是締結了更高層次的契約。在森嚴的等級制度下，雖然我知道我的擔心可能是多餘的，想來吸血鬼女王應該更加在意前輩這麽多年的相處。”
旋即，沈歲昭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話既然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她也不用再多說什麽了，有的時候不將話徹底點明反而能留出更多念頭的餘地。
顧望白剛剛繼任吸血鬼女王也沒多久，那一句“多年的相處”幾乎可以無視。
從一開始便傳承下來的吸血鬼已經所剩無幾，除了三親王之外所有的吸血鬼都是後來由人類轉化而成。但是在實力天賦之上，吸血鬼的王族卻占了所有戰力的八成之上。如果將這二者分裂，整個族群自然距離分崩離析不遠了。
沈歲昭站在沈家的露臺之上，這時候家中的女傭走到她身後，低聲稟告：“歲昭小姐，棋小姐想要見您一面。”
沈棋？她不是已經死了麽？
沈歲昭眸光一顫。
沈棋和她的聯系已經斷了，她知道沈棋最後的行蹤便是沈棋去見了獨處的顧望白和薛舒予。她在沈棋身上布下了自己的感知，已經能肯定沈棋根本不可能從顧望白手中活下來。
雖然這麽想，不過她還是決定去看看，如果想要見她的人不是沈棋，或者……
沈歲昭擡起手打算敲門，但這時候她陡然感覺脖頸之間一陣刺痛，有一層淺淺的液體湧流出來，她本能之下想要反擊，但就在她翻轉手腕暗器落入指尖的一剎那，她眼前一片血紅濺落。
一枚深紫色的獵珠落在她眼前，光芒盛極，但瞬間落入黯淡，迅速消散，仿佛剛才只是她產生的幻覺。
只是眼前的狼藉和脖頸上銳器刺破的傷口明確告訴著她剛剛的並非幻覺，而是絕對的現實。
這麽大的異動，沈家不可能沒有人註意，沈歲昭根本躲避不及，當被眾人看見站在原地的自己和已經氣息全無的沈棋之時，沈歲昭清楚現在的局勢已經徹底轉變。
剛剛的執子者已經落入了更高層次的棋局之中。
囚籠的門鎖無聲打開。
“是你？”夏凪不敢置信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
“就知道你信了血獵的話。”艾萊很快將夏凪放了出來，語氣略帶責備，“你覺得陛下能這麽輕易放棄你，還是我傻到也和你一樣因為一句話就被恐嚇？”
夏凪方才如夢初醒，只是她還有些微的不真實感，她不確定自己這種不真實感來源於什麽，是來源於艾萊的到來，再或者是另有其他原因。
“看來這應該就是沈歲昭並沒有公開的精神系能力。”艾萊的目光沈了沈，她不安地審視著夏凪，頓了片刻，“夏凪，你還有什麽其他的感覺麽？”
夏凪搖了搖頭，只覺得心中還是有些若明若暗，她攥住了艾萊遞過來的手。
看著這樣子的夏凪，艾萊也不能多說什麽，她同樣也沒有將顧望白潛伏的事告訴夏凪。關於顧望白的潛伏，也是她逼問秋會月才知道。她開始在圓桌會議之上對顧望白的態度還心存怨憤，但將所有串聯到一起來想，一時間說不清的情緒一並湧入心頭。
吸血鬼王族存在的意義並非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而是守護。這條規矩的制定者如今已經無從考據，不過能從僅存的傳說中可以窺探出當初設定這條規定的那位吸血鬼之王對子民的庇佑。
雖然那件事情已經幾乎完全淹沒在歷史之中，不過那位吸血鬼之王對於臣屬如此的事跡卻流傳了下來，盡管艾萊並非從那個時代走來的吸血鬼，但現在她卻能想象出那位吸血鬼之王的面龐。
與此同時，在暗無天日的地堡之中，三位吸血鬼親王聚在一處。
其實他們三個平時很少有像這樣非吸血鬼之王召集而聚在一起，吸血鬼族群彼此之間的氣氛其實更偏向於疏遠，三位親王雖然已經相識數千年，但在這數千年光陰之中，他們三位私下見面的次數幾乎可以稱得上屈指可數。
“我們的這位女王陛下身上有當初那位大人的影子。”其中一位親王輕嘆一聲，提起往事，他似乎還有些唏噓。
不光是他，提到“那位大人”的時候，其他兩位親王的神情都為之一變。
在吸血鬼漫長的生命之中可以有過無數“陛下”，但是只會有一位“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是黑暗莫蘭國度滅亡之前吸血鬼國度的最後一位女王，也是第一位將守護的意識帶入整個族群之中，這位女王並不喜歡被人稱為“陛下”，但等級所致，誰也不能直接稱呼女王陛下的名字，因此眾吸血鬼群屬更願意稱之為“那位大人”。
在黑暗莫蘭國度臨近滅亡的那段時間，無疑是近乎無邊的黑暗之中最黑暗的日子。那時候黑暗莫蘭國度之中的一切生靈心神惶惶，誰都不知道將來會是什麽樣子，或者他們還有沒有將來可言。
而這個時候誕生的“那位大人”，將他們的所有疑慮悉數打消。
“那位大人”生來強大而尊貴，得到了上下吸血鬼的一眾擁護和愛戴，不過她似乎對於只做一個吸血鬼統領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她對人類格外親近，就像原本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不過雖然如此看上去親近，這位繼任的吸血鬼女王實際上依舊用行動保護著子民，她強大的力量成為了有力的庇護傘，只要有她在，再也不會有大膽的血獵輕易進犯。
這位吸血鬼女王的威望日益增長，在這時候卻傳出了一件讓吸血鬼上下都震驚的事情，那便是這位吸血鬼女王決意與血獵和解，兩個種群之間和諧共處。
彼時的吸血鬼和血獵的交鋒近乎於白熱化，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想法無疑是悖逆大眾的，但因為提出這條見解的是當時備受擁戴的吸血鬼女王，因此關於這條決議的提出無疑引起了軒然大波。當時的三親王七公爵險些直接對這位吸血鬼女王進行彈劾，不過終究還是有一部分成員被這位吸血鬼女王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義無反顧地站在了這一方。
當然這位女王的努力也有了回報，在她在位的時候，也是吸血鬼和血獵之間關系迅速進展的時期，在這個時期之中吸血鬼走出了黑暗，罕見地來到了陽光之下，甚至也會試圖來到人類之中生活，甚至融入人類的世界。
只是這位女王的生命遠遠比其他吸血鬼更要短暫，她為了兩族的和平幾乎將體內的力量燃燒枯竭。當她死去的時候，並沒有留下可以讓自己從漫長沈眠之中蘇醒的吸血鬼之心。從她身形消散的時候，在場目睹此事的三親王便清楚以後再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女王誕生。
“陛下會是那位大人的……”另一個親王試探性地問，“現在的陛下和那位大人一樣具有掌控光明的力量。這樣的力量在吸血鬼之中也只有那位大人曾經有過，並不屬於黑暗的能力。”
不過她並不能確定自己的想法，因為她也是那件事情的親眼見證者，她知道那位大人並沒有留下讓自己蘇醒的種子。
最後一位親王並沒有說話，她也插不上話，她和另兩位親王並非一代，並沒有親眼看見過那位傳說之中的大人。
不過就算她從來見到過傳說中的那位大人，她也聽過無數關於那位大人的傳聞，和其他忠於那位大人的吸血鬼一樣，她同樣謹記著那位大人的教誨，那便是吸血鬼和人類並無過多分別。
秉性著這樣樸素的理念，在她還是個很小的吸血鬼時候便隨同小家族融入了人類的世界，那時候人類和吸血鬼的關系還算和諧，而且當初為了以防意外發生，他們很好地隱瞞了自己吸血鬼的身份。
在順位繼任親王之位之後，她也像曾經那樣經常在人類之中流連，很少會返回吸血鬼的世界之中，直到某一天她突然得知吸血鬼和人類的關系破裂，所有吸血鬼被迫遷居回地堡之中。
她一向是恪守規矩的，奉行著吸血鬼之王的要求，她侍奉過的吸血鬼之王也有好幾個，不過她最尊重的始終還是她出世之前的那位簽訂下吸血鬼和人類契約的那位吸血鬼女王。
之後的所有吸血鬼之王並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吸血鬼和血獵之間關系的破裂也和他們暗中傾向性的小動作有關，本來她已經習慣於這樣地下的生活，但現在這位陛下讓她看見了希望。
正如其他兩位親王所說，這位陛下身上確實有那位大人的影子，而且影子的輪廓幾乎重合。
“你怎麽想呢，娜塔莎？”
一個親王將她從自我世界之中叫了出來。
“我？”
“如果這位陛下身上有那位大人的影子，我們就別無選擇了。”這位親王的目光極為嚴肅，“當陛下回來的時候，那個地方應該啟動了。”
密室之中似乎比剛剛更要死寂。
那個地方……
雖然娜塔莎資歷最小，但也清楚那個地方是什麽地方，那是傳說之中的那位大人身隕的地方，當初為了防止那位大人的靈魂消散當時的幾大公爵犧牲了自己而將那位大人身隕之處徹底封印。
“召集所有能召集來的吸血鬼大公爵，聯合解除那個地方的封印。如果現在的陛下便是傳承了那位大人的轉生之體，如果到了那個地方，希望陛下能想到什麽。”
“如果你還想見到我的話，去一趟這個地方吧。”
顧望白攥緊了手中的字條，她註視著薛舒予的側顏，如今她能感覺到薛舒予的靈魂波動漸漸穩定下來，不過只是重新破碎回了原來的碎片。
完整的靈魂已經破碎，留給她的只是一片穩定的殘魂。
顧望白將薛舒予抱得更緊了。
薛舒予告訴她讓她慢慢走過這段時光，她會知道如何將殘魂拼湊整齊，不過她將來又該到什麽地方去。
這些都是薛舒予沒有告訴她的，她所知道的也只有這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地址。
她還是打算去看看。
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是不會打破自己設下的契約，因此控制了沈棋，讓沈棋徹底淪為必死的棋子另有其人。雖然這一步棋徹底讓沈歲昭背負上了誅殺沈棋的名聲，不過同樣也用間接的手段將沈歲昭保護了起來。
沈家人只當她是沈棋在人類世界之中的助手，並沒有什麽威脅，他們應該做這種事做習慣了，給了她一大筆封口費讓她隱瞞沈棋已經死去的秘密。能輕易從沈家脫身，這也是一條顧望白從來沒有想過的路。
不過沈歲昭現在的死活已經不重要了，其實自從沈歲昭和薛舒予的主從契約解開之後，沈歲昭就已經在顧望白的計劃名單之中劃除，顧望白不相信預言實現的必然性。
只是薛舒予轉化成吸血鬼是她意料之外的，轉化之後靈魂存留亦然。
知道她計劃的人不多，有動機將沈歲昭保護起來的更是寥寥無幾。
顧望白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走出沈家之後，顧望白聯系上了艾萊，此時的艾萊已經護送夏凪返回安全的地方，她並沒有按照剛剛答應艾萊的馬上回返，而是去了薛舒予告訴她的那個地方。
在那個地方，會有她想要的回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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