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地方位於早已經覆滅的黑暗莫蘭國度舊址， 如今是軍事看管重地，禁止任何游客進入。

因為在黑暗莫蘭國度覆滅的那個夜晚，發生了近乎恐怖的動蕩， 在一夜之間危險的放射性物質遍布黑暗莫蘭國度， 哪怕千年之後此地依舊寸草不生，無人能靠近。

甚至防護做得最好的專業人員過來調查， 也查不出來任何端倪， 經過幾百年的不懈努力查找，終於將放射性源頭定位在了一處山洞裏， 不過這處山洞放射性物質的強度已經遠遠超過了任何防護服能承受的範圍，而且奇怪的是， 這個地方就像本能排斥人類一樣，一旦有人靠近放射性會有恐怖的激增，但無人經過的時候會慢慢恢覆正常水平。

薛舒予給她留下的地址便是那裏。

在駐守人員換班的時候，顧望白悄悄潛了進去，她能感受到來自外界的強烈能量波動，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不過在這種不舒服之中隱隱蘊含著一種更加奇怪的感覺——

她似乎來過這個地方。

【宿主還是不要前進了。】系統察覺到了顧望白的想法，馬上出了聲，【宿主要是前進的話， 只怕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顧望白沈聲問。

【沒，沒有。】系統聲音之中底氣全無， 一聽便知它並沒有說實話。

“真的沒有麽？”

在顧望白的逼問之下， 系統再也沒有回答的勇氣， 或者說它並沒有搪塞的勇氣。

“系統， 我與薛舒予之前， 認識麽？”

顧望白清楚自己這個問題得到回答的概率並不大， 如果系統想告訴她，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會知道。

但是系統並沒有提供任何的信息。

在薛舒予這一件事上，系統確實一直在瞞著她。

“薛舒予是你之前設定好的任務執行對象，還是只是隨機的？”顧望白一邊看著在洞口的封印，心頭的熟悉感越發強烈起來。

系統猶豫著：【這些任務都是聽從天道空間的安排，一切以天道空間的安排為準。】

天道空間……

顧望白只覺得腦子裏陡然傳來一陣尖銳疼痛，轉瞬即逝，仿佛有什麽東西掙紮著破殼而出，但卻很快被另一股強大的力量壓了回去。

系統說得沒錯，一切都需要按照天道空間的指令來行事。

顧望白略一凝神，註視著眼前的山洞，山洞門口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經過數千年光陰雖然被侵蝕削減，但也同樣強盛。

而在被封印住的洞穴之內，同樣有著一股強大的力量，裏面的強大力量是靈魂的力量，從內而外傳達出的熟悉感覺讓顧望白險些為之心神悸動不已。

她伸出手，將掌心覆在了結界之上。

原本還在傾軋的兩股力量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出現，紛紛平靜下來。不同的是她從外面的力量之中感受到的是臣服，而剛剛還在掙紮的裏面的強大力量所傳達出來的卻是善意的安撫。

很難想象剛剛還在狂暴掙紮的力量轉眼時間便變得異常溫馴，不過現在確實如此。她能感受到在結界之中的奇異力量似乎穿透結界，縈繞在她的指尖，裊裊低回。

就像一只小貓溫柔地舔舐著手指。

顧望白的眸光微微閃爍，這種感覺觸動著她心底最深處封鎖的記憶，只是仿佛有一層屏障阻擋，她能想到的只有一片枉然空白。

“舒予……”

顧望白輕輕叫出了薛舒予的名字，雖然現在還是黑夜，但顧望白卻總覺得一團刺目的光影閃爍在眼前，這團光影似乎是意識之中的，當她想要去追索審視時候，光影消失得了無痕跡。

這團光影之中有一股強烈的絕望傳來，這樣的絕望並非其他事情摻雜了某些因素而產生的感覺，恰恰正式絕望本身。

顧望白閉上眼睛，憑著感覺轉向光影的痕跡，她想要追上去，但與此同時結界之中那股靈魂溫和地安撫著她。

感受到那團靈魂的想法，顧望白又低低叫了一聲薛舒予的名字：“你不希望我去麽？”

靈魂並不能說話，只是隔著結界，光影變幻斑駁。

“還是說，你想讓我放你出來。畢竟你已經在裏面待了那麽久……”

顧望白將手伸向結界，這時候她完全沒有感覺到剛開始時候的些微排斥和阻攔，她就這麽暢通無阻地進入了結界。

那團靈魂靜靜地懸浮在她面前，駐留在她的指尖。

顧望白這才註意到這團靈魂極小，連巴掌都不到，只要她攤開手，這一小團靈魂完全能棲息在掌心之中。

她攤開了手。

光影如她所想駐留在了她掌心，半透明的，散發著溫瑩的柔光，比想象之中的更要輕靈，但卻格外沈重。

這一小片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和薛舒予身上的一模一樣，不過也只是靈魂的碎片，和現在薛舒予體內的靈魂碎片加起來也拼湊不齊一個完整的靈魂。不過現在的這一小片碎屑所蘊含的力量極為龐大，強度遠遠高於昨夜在她懷抱之中的那一小片靈魂。

薛舒予對她說的，是想要她將她的靈魂拼湊完整麽？

顧望白捧著薛舒予這一小片殘魂，她能感覺到靈魂也在輕輕觸碰著她，和她體內的靈魂發生著共鳴。

這時候剛才掠過的白光陡然強盛起來，晃得她感覺自己幾乎睜不開眼睛，在白光深處她恍惚之間看見一個身影，不過很快四周重新歸於黑暗和靜謐，仿佛剛才的刺目光華只是她的幻覺。

【宿主還是回去吧。】系統有些急了，它的聲音微微變了，現在顧望白的狀態讓它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險，它能清晰感覺到在這一小團靈魂氣息牽引之下，自家宿主的靈魂甚至出現了破碎的痕跡，有天道氣息在宿主靈魂之上布下的封印此時也漸漸皸裂，【在這裏宿主恐怕會有危險。】

“什麽危險？”

聽顧望白的聲音，系統清楚自己現在所說一切都是徒勞，如果在這方面上，自家宿主從來不會聽它的看法。

就算將記憶封印，自家宿主也逃不開這樣的輪回麽？

“聽說你想教唆你的前輩，讓她忘了我？”

一個幽幽的聲音直接傳到系統之中，如果系統有靈魂，一定會被嚇得魂飛魄散。

它除了接受天道空間的命令，或者和宿主直接單線聯系，還從來沒有任何人能插進來與它取得聯系。

和它發生聯系的只有天道空間，並沒有其他任何多餘力量能介入她與天道空間之中。而現在這個聲音卻能直接繞過天道空間與它的通道……

系統感覺到了隱隱的危機。

“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不過你應該清楚之前你有幾次和望白斷聯並非天道空間的信號擾亂。”這個聲音一字不落地傳送到系統耳中，“所以你還是不要幹擾她的任何事情。”

【可是……】

“有我在，不會發生任何意外。我不希望你成為我們之間的幹擾。”

只是這一句話，系統陡然意識到這個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關於顧望白的身份它隱隱能猜出一星半點，不過只是基於各種流言之中的猜測，但如果確定了這個聲音的身份，這一連串的問題都迎刃而解。

【你會一直在宿主身邊麽？】系統下意識問。

回答她的是一句嘆息：

“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比你的時間要長得多。”

對於系統和其他不明聲音之間的交流，顧望白渾然不知，現在她能想到的只有追上這一團刺目的光影。

直覺告訴她，在光影的背後，一定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但這團光影就像戲弄著她一樣，從她身邊擦身而過，但卻轉瞬即逝，絲毫不給她能夠捕捉的機會。而棲附在她掌心的靈魂就像睡熟了一般，安靜地停留著，並沒有再對她要去追上那團光影進行阻攔。

而這個時候，這團光影就像跑累了一樣停留在了結界之外，半天也一動不動，顧望白不想放過這個機會，她緊緊托著這團靈魂，但她剛剛踏出結界的時候陡然感覺一股強大的斥力傳來，仿佛結界的守護不想讓她走出這裏一般。

要是錯過這個機會，說不定那團光影會跑到哪裏。

顧望白咬了咬下唇，頂著壓力勉強走出了結界，結界迫於她的氣息並不敢多攔，但當她的前腳剛踏出結界，陡然感覺手中靈魂的氣息劇烈顫抖起來，原本還穩固的靈魂周圍驟然出現了密密的裂痕，看樣子隨時都有可能崩裂。

她急忙退回了結界之中，但靈魂的損傷是不可逆轉的，盡管退回結界之中不斷擴大的裂痕破裂速度減慢了不少，但離徹底破碎只是遲早的事情。

確實是她冒失了。

這麽多年，再強大的靈魂也會被時間損傷，終究沒有什麽可以抵抗時間的消磨，就算是無比強大的靈魂之力，也擺脫不了歲月的蹉跎。

原本的結界將時間定格在這一瞬間，她強行破開，讓靜止的時間重新流轉，對靈魂的損傷同時顯露出來。

現在這一團靈魂停留在她指尖，並沒有剛才的波動，顧望白能感覺到此時靈魂的氣息極度紊亂，就像一只被狂風驟雨打濕了的幼貓，奄奄一息地縮在她的掌心，委屈巴巴，動彈不得。

如果到這時候她能讓薛舒予的靈魂破碎，她也就不是她了。

顧望白手腕反轉，一粒金色的珍珠從她指尖飛出，懸浮在了她眼前，這顆金色珍珠之中隱隱紅光盛放，薄薄紅光映入眼底，與她的眸色交織在一處。

“抱歉。”

她聲音輕輕顫抖，不過目光卻越發灼灼：

“不過現在，我們真的不得不徹底永遠都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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