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是慶祝吸血鬼被驅逐的日子， 整個公園都被布置得極具陰森森的風格。公園之中不少石頭被布置上了暗紅的血跡，古老布滿灰塵的蜘蛛網，甚至有的地方還布置了類似內臟噴濺的效果， 來這裏參加宴會的人大部分戴著面具， 穿著暗色的披風，裝扮得和公園之中的氛圍格外協調。

顧望白和薛舒予入鄉隨俗， 也和一樣的裝束，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你平時也是這個裝扮麽？”薛舒予伸手替顧望白理了理披風上的褶皺， “你覺得今天舉辦的慶典怎麽樣？”

“還沒開始呢。”顧望白含笑搖了搖頭，“你以前也參加過這種慶典麽？”

聽了這話， 薛舒予的神情似乎微微有些暗淡，但她還是莞爾一笑：“以前我也沒來過這種地方，只是聽說會很熱鬧。”

兩人說笑著，混入了參與慶典的茫茫人流，慶典格外熱鬧， 路邊有不少攤販販賣各種在傳聞中和吸血鬼有關的小物件或者吸血鬼風格為主題的食品，做得一個比一個血腥陰森，讓顧望白忍不住在一個攤位面前駐足良久。

“怎麽了， 你也想吃了？”看著顧望白看得那麽專註，薛舒予忍不住笑著問。

“……我只是在想， 吸血鬼是不是很久沒有出現在人類的視線中了。”顧望白嘆息一聲， 目光落在附近一個血紅冰激淩的攤位上， “其實這種東西， 我們吸血鬼也並不是很想吃。”

“但是這確實是整條街賣的最好的小吃。”薛舒予隨手一指， 等待這個冰激淩的顧客已經排了長長一列， 只能看見隊頭卻看不見隊尾。

“……”

確實如此， 顧望白沈默片刻：“你想試試麽？”

“不要。”

薛舒予用自己的行動表示了自己強烈的反對，她毫不猶豫將顧望白拉離了這個攤位。

這時候街道上的一陣喧囂吸引了她們的註意，只見不少孩子們自發地排成一隊，穿著各種各樣人類以為的吸血鬼服飾，在街頭游行，並不斷向著周圍群眾散發著聖水和絲帶。

“看來人類覺得把你們趕出去，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薛舒予不由得抿嘴笑了笑，“真不知道當他們看見真正的吸血鬼已經混入了他們的隊伍，應該會有什麽反應。”

“……這還是不要說了。”顧望白緩緩搖了搖頭，“要是讓他們知道，恐怕恨不得馬上把我五花大綁起來，放到火臺上燒死吧？”

“這倒也不至於。”薛舒予又低低笑了一聲，“這是針對女巫的，可不是針對吸血鬼的。人類對吸血鬼，應該是用銀釘貫穿他們的心臟，然後……”

薛舒予的笑容伴隨著慶典之上若明若暗的火焰讓顧望白渾身有些發冷，她勉強笑了笑，將薛舒予的手拉住，按在了自己胸前：“如果你覺得沒有機會的話，可以在我身上試試。”

“我上哪下得去手？”薛舒予湊近來，在顧望白耳邊輕笑了一聲，“不過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們可以試著……模擬一下？很簡單的，一點都不費事。”

她的聲音繾綣又銷魂，在這種場合的夜晚也顯出的陰柔之氣更要強上幾分，即使顧望白明白薛舒予究竟要表述什麽，不過她還是覺得這時候真有一根長長的銀釘貫穿了自己的心臟，將自己徹底封印。

其實薛舒予確實封印住了她，薛舒予早已經將她的心完全封印，讓她再也不能離開，更別說三心二意。

只是今天晚上……

顧望白眸光略微沈了下去，她自己也有她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比如今天晚上就是和沈歲昭最後的交涉。

剛剛她趁著薛舒予看慶典的時候瀏覽了一下夏凪整理的文件，尤其是對沈歲昭身體技能各項數據的統計。雖然不知道夏凪是從什麽地方弄到了這樣一份詳盡的數據，但這對她和沈歲昭的交鋒之中格外重要。

現在她沒有辦法像對以往的執行對象一樣用腦力智取，對沈歲昭而言，只能用最簡單直接的手段和方法，那便只能是武力解決。

在她掌握的信息之中，沈歲昭是一個體術方面的天才，沈家的機括暗器很出名，她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樣樣精通，因為這種高超的技術，死在她手中的吸血鬼不在少數，這也是能得到她詳盡資料的原因之一。

在這份資料上面，沈歲昭確實是無懈可擊的。看來她體內的獵珠運轉得很正常，哪怕是從別人手中篡奪的，顧望白心想。

不過雖然是無懈可擊，但始終有一點是無法忽略的：那便是她體內的完全不是自己的。既然不是自己的，總有突破口。

“望白，你想什麽呢？”薛舒予看顧望白在路面佇立不言，不由得將手臂環在了她的脖頸之上。

“沒，沒什麽。”顧望白收斂住了思緒，“舒予，你還想去哪？我們去看看。”

薛舒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望白，你來這裏，不是你想來的麽？”

被薛舒予這麽一問，顧望白一時間有些失神，她看了看薛舒予，勉強笑了笑：“我其實是想帶你過來玩玩的……”

薛舒予湊近一步，將她的雙手緊緊抓在了一起，微微用力將她推到了一旁的樹幹上，旋即傾身而上，用手肘抵在了她的脖頸旁。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這個時候沈歲昭一定會出現在這裏。”薛舒予盯著顧望白的眼睛，目光隱隱透著幾分寒涼，“顧望白，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其實不用顧望白說，她自己也能隱隱裁出來顧望白到底是什麽意思。薛舒予垂下眸子，緩緩伸出手，攬住了顧望白的腰。

“望白，其實真的沒有必要這樣的。我不想成為傳說之中的預言之人，如果真到了這個時候，其實我更願意我自己去死，如果能讓你活下去的話。”薛舒予的聲音很輕很柔，但盡管慶典之上人聲鼎沸，但她的字還是一字不落地傳到顧望白耳朵之中，“望白，我現在在想要做的事情，只是，除掉沈歲昭。”

“可是除掉沈歲昭，你也會……”

薛舒予伸出一只手，指尖按在顧望白的唇上：“我死與生，全在你一念之間。如果你願意的話，現在可以轉化我。”

“我……”

兩人這個地方還算偏僻，雖然能聽見鼎沸人聲四面八方湧來，不過並沒有人看見她們，薛舒予倏地上前一步，顧望白的後背猛地撞到了身後的樹幹上，她的肩頭驟然一沈，薛舒予的指尖緊緊扣在她的肩頭。

“轉化我。”

薛舒予的聲音依舊很低，不過多了幾分催促和威逼。

本來顧望白能輕而易舉掙脫現在的薛舒予，她也是這麽想的，不過這時候她卻發現她的身體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不光如此，她感覺自己的頭不斷朝著薛舒予的脖頸靠去，吸血鬼的獠牙伸出，能將人轉化的毒液緩緩分泌而出。

停下，快停下來！

顧望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朝薛舒予靠過去，她抵死控制著自己，灼熱的烈陽火焰從她掌心泛起，她方才勉強找回了自己原本的冷靜，與薛舒予的力道相平。

此時她已經無限接近於薛舒予的脖頸，只要她稍稍再往前靠近一點，便能將咬破薛舒予的脖頸，將自己的毒液註入其中。

這都是建立在理論上的。

當她咬破薛舒予的脖頸，嘗到薛舒予鮮血的一剎那，她也沒有絕對能控制住自己的自信。

在毒液註入的時候，薛舒予雖然不會馬上被轉化為吸血鬼，但也會因為吸血鬼毒液的進入被剝奪一切人類的能力，而這個時候她還保留著人類沒有被毒液汙染的血液，是最容易被吸血鬼徹底吸幹血液但卻無力抵抗的時候。

薛舒予察覺到了顧望白的想法，略一沈默，低低嘆了口氣：“是麽？你還是不願意轉化我麽？”

“舒予……”

她叫了一聲薛舒予的名字，只見薛舒予的嘴唇在微微顫抖，薛舒予那只剛剛已經放在脖頸上的手放了下來，隱隱能看見她的指腹有光華閃爍。

是早已經藏好的利刃。

“本來我想用這個來誘惑你的，不過現在看來沒有這個必要了。”薛舒予擡起顧望白因為奪回身體控制權而被迸發出烈陽火焰灼傷的手掌，嘆息一聲，“還是我錯了，我以後不會這樣逼你了，望白。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真到迫不得已的那一天，你要親手殺了我。”薛舒予抓起顧望白那只沒有受傷的手，抵在自己的前胸，“就這樣，親手殺死我，不能讓我被任何其他吸血鬼殺死，可以麽？”

“……不會，不會有那樣一天的。”顧望白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只能慌亂地收回手，她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

“只能，但願如此了。”薛舒予目光悠悠，多了一絲不知名的覆雜。

兩人對視良久。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陡然從不遠處傳來：“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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